《我记得你的名字》狗布李

33、喜欢就去追 喜欢就去追

　　严溪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图书馆。

　　起初还只是“经过”，后来变成了“进来坐坐”。他选了二楼后方靠窗的位置——隔着两排桌子，抬头就能看到她的侧影。她低头写字的时候，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她翻页的时候，手指会轻轻捏一下书角；她偶尔停下来看窗外，他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窗外是那排正在变黄的银杏树。

　　他也拿了一本书。有时是专业书，有时是随手从书架上抽的小说，翻几页就搁在桌面上，目光越过书页上方，落在那个固定的方向。他发现自己记住了一些很细的东西——她穿哪件外套的时候会多坐半个小时、她周三下午会比周二早到十分钟、她读到哪一页的时候会拿出笔记本抄句子。

　　第三天，他换到了更远的位置，角落里，背靠着墙，面前摊着一本书，但耳朵里塞着耳机。手机屏幕上是一款消消乐游戏，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关卡刷了一关又一关。音乐从耳机里流出来，但音量调得很低，他还能听到翻书声和偶尔的椅子拖动声。

　　他打了大概二十分钟，正准备开下一局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同学。”

　　严溪抬起头。沈扬站在他桌边，手里端着那杯永远不变的茶，茶杯上冒着薄薄的热气。他低头看了一眼严溪面前的手机和耳机，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翻了半天还在同一页的书。

　　“图书馆是学习的地方，不是用来打游戏的。”沈扬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的人还是抬了头，“影响不好。”

　　严溪把耳机摘下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不好意思，这不是学累了放松一下么。下次注意。”

　　沈扬没有立刻走。他看着严溪，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斜后方那片区域，在那个靠窗第三桌的方向停了一拍，又收回来。他把茶杯放在桌角，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说一件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事。

　　“作为过来人，”沈扬说，“喜欢就去追，别总是犹豫不决的。”

　　严溪的手停在手机屏幕上方。他抬起头来看着沈扬，嘴巴张了一下，像是要反驳什么，但声音出来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哪里有了。”

　　“都注意你好几天了。”沈扬端起茶杯，直起身来，“每天来，坐的位置离她不远不近，书翻不了几页，眼睛倒是没少往那边看。”他喝了一口茶，“大大方方的表达，别不好意思。”

　　严溪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扣着的书上。封面是一本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架上随手抽的杂文集，他连书名都没记住。他用指尖在书脊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沈扬没有等他回答，端着茶杯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下次别打游戏了。”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

　　严溪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扬的背影消失在书架拐角。他抬手把耳机摘下来，耳机线垂在桌面边上，轻轻晃了两下。他没有再打开手机，也没有翻开桌上那本书。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目光越过两排桌子和一排书架，落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

　　乐晞不在。她的位置是空的。桌上没有书，椅子推进了桌子下面。

　　他刚才打游戏的时候，她大概已经走了。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沈扬说的那些话。他摸了摸后颈，觉得自己好像被沈扬看穿了什么，又好像没有。但那个方向空着的那把椅子，让他心里也空了一块。

　　——而在图书馆的另一排书架后面，乐晞正靠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朝外，但她没有翻开。她本来是过来找一本关于写作技巧的参考书，刚走到这一排的拐角，就听到了沈扬的声音。她不是故意偷听——只是恰好站在那里，恰好听到了那句话，恰好没能在沈扬说完之前让自己迈出步子。

　　“喜欢就去追，别总是犹豫不决的。”

　　她的手指按在书脊上，指腹感受着硬壳封面的纹理。她没有回头去看那个角落，也没有往那个方向走。她站在那里，等到沈扬走了，等到她听见一个轻微的椅子拖动声——像是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又坐下。然后她把书从架子上抽出来，翻到某一页，低下头去看。但她看了几行之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读进去。

　　她合上书，把它夹在胳膊下面，从书架的另一侧绕了出去。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她朝严溪的座位方向看了一眼——很远，隔着好几排桌子。他坐在那里，手撑着额头，面前那本书还扣着。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停。她抱着那本没看进去的书下了楼，在借阅处登记的时候，沈扬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跟他对视，把书递过去，等着他盖章。沈扬盖章的时候动作很利落，什么额外的话都没有说。但乐晞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耳朵尖上那层淡淡的粉色还没有退下去。她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也不确定自己为什么没有在那个时候走开。

　　——而与此同时，校园的另一角，李培政正骑着一辆电动车从宿舍楼后面绕过来，车后座绑着一个外卖箱，箱子上贴着“校园配送”的贴纸。这是他在学校勤工俭学中心登记的兼职。箱子里装着三份外卖，两个到三号宿舍楼，一个到五号教学楼。

　　他刚送完第一单从三号楼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梁凯。梁凯正从团委那边过来，手里拎着一袋资料，看到他骑在电动车上，愣了一下。

　　“李培政？”梁凯打量了他一遍，目光落在那辆电动车和外卖箱上，“你怎么跑起外卖来了？大一就开始兼职？”

　　李培政把车停稳，一只脚撑在地上：“那当然是为了爱情。”

　　梁凯挑了挑眉：“为了爱情？”

　　“对。”李培政拍了拍外卖箱，“爱情需要仪式感。表白需要资金。仪式感的资金需要兼职来攒。”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论证过的公式，完全没有不好意思。

　　梁凯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张超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提着两杯奶茶，看到李培政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从上周开始就跑上了，说什么‘李一见不能空着手表白’。”他把奶茶递给梁凯一杯，“我说你表白就表白，又不是非要花钱买什么，他非说不行。我说不过他就随他去了。”

　　李培政看了张超一眼，没有反驳，但眼神里带着“你不懂”的意思。他把电动车调了个头，准备往五号教学楼的方向去。

　　梁凯在后面叫了他一声：“你悠着点，别耽误学习。”

　　“放心。”李培政没回头，摆了摆手，“我高数作业写完了才出来的。”

　　电动车拐过路口，消失在宿舍楼后面。梁凯拎着那袋资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张超在旁边吸了一口奶茶，说了一句：“少年的心气啊，是不可再生之物。”

　　梁凯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哪来的？”

　　“我编的。”

　　“编得还挺像。”

　　两个人往团委的方向走。秋天的风从宿舍楼之间的通道吹过来，把路边的银杏叶吹得沙沙响。梁凯手里那袋资料随着步伐轻轻晃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冯洁今天下午应该也在团委办公室整理材料。他的脚步快了半拍，然后意识到自己走快了，又慢下来。张超跟在旁边，什么也没说，但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第三十三章完——

　　（下章预告：江汉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几张音乐节门票，1208全体成员开始是首次集体逃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