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的名字》狗布李

34、下不为例 逃课去音乐

　　周三晚上十点半，江汉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举着四张票，像举着一面旗。

　　“看看这是什么！”他把票往桌上一拍，整个人站在宿舍正中间，表情像是刚中了彩票，“哥们好不容易弄过来的，叫义父，带你们去。”

　　杨岳峰正打游戏打到关键处，耳机都没摘，扭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张花花绿绿的票：“什么玩意？”

　　“音乐节。明天下午，城东。我表哥在那边做志愿者，内部票，不要钱。”江汉把票摊开，一张一张摆好，“阵容我看过了，有那个乐队，之前在宿舍放过的那个。”

　　杨岳峰放下耳机凑过来看了一眼票面，眼睛亮了一下：“就是那个唱《夜车》的？”

　　“不然呢。”

　　“我靠。”杨岳峰把鼠标一扔，游戏里的人物站在原地挨了两枪，“那必须去啊。明天下午什么课？”

　　“思政。”梁凯从阳台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没拧干的毛巾。

　　“思政怕什么。”杨岳峰挥了挥手，“水课，又不点名。”

　　“上次就没点名，上上次也没点名。”江汉补充。

　　“那不就结了。”杨岳峰已经拿起一张票翻来覆去地看了，“找代课呗，群里有的是人接单。一节课三十，我出。”

　　严溪正靠在床头翻一本借来的书，听到这里把书合上，伸手拿起最后一张票看了一眼。票面印着几个乐队的名字，压轴的那个他确实在宿舍里听杨岳峰放过。他想了想：“几点回来？”

　　“六点半撤，七点半到学校，赶得上晚课。”江汉已经把这些算好了，“晚饭在那边吃。”

　　“行。”严溪把票收下了。

　　“我也去。”梁凯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但我不出代课费。”

　　“你抠死算了。”杨岳峰翻了个白眼。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四个人分头行动。杨岳峰在代课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三秒钟就有人接单，他一边付钱一边念叨“这钱花得值”。梁凯给班长发了条微信，说下午有点事，麻烦帮忙答个到，班长回了一个“又逃课”的表情包。江汉和严溪从侧门出去叫了一辆车，四个人挤进后排的时候，杨岳峰还在跟代课的人核对时间，把“一定记得答到”反复交代了三遍。

　　音乐节的场地在城东一个文创园里，露天草坪上搭了个主舞台，旁边散着一圈小摊，卖烤肠的、卖手冲咖啡的、卖手作耳环的，空气中混着各种味道。下午的阳光正好，草坪上坐满了人，有人铺了野餐垫，有人直接往草地上一坐，有人举着手机拍舞台上的架子鼓。主唱在台上调弦，调了两下，对着话筒说了句“下午好”，底下响起一阵掌声和口哨声。

　　杨岳峰第一个冲进人群，回头朝他们挥手喊“这边这边”。梁凯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说“你慢点”。江汉不急不慢地走着，严溪走在最后，手插在口袋里，阳光落在他肩膀上，风从文创园的空地上吹过来。第一个乐队上台的时候，底下的人开始往前挤，杨岳峰已经混到了靠前的位置，回头一看梁凯他们还落在后面，又挤回来找他们，像一只来回跑的牧羊犬。梁凯被他拽着往前走了几步，嘴上说着“你急什么”，但脚步是跟着的。

　　压轴乐队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舞台灯光打下来，底下的人跟着鼓点开始跳。杨岳峰蹦得最厉害，跳起来的时候手还举在空中，梁凯站在他旁边，肩膀是松的，头跟着节奏点。江汉站在原地没有跳，但手在轻轻打节拍。严溪站在更靠后的位置，看着台上那个主唱弹完最后一段solo，把吉他举过头顶。他想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不是拍舞台，是拍前面那几个蹦得正欢的舍友。

　　六点半，压轴乐队唱完最后一首，人群开始往外散。杨岳峰的脸上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头发被汗黏在额头上，但整个人像是被重新充了电。四个人在路边买了喝的，等车的时候杨岳峰还在哼刚才的旋律，调子不太准，但没人打断他。

　　七点二十五分，车停在学校侧门。四个人快步穿过校道往教学楼走。思政课在三楼，他们到楼下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教室门缝里透出老师讲课的声音。严溪从后门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正在放PPT，底下坐着的人有人在听课，有人在低头写东西，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现在进？”杨岳峰压低声音。

　　“不然呢，等下课？”梁凯推了他一下。

　　杨岳峰轻轻推开后门，第一个溜进去。梁凯跟在后面。严溪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后门旁边坐着一个正在低头翻书的人，翻页的动作很慢，侧脸对着门口，镜片上的反光遮住了她的视线方向。严溪的脚步顿了一拍，梁凯在后面推了他一下，他才走进来。三个人溜进最后排的空位坐下，动作很轻，但后排几个同学还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有人用口型问“去哪了”。杨岳峰咧了一下嘴，比了个“回头说”的手势。

　　讲台上的老师翻了一页PPT，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视线从教室后排扫过去。他翻PPT的手没有停，但目光在后排那几个刚坐下的身影上停了一拍。严溪拉开书包拉链准备拿书的时候，余光扫到后门旁边那个人合上了手里的厚书，封面是深色的，看不清书名。

　　副院长李薇。她站起来，从后门旁边那个位置往前排走，走到讲台侧面的位置停了一下，跟正在讲课的老师低声说了句什么。老师点了下头，继续翻PPT。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前排有几个学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里带着“你们完了”的意味。杨岳峰把书立在桌面上，躲在书后面，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怎么办”。梁凯低着头翻书，翻页的动作比平时快。

　　下课铃响的时候，李薇没有走。她站在讲台旁边，目光扫过正在收拾东西的学生们，最后落在后排：“后面那排，刚回来的那几个，过来一下。”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依次走过去。杨岳峰走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一点“试试能不能混过去”的表情。李薇看着他们站成一排，没有发火，也没有提高音量：“下不为例。”她说，语气很平，“不过——”她顿了一下，“这也是大学生该有的样子。”

　　杨岳峰抬起头来：“老师，您不记我们名字？”

　　“这次不记。”李薇把那本厚书夹在胳膊底下，“但如果有下次，就不是我在这里跟你们说话了。”她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音乐节好玩吗？”

　　“……还行。”杨岳峰说。

　　“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们批假。”

　　四个人愣在原地。李薇已经走出了教室门，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出均匀的声响。

　　——而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第三桌，乐晞面前摊着一本借来的散文集，翻到第几页她已经不太记得了。她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张空着的桌子。今天下午她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书架间绕过来。她翻了一页书，看了几行，又翻回去了。楼下的银杏树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她看了一会儿，合上书，但没有起身走。她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人。

　　——第三十四章完——

　　（下章预告：辩论赛的报名通知贴在了求索楼一楼的公告栏上。乐晞在公告栏前面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而在另一边，陈楚楚的办公室里，江汉、杨岳峰、梁凯、严溪四个人站成一排。陈楚楚坐在桌后面，面前放着四杯奶茶，她自己的那杯已经喝了一半。“逃课去音乐节，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喝了一口奶茶，“你们都是大二了，自己心里有数。”她放下杯子，“下次翻墙之前先看监控死角，保卫处都截图给我了。”杨岳峰愣了一下：“陈老师你教我们翻墙？”陈楚楚：“我教你们减少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