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叫徐小晚》农夫八毛

2、豆浆店门口怎么有人 徐也到校门

　　徐也到校门口第三家早餐铺的时候，手机显示早上六点四十一分。

　　铺子夹在文具店和打印店中间，门面窄得并排站三个人都挤。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五秒钟，主要原因是这门脸看着太破旧了，跟她“女神”的形象严重不符。

　　系统挂了一行字：【你以前天天来。别装了。】

　　徐也翻了个白眼迈进去。

　　老板娘系着碎花围裙，嗓门跟喇叭似的：“姑娘吃啥——”然后她看见徐也的脸，愣了一下，猛地笑了，“小晚？！好久没来啦！上高中了吧？长这么漂亮了！”

　　徐也张了张嘴。她想说“我不叫小晚”，结果嘴里蹦出来一句：“……您记错了吧。”

　　老板娘根本不搭理她，转身就往杯子里倒豆浆：“老样子？一杯豆浆加糖一根油条？你以前天天来，后来突然不来了，我还以为你转学了呢。”

　　徐也呆了两秒。“……行吧，就那个。”

　　老板娘利落地打包好递过来，热气扑在脸上。徐也低头一看，豆浆杯上用记号笔写着三个字——“徐小晚”。

　　老板娘冲她笑：“你以前老让我写，说怕拿错。我就习惯啦。”

　　徐也捏着那杯豆浆，嘴角抽了抽。

　　系统在视野里亮着一行小字：【她记得你。你不记得了。】

　　“我哪有不记得，”徐也小声嘀咕，“我只是——”

　　【你只是把这段删了。跟删初中照片一样。你挺熟练的。】

　　徐也闭嘴了。她拎着豆浆和油条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去：“老板娘，你刚才说……‘以前天天来’，是就我一个人吗？”

　　老板娘正在擦台面：“啊？还有个小男生呀，跟你一起来的，天天早上碰见。长得可俊了，高个子，话少——诶你今天没碰见他？”

　　徐也心跳漏了一拍：“谁？”

　　“就刚才呀，比你早来十来分钟，也买了杯豆浆。穿灰色——诶人刚走没多久……”

　　徐也猛地转身冲出铺子。街面上学生三三两两往校门走，晨光把梧桐叶照得透亮。她左右张望，只看见一个高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灰卫衣，右手拎豆浆，左手插兜，步伐不紧不慢。

　　【匹配度99.8%。林以安。距离四十秒前。他看见你进铺子了。】

　　徐也：“那他怎么不出来打个招呼？”

　　系统沉默了一秒：【……他可能紧张。】

　　“他紧张什么，他年级第一。”

　　【你以前每天给他写豆浆名字的时候，他也紧张。你每次都写得歪歪扭扭，他每次都偷着笑。你从来没发现过。跟现在一样瞎。】

　　徐也：“…………”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豆浆，“徐小晚”三个字被热气熏得有点模糊。她忽然想起来什么，又翻过来看背面——没有字。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实没有。

　　系统：【你找什么？】

　　“他有没有写什么给我？”

　　【……人家比你先来二十分钟，在铺子门口站了十五秒才走。你指望他给你留小纸条吗？你以为在演偶像剧？】

　　徐也瞪了那行字一眼，把豆浆揣进怀里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拐角一眼，林以安早没影了。她撇了撇嘴：“二十分钟前，那豆浆都凉了吧。”

　　系统：【你操心人家凉不凉之前能不能先操心一下自己今天是什么造型？你头发后面翘了一撮。】

　　徐也猛摸后脑勺，果然有一撮头发倔强地朝天立着。她手忙脚乱地往下按，按了三下又弹起来。她一边走一边按，一路按到教室门口，那撮头发依然顽强地在晨风里摇曳。

　　虞新月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笑喷了：“你头上是什么？天线吗？”

　　“闭嘴，虞新月。”

　　“真的，像一根避雷针。”虞新月笑得趴在桌上，“你是不是早上没梳头就跑出来了？”

　　徐也板着脸把书包放下：“我梳了。它自己翘的。”她余光瞥向教室后面——林以安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桌上放着一杯豆浆，白杯子，干干净净。他今天穿了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袖口的线头剪了。

　　系统弹出：【今天换了白衬衫。无线头。他昨晚回去剪的。】

　　“我没问。”

　　【你盯着他的袖子看了四秒。你嘴上没问，眼睛里全写了。】

　　徐也把视线硬生生拽回来，打开笔袋拿笔。然后她的手指碰到一个塑料包装——昨天那包糖。

　　她掏出来看了看，就一小包白糖，早餐铺里随手拿的那种。她翻到正面，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写的小字。笔迹工整干净，跟他的数学卷子一样一丝不苟：

　　“喝甜的。”

　　徐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她把糖纸翻到正面，又翻到背面，又翻到正面。系统忍了三秒终于炸了：

　　【你翻什么翻！就三个字你读了三遍了你还能读出新意思来吗！】

　　“他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他放你桌上的时候就写了！你翻面看一眼就能看见！你瞎吗徐小晚！】

　　徐也：“……”

　　虞新月凑过来：“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徐也飞速把糖纸夹进笔记本里，动作太大，胳膊肘“哐”的一声撞翻了水杯。

　　水泼了一桌子，浸湿了数学卷子，顺着桌沿往下滴。

　　虞新月尖叫着跳起来抽纸巾。

　　徐也手忙脚乱地擦桌子，慌乱中又把笔袋扫到了地上，笔撒了一地。

　　系统一串红字刷屏：【??宿主行为评分：今日已扣至负分。??笔袋掉落范围包括林以安座位方向。??他已经抬头看了。??他在看你。??你在地上蹲着捡笔的时候他低头了。??你后脑勺那撮头发还在翘着。??你现在非常狼狈。??你脸上还有纸屑。??你————

　　“够了！”徐也闷头捡笔，恨不得钻地缝里。

　　虞新月在旁边一边递纸巾一边小声说：“你今天是没睡醒吗……”

　　“我没睡醒。”徐也蹲在地上闷声说。

　　一根笔骨碌碌滚到了桌子尽头。

　　徐也伸手去够，指尖还没碰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那根笔捡了起来。

　　白衬衫袖口，干净利落的手指，指节分明。

　　林以安弯腰把笔递给她，距离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洗衣液的清淡味道。

　　“你的。”他说。

　　徐也抬头。

　　他的脸离她不到半米，阳光从窗口照进来，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很小一片阴影。

　　他看了一眼她后脑勺翘着的那撮头发，嘴角好像动了一下——极轻极浅，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走了。

　　徐也蹲在地上，拿着那根笔，三秒钟没动。虞新月在头顶喊：“徐也？你被点了穴了？”

　　徐也慢慢站起来，脸烫得能煎鸡蛋。系统在视野里安静地挂了一行字，字比平时小了一号，语气里带着一种很累的平静：

　　【他弯腰捡笔的时候，你的心率升到了134。你后脑勺那撮头发全程竖着。他笑了一下。0.5度。肉眼不可见。我看到了。】

　　徐也把脸埋进课本里，闷了三秒，然后抬起头表情端庄地翻开书：“自习了，别吵。”

　　虞新月看了看她通红的脸，又看了看林以安已经回到座位翻书的背影，又看了看她桌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豆浆，上面写着“徐小晚”三个字。虞新月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薯片往徐也那里推了推又推：“吃吧，压压惊。”

　　徐也咬着薯片，眼睛盯着数学卷子，一个字没读进去。

　　她余光瞥见视野最下方，系统悄悄挂了一个小笑脸。戴牙套扎马尾的那种，笑得像个偷到了糖的小孩。

　　徐也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今天很高兴？”

　　系统没回答。但那个小笑脸晃了晃。

　　徐也把糖纸从笔记本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喝甜的”三个字被她的手指搓得有点模糊了。

　　她把糖纸重新夹回去，合上本子，深吸了一口气。

　　那撮头发还在翘着。她今天没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