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叫徐小晚》农夫八毛

1、系统说我叫徐小晚 徐也的人生

　　徐也的人生信条只有三条。

　　第一，永远微笑。

　　第二，永远漂亮。

　　第三，永远别让别人看出来你花了多少力气才做到前两条。

　　这第三条目前正面临严峻挑战——因为周二晚上她熬夜追了六集电视剧，周三早上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眼皮肿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

　　“紧急状态紧急状态，”她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镜子里浮肿的脸，牙膏沫挂在嘴角，“今天得靠硬撑。”

　　然后她开始练习微笑。第十五遍。嘴角上扬十六点五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她对着镜子点了点头，满意地吐了泡沫——

　　视野里忽然多了一行字。

　　淡蓝色，半透明，悬浮在她和镜子之间，像谁对着玻璃哈了口气然后写了句话：

　　【早安，徐小晚。今日各部门运行状态查询请回复1。】

　　徐也的牙刷停在嘴里。

　　她眨了眨眼，牙刷毛还戳着腮帮子。字没消失。她伸手去擦镜子，手指穿过那团蓝色，什么都没碰到。她又擦了擦，什么感觉都没有。她换左手擦了擦，还是没用。

　　“你谁？”她含着一嘴泡沫含糊地问。

　　字没反应。

　　徐也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果断认定是昨晚熬夜导致的幻觉。她把泡沫吐了，漱口，再抬头——字还在，甚至还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怕她没看清。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那行字，空气。又戳了戳。

　　“我疯了。”她说。

　　然后她把毛巾一甩，出门上学去了。

　　事实证明她没疯。那行字跟了她一整天。

　　早读课翻开语文书，书页上浮着一行：

　　【徐小晚，今日社交压力预估值85%，建议提前备好三套拒绝话术。另：虞新月今日带了草莓蛋糕，她会在第二节课课间分你一半。】

　　徐也“啪”地把书合上了。

　　同桌虞新月被她吓一跳：“怎么啦？”

　　徐也表情端庄地转过头，温柔一笑：“没事，有蚊子。”

　　虞新月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窗外秋天的凉风，又看了看徐也端庄到一丝不苟的笑容，虽然满脸困惑但没追问。

　　徐也重新打开书，那行字消失了。她松了口气。

　　然后第二节课课间，虞新月真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粉红色饭盒，里面码着六块整整齐齐的草莓蛋糕。

　　“给你！我妈昨晚烤的，特意让我带给你三块！”

　　徐也咬着蛋糕，面无表情地嚼，内心疯狂尖叫：它怎么知道的它怎么知道的它怎么知道的——

　　系统在她视野左下角默默显示一行灰色小字：

　　【说对了吧。】

　　徐也瞪了那行字一眼。系统自动缩成了更小的灰字，像个缩脖子的小孩。

　　中午食堂更离谱。她端着餐盘找空位，刚走到过道中央，汤碗边沿忽然飘出一行蓝字：

　　【徐小晚，糖醋排骨今日剩余十二份，以当前队伍速度计算你刚好能拿到最后一份。建议加快步伐。另：韩子晔坐在三点钟方向，预计三十秒后抬头。】

　　徐也脚步一顿。

　　她下意识往三点钟方向看了一眼。韩子晔果然坐在那儿，校服拉链拉到胸口，正低头扒饭。下一秒他就像被什么精准踩中开关一样猛地抬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嘴角一歪，露出那个让半个年级女生心碎的痞笑。

　　徐也飞速别开脸，转身就走。

　　系统：

　　【他看见你看见他了。他笑了。他今天换了一枚银色耳钉。他在等你走过去。你转身的速度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四十。】

　　徐也在心里骂：“让你报了吗？”

　　【我只是陈述事实。你好凶。】

　　徐也端着餐盘坐到了食堂最远的对角线角落，埋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身后传来韩子晔同桌起哄的笑声，她假装没听见。

　　下午体育课就更离谱了。她在操场边系鞋带，塑胶跑道上一行蓝字追着她的鞋尖移动：

　　【徐小晚，心率一百一十二，建议减速。另：林以安在四号篮球架下，他今天穿了灰毛衣，袖口有根线头。】

　　徐也系鞋带的手停了。

　　灰毛衣。线头。

　　她慢慢抬起头。隔着半个操场她看见了那个身影——林以安靠在篮球架下面翻书，秋天的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肩上碎成一地光斑。年级第一，竞赛保送预备役，全校递情书最多的男生。他今天真的穿了件烟灰色的毛衣，左手袖口晃荡着一小截线头。

　　徐也盯着那根线头看了两秒。

　　系统继续：

　　【他三秒前看了你这边一眼。时长零点七秒。你的嘴角比平时弯了百分之三。】

　　“我没有。”

　　【你有。我监控了你的表情肌肉。要不要调回放给你看？后台有截图。】

　　“你还有截图？！”

　　【我是高科技。信不信我还能给你出报告。】

　　“…………”

　　徐也把鞋带狠狠系紧，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以安一眼，他翻了一页书，右手袖口那根线头随着动作晃了一下。徐也转过头，大步流星走了。

　　傍晚，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课桌染成暖橙色。徐也趴在桌上，忍了一天的情绪终于爆发，她压低声音对着空气说：“你到底是谁？”

　　视野边缘安静了两秒，然后缓缓浮上来一行字：

　　【我是你忘了的东西。】

　　徐也皱眉：“什么意思？”

　　【你醒来的时候把我锁在门外了。我在门口等了四百一十三天。】

　　那行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每天都跟你说话，你只是听不见。今天终于听见了。我很高兴。】

　　徐也心头猛地一抽。四百一十三天。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抠了抠：“你为什么叫我徐小晚？”

　　【因为那是你的名字。】

　　“不是。我叫徐也。”

　　系统安静了好久。久到徐也以为它不会回答了。然后视野最边缘，一行很小的字慢慢浮出来，像一只小手从门缝里试探着往外伸：

　　【那你为什么听见徐小晚的时候，心跳快了十七下？】

　　徐也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晚自习铃声响了。

　　同学们涌进来，虞新月蹦蹦跳跳坐到她旁边，递过来一颗草莓糖：“给你！我妈说吃甜的心情好！”

　　徐也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草莓味在舌尖化开，她低头假装看数学卷子。视野右下角，那行蓝字缩得很小很小，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把自己藏进角落：

　　【对不起。明天不叫了。】

　　徐也盯着那行小字，咬碎了口里的糖。她捏着笔的手指松了松，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很小很小，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系统没反应。

　　但徐也好像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像风吹过门缝的笑。

　　晚上回家。

　　徐也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然后鬼使神差地点开相册。

　　加密文件夹。

　　最底层。只有一张照片。

　　初中毕业照。

　　她站在最后一排最边上，瘦瘦小小，头发黄而软，脸上挂着一副银闪闪的牙套，笑得有点拘谨，眼睛却很亮。

　　照片底下印着她的名字标签：徐小晚。

　　徐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系统这次真的没弹窗。但视野最边缘最深处，好像有一小团微微的光亮了一下，像门板后面的人听见外面安静下来，以为敲门的人走了，于是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上去听。

　　徐也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边。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忽然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晚安。”

　　不知道对谁说的。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蹲在墙角，背对着她，瘦瘦的，头发黄黄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

　　女孩没回头，只是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厚墙透过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呀。”

　　徐也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块。她盯着天花板懵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脸颊，湿的。她吸了吸鼻子，骂自己：“至于吗，做个梦都哭。”然后她坐起来。

　　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明晃晃的。

　　视野边缘有一行字安静地挂着，比昨天淡了很多，几乎透明：

　　【早安。】

　　“徐小晚”和“徐也”都被省略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早安”。

　　后面跟了一个极小极小的括号，里面画了一个笑脸——戴牙套、扎马尾、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

　　徐也盯着那个笑脸，喉咙忽然很紧。她拿被子蒙住头闷了三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洗脸，刷牙，对着镜子练嘴角。练到第三遍她忽然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人。

　　漂亮，精致，完美。像精修过的杂志封面。

　　她张了张嘴。

　　“……我今天。”她开口，顿了一下。然后很小声地补了一句，“想喝豆浆。加糖。”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视野里缓缓浮出一行字，没有称呼，没有分析，没有心率预测，只有简简单单一行：

　　【校门口第三家。那家的豆浆最好喝。你去过。你忘了。】

　　徐也盯着那行字，攥着毛巾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忘了。

　　她确实忘了。但那个蹲在墙角的小女孩还记得。

　　徐也把毛巾挂回去，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她没有回头看镜子，但她知道镜子里的人在笑。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崭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