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泠长桂

9、第 9 章 特别安心的

　　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陪伴中，宋玉双逐渐对李圭明生出依赖。

　　在宋玉双的心中，李圭明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同时，她也希望，她是他最好的朋友。

　　然而自从上了初中，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

　　李圭明身形拔节般飞速长高，少年的脸庞渐渐长开，利落清隽的五官轮廓愈发分明，肤色也愈发白净。

　　他总是一副随心所欲的模样，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可或许他就是别人口中的天赋怪、学习的那一块料，轻轻松松就能考出拔尖的成绩。

　　他的身边开始围着两三个朋友，但他还是不怎么爱笑，朋友谈笑打趣的时候，他脸上永远一副淡然散漫的表情。

　　放学，夕阳余晖洒满整个校园，宋玉双和李圭明一起走出校门，半路上被一个李圭明的同班女同学拦住。

　　女同学说了邀请李圭明周六参加她的生日会的事，就略显羞涩地离开了。

　　“你会去吗？”宋玉双故作随意地问道，但她内心非常希望李圭明会拒绝。

　　“不去。”李圭明答得毫不犹豫，似乎参加生日会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宋玉双悄悄松了口气，但也仅仅过了一秒，她立即追问道：“为什么？”

　　“某人不是说跟不上学习进度，拜托我周末帮忙吗？”

　　经历变声期后，李圭明的声音愈发好听，清越又低沉，透着少年特有的懒散。

　　宋玉双呼吸放缓了，她压住嘴边不明显的笑意，嘟囔一句：“你记住就好。”

　　“关于你的事我怎么会记不住？”

　　李圭明轻描淡写地吐出这句话，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宋玉双撇了撇嘴，语气透着自己察觉不到的不满：“你现在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同学的话题中心，老师的重点苗子，哪能记得关于我的小事。”

　　李圭明低低地笑了声，带着讥讽的自嘲，过了片刻，他收了笑，说：“说什么傻话，你的事很重要。”

　　傍晚的风吹得树枝歪歪斜斜，同时勾起李圭明黑色的衣摆，触到宋玉双白皙的手背，仿佛将属于他的温热体温传递了过来。

　　宋玉双垂下乌黑细长的睫毛，掩盖住眼里悸动的情绪。

　　有时候她会有种强烈的感觉，李圭明对她的好，一切都源自于小时候她对他伸出的援手。

　　她常常会不安地想，会不会有一天他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发觉小时候发生的事不过无足轻重，随之她在他的世界也会变得渺小。

　　这种想法折磨着宋玉双，她不愿在李圭明身上看到对她的疏离，也不想凭借着小时候的事拖拽着他，享受他对她的照顾。

　　很多次，宋玉双想告诉李圭明，不用因为记挂那点恩情就对她好，陈年旧事早就过去了。

　　可是，就像此刻，金灿灿的夕阳落在李圭明清隽的侧脸上，他淡淡抿着唇，沉默地陪她走回家，莫名给人安心的感觉。

　　她自私地把所有的话咽回去。

　　李圭明等了许久，没听见旁边的人吭声，扭头看见一张表情复杂的脸。

　　苦恼、纠结、惭愧，争先恐后地浮现在那张清秀的脸上。

　　李圭明伸手揉搓了下宋玉双乌黑的发顶，轻声问：“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宋玉双头一沉，推开了少年冷白的手，气鼓鼓道：“你当我是小黄呢，随手就薅。”

　　李圭明笑着不反驳，难得露出一点顽劣的模样，又伸出手，力道不重地往她脑袋上一拍。

　　她气得鼓了鼓嘴，李圭明笑意更甚，笑得肩膀颤了颤。

　　斑驳的光在树影下晃动，宋玉双盯着他张扬的笑容，蓦地跟着笑了笑。

　　——

　　学校为了提升学生的写作能力，倡议每位学生准备一本日记本，记录日常生活值得留存的点滴小事。

　　当时这个倡议可谓是给了宋玉双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她去文具店精挑细选，买了两本除了颜色其他无异的笔记本，一本自己留着，一本借口顺手买的送给了李圭明。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人人避而远之、孤独的男孩，宋玉双由衷为他欣喜的同时，希望她可以在他的世界里留下更深的痕迹。

　　这天大课间休息，宋玉双正低头在日记本上写字，她的位置靠窗，有人轻轻敲了敲玻璃。

　　她抬头一看，李圭明穿着红白的校服，身形清瘦，逆着光站在窗户前。

　　“你怎么来了？”宋玉双眼睛一亮。

　　班上有些人注意到了李圭明的出现，看了一眼，随即见怪不怪地收回了视线。

　　李圭明第一次来教室找宋玉双的时候，同学们都觉得新奇，八卦地围在宋玉双的座位问东问西，宋玉双面对那些暧昧不明的问题，不想过多解释，于是用哥哥的身份概括了李圭明。

　　班上的人得知只是哥哥，瞬间没了打趣的兴致。

　　后来班上同学们总能看见她哥三天两头跑到初一五班的教室找她。

　　有些人看到他哥每次来都会为她带着零食饮料，不由得心生羡慕。

　　就像今天，李圭明往她桌上放了一盒巧克力牛奶。

　　“你哪来那么多钱买东西？”

　　宋玉双知道他的钱来之不易，很多次告诉他以后不要给她送东西。

　　可是李圭明嘴上答应着，下次还是乐此不疲地给她送各种小零食，嘴上说着送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的借口糊弄宋玉双。

　　“你喝了我就告诉你。”李圭明眉梢微挑。

　　“明哥，你学坏了。”宋玉双忍不住调侃。

　　“你第一天了解我？”李圭明斜斜靠上窗边的墙壁，伸手把批注了解题步骤以及知识点的试卷放在她的桌上。

　　宋玉双低头看向桌面上那张期末数学卷，回想起自己惨不忍睹的成绩，低落的情绪又被勾起来。

　　“别因为一次小考试就沮丧，考得没那么好就当积累经验了，以后再有老师讲了还是听不懂的题目，随时来找我。”

　　这句话稳稳地落在宋玉双心中，她点了点头，坏心情瞬间被冲散，扭头朝他弯唇一笑。

　　宋玉双发现他每次长篇大论都是为了开解她。

　　忽地，认真地说：“明哥，谢谢你。”

　　你不知道，你的存在，让我特别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