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泠长桂

10、第 10 章 心往下坠

　　临近期末的那一周，李圭明收到一封涂满粉色爱心图案的情书。

　　他只觉得荒谬，这早恋未免太早了。

　　他本来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但是后来这事被江梓轩一起哄就传开了，甚至传到了别的班。

　　身处话题漩涡的简楚楚，面对八卦和探究的目光，丝毫不受影响。

　　简楚楚长了一张甜美可人的脸，却是开朗大胆的性格，人缘很好，几乎在每个班都有两三个相熟的朋友。

　　情窦初开的年纪，她见识过各类的男生，他们都是闹腾腾的，唯独李圭明，他安静又疏离，不苟言笑，学习成绩优异，却从来不声张炫耀，像一汪清冽的泉水。

　　她很早就对他有好感，身边的朋友们都知道。

　　然而情书已经送出去两三天了，简楚楚没收到任何回复。

　　这几天简楚楚闷闷不乐，朋友们不断安慰她。

　　“楚楚，他的意思很明显了，那你就没必要为他烦恼了。”

　　“是啊，李圭明其实没什么值得你特别喜欢的，据我所知，他家特别穷，每年都需要申请贫困生补助。”

　　“对啊，上次学委邀请他参加生日会，就他没去，听说是因为没钱买礼物。”

　　“小学我和他一个班，以前还有同学在菜市场入口的一家副食店看见他帮忙卖货，那时才多小啊，就要去卖货了，他真的很穷酸。”

　　“而且他的家庭特别复杂。”

　　简楚楚出声打断她们的话：“烦不烦啊，都到期末周了还有闲心议论别人，有这功夫多刷几道题，就不至于考倒数了。”

　　三四个女生被这一句话呛得纷纷闭上嘴。

　　这时走廊尽头一群别班的男生走过来，为首的是陆豪，他看见简楚楚就一脸的兴奋劲。

　　“楚楚女神，豪哥来找你了。”陆豪还没来得及说话，跟在后头的男生就狗腿子地替他喊。

　　“就你多事。”陆豪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

　　一脚重重地落在膝盖上，男生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顶撞陆豪一句。

　　简楚楚看到这一幕，翻了个白眼，骂道：“暴力狂。”

　　陆豪被骂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笑，他留着一头板寸，个子不算高，脸圆得像一个球，笑起来显得有些滑稽。

　　“楚楚，我来是有事想对你说。”陆豪挠了挠头。

　　身后的男生们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平时陆豪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对谁都是颐指气使，脾气特别暴躁，稍微不顺心就动手动脚。

　　简楚楚别开眼：“有话赶紧说。”

　　“期末结束一起出去玩吗？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吃，想买什么随便买。”陆豪担心被简楚楚拒绝，抛出诱人的条件。

　　“不去。”简楚楚双手撑在栏杆上，托着腮，往楼下望，恰巧捕捉到一道清瘦的身影。

　　“是不是没空？”陆豪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不是。”简楚楚一副耐心即将耗尽的样子，偏偏陆豪不觉得自己废话很多，一直追问为什么。

　　简楚楚沉着脸说：“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不想去！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单纯不想和你待在一块。”

　　“以后少来烦我。”简楚楚进教室前，撂下这一句。

　　走廊上的人面面相觑，不敢吭声，害怕被陆豪当成出气筒。

　　“谁稀罕啊。”陆豪冲着后门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上课铃声响了，个别学生散漫惯了，没有一点紧迫感，慢悠悠往教室走，甚至还有闲情雅致聊天。

　　“简楚楚长那么好看，我真不理解她干嘛要喜欢李圭明那个贫困生。”

　　“我也搞不懂，而且她搞那么大阵仗，连班主任都知道了，气得要死，还说期末过后要找他们谈话。”

　　议论声响起，陆豪眯了眯眼，满肚子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发泄口。

　　——

　　期末考结束，迎来了寒假。

　　离校的这一天，李圭明带宋玉双去电玩城玩。

　　宋玉双因为期末考试而持续紧绷的情绪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夜幕降临的时候，两人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我真的被期末考折磨疯了，不过今天总算是狠狠放松了一把。”宋玉双一边刷学生卡一边回头说。

　　李圭明看了她一眼，说：“夸张。”

　　宋玉双心情好，打趣他：“你该不会是天上的神仙吧？”

　　“什么意思？”

　　“因为你不仅什么情绪都没有，也无法对我这等凡人的喜怒哀乐感同身受。”

　　李圭明低声哼了一声：“小白眼狼。”

　　宋玉双心虚地笑了笑。

　　一路上宋玉双的情绪都处在兴奋的状态，叽叽喳喳地同李圭明分享最近发生的趣事。

　　离家还有十几米，小黄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摇着尾巴跑出来。

　　宋玉双往院子里望了一眼，昏黄的路灯下，依旧没有看见小黄的踪影。

　　院门口影影绰绰一团黑影倒在地上。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宋玉双原本轻松的笑意顿时消散。

　　她一脸慌张，疾步跑过去。

　　一滩血迹蜿蜒在院门前，宋玉双身体僵住，阴冷的空气猛地裹挟住她。

　　视线上移，小黄血迹斑驳的尸体僵硬地横在地面上。

　　惨不忍睹，像是一刀刀捅在它身上，皮肉血淋淋暴露在空气中。

　　宋玉双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泪水汹涌地从眼眶里滚落，淌满整张脸。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么鲜活的生命，陪伴了她九年，现在却被凶残地杀害了。

　　一只手从背后覆上宋玉双的眼睛，挡住了面前的一切。

　　宋玉双浸没在悲伤的情绪中，萦绕在身侧的熟悉的皂香味，在一片漆黑中无声给了她一丝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