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泠长桂

8、第 8 章 糖葫芦

　　时间转瞬而过，李圭明开学那一天，听到李工远入狱的消息。
　　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听说他喝醉酒后，在街上晃悠，碰见从前有过节的人，两人互相嘲讽，神志不清的李工远，争辩不过对方，恼羞成怒，动手把对方打得半死不活。
　　他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李圭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反应很平淡。
　　他照常上下学，只是路上多了一些或同情或震惊或厌恶的眼神。

　　他回了一趟家，看见他的房间被李工远当成杂物间，堆满了东西。

　　房间角落摞着四五箱啤酒瓶，李圭明拿去收破烂的地方卖了，搬箱子累得气喘吁吁，结果到手就五块钱。

　　他把得之不易的五块钱当做珍宝，揣进兜里，然后快步走回宋家。

　　半路上，他看见三道嬉笑打闹的身影，是宋玉双和她的好朋友们。

　　李圭明目光落在前方的三人身上，没有上前打招呼，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阿双，放学的时候我看见你分享给了丽丽一颗糖，为什么我没有呢？”苏强不满地控诉道。

　　苏靖丽撇撇嘴，“你太小心眼了，就一颗糖而已。”

　　“都是好朋友，当然不能区别对待！”

　　宋玉双笑呵呵地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糖：“我真的忘了，多给你一颗作为补偿。”

　　“这次原谅你了。”苏强心情愉悦，正要伸出手拿糖果的时候，苏靖丽却眼疾手快，一把将糖夺了过来。

　　“还给我！”苏强生气地扑过去抢。

　　“我就不！”

　　两人你追我赶，苏靖丽得意洋洋地回头，朝着追不上来的苏强吐舌头，忽然，看到隔着一段距离的李圭明。

　　苏靖丽脸上的笑意僵住，她停下来。

　　“你怎么不跑了？”苏强好奇地顺着苏靖丽的视线回头看，看见李圭明的时候，表情瞬间多了几分尴尬。

　　李圭明这个人，苏靖丽和苏强打心底里不喜欢，他性格太冷淡无趣，看向别人的眼神透着一股阴郁，像一片深不可测的海，让人莫名不舒服。

　　而且最重要的是，李圭明的家令人畏惧，爸爸是个酒鬼，每次醉醺醺地经过，嘴里都在骂骂咧咧。

　　不过好在他爸入狱了，长槐巷总算落得几分清净。

　　他们不理解宋玉双为什么愿意跟酒鬼的儿子做朋友，甚至让他住在宋家。

　　“明哥，你没回家吗？”

　　话音落下，苏靖丽和苏强眼睁睁地看着宋玉双欢快地跑到了李圭明面前。

　　这一幕让苏靖丽和苏强非常不爽，明明他们才是陪伴宋玉双最久的朋友，此刻她看上去跟李圭明的关系却显得更亲近。

　　他们目光带着几分憎恶，落在李圭明的身上。

　　李圭明清晰地察觉到那两道直白的透着敌意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

　　他低头对宋玉双说：“一起回去？”

　　“好啊。”宋玉双回头挥了挥手，“丽丽阿强，我和明哥一起回家了，明天见。”

　　回家的路上，经过卖糖葫芦的摊子，宋玉双抬头看了一眼。

　　“想吃？”李圭明问。

　　“不想，这个一串六块钱呢。”宋玉双眼神闪过一丝失落。

　　摊主立即说道：“今天生意一般，我快要收摊了，卖给你们五块一串。”

　　宋玉双身上一毛也没有，她拽了拽李圭明的衣袖，示意他赶紧走。

　　“来一串吧。”李圭明似乎看出宋玉双渴望的目光。

　　他掏出了五块钱，摊主脸上洋溢憨厚的笑容，一手接过钱，一手将红彤彤的糖葫芦递过去。

　　“给她。”

　　摊主听到男孩的话，调转方向把糖葫芦给了宋玉双，说：“你哥哥对你真好。”

　　“我哥对我一直都很好！”宋玉双一句话逗得摊主一乐。

　　李圭明弯着唇揉了揉宋玉双乌黑的头发。

　　墨蓝的天空下，两道身影并肩而行，女孩蹦蹦跳跳，男孩步伐沉稳。

　　“明哥，你吃过糖葫芦吗？”

　　“没有。”

　　“你想吃吗？”

　　“不想。”

　　宋玉双却还是固执地将糖葫芦递到李圭明嘴边。

　　“你试一试。”

　　李圭明咬了一颗，嚼了两口咽下去。

　　“怎么样，好吃吗？”

　　“一般。”

　　宋玉双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往常她或许会吐槽他太敷衍，今天她却只是和煦地笑了笑。

　　大概是因为今天她又一次意识到，李圭明会无条件对她好。

　　李圭明不想像个拖油瓶一直赖在宋家，他在晚饭后跟冯莲说了一声，就搬回了自己家。

　　冯莲似乎想要挽留李圭明，多次欲言又止地看向他，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反应最剧烈的是宋玉双，她不明白，她和奶奶都没有任何嫌弃或是要赶走李圭明的意思，他为什么执意要搬回去？

　　即使家里长时间内不会出现对他拳打脚踢的李工远，但是过往的阴霾依然盘踞在那个家。

　　宋玉双情绪复杂，既有对他这个决定的困惑不解，又在心里不安地想，他是不是觉得她是个麻烦精，因为他在宋家不仅辅导她写作业，还要满足她的很多要求。

　　这个猜测一直盘旋在宋玉双的脑海里，导致她在课堂上难以专心听课。

　　数学老师看出宋玉双在走神，点名道姓批评她，还罚她抄写十遍第一单元的课后习题。

　　宋玉双苦不堪言，放学后同学们都回家了，就剩她独自在教室抄作业。

　　一道阴影覆盖在作业本上，宋玉双猜到是谁，头也不抬地继续抄写。

　　“写什么？”

　　李圭明询问的声音自头顶传下来，宋玉双莫名的委屈，眼睛憋得通红，她说：“都怪你！”

　　然而李圭明没有生气质问她为什么怪他，继续好脾气地问怎么了。

　　宋玉双一瞬间泄了气，一五一十地将今天开小差被惩罚的事告诉他。

　　出乎宋玉双意料的是，李圭明主动提出帮她完成抄写作业。

　　等他抄完剩下的一半的时候，校园内空无一人，他们并肩走出校园。

　　“明哥，你自己住在家里会孤独吗？”

　　宋玉双跟奶奶住在家里，奶奶睡得早，夜晚的时候她时常被孤独包围，她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

　　“不会。”李圭明依然话少得可怜。

　　“真的假的？”

　　“真的。”

　　宋玉双习惯了和他一起回家，快走到家才恍然想起来他们已经不顺路了。

　　她以为李圭明也忘了，可是忽然听到他认真的语气：“以后我都会送你回家。”

　　那些困扰宋玉双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她抑制不住地扬起笑容。

　　从小学升到初中的这三年半，李圭明每天雷打不动放学后送宋玉双回家，没有一次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