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泠长桂

7、第 7 章 雪糕

　　宋玉双不忍李圭明背着自己走那么远的路，于是让他折返回家。
　　虽然一路上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但是整个人仍是处在低落的状态，李圭明察觉到，想着逗她开心，然而他实在是个无趣的人，笑话憋不出来，安慰的话又显得轻飘飘。

　　路过一家小超市，李圭明想到什么，脚步一顿，往里一望。

　　他把宋玉双放了下来，回头跟她说别乱跑，然后冲进了超市里。

　　宋玉双蹲下来，轻轻地揉了揉火辣辣的膝盖。

　　眼前一道阴影覆下来，宋玉双抬头一看，就见李圭明手里拿了两个雪糕，一个递到她手里。

　　她没想到随口一说的愿望会被记住并实现，眼睛发酸，低下头拆开包装，一口咬下草莓味的雪糕，冰得她呲牙咧嘴。

　　“为什么想在冬天吃雪糕？”李圭明靠上灰扑扑的墙壁，不怕冷似的三两口解决掉一个雪糕。

　　宋玉双慢吞吞舔雪糕，“为了显得独特一点。”

　　小超市房檐下，两个半大小孩一蹲一站，大冬天吃着冻人的雪糕，路过的人皆是奇怪地看了看他们。

　　扔了雪糕包装，李圭明又背起宋玉双，一步步走回家。

　　“我以为你和我一样，身无分文。”宋玉双说。

　　“捡废品卖了赚的钱。”

　　十岁的小孩上大街去捡瓶子，那场面想象一下还是挺悲惨可怜的，可是李圭明毫不犹豫地坦然告诉她。

　　“啊？！”宋玉双下意识觉得是乱编出来的话，转念一想，李圭明从来没骗过她，随即心口溢出酸涩的心疼。

　　宋玉双静默片刻，紧紧地环住李圭明的脖颈，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句：“你真厉害。”

　　李圭明目光直视前方略显破败的街道，心下柔软，他道：“你总能说出和别人不一样的话。”

　　别的同龄小孩看到他捡废瓶子，只会觉得他又穷又脏，目光嫌恶，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可是宋玉双却认为他小小年纪，在爸爸不管不顾的恶劣环境下，不在乎面子，努力生存，是一件很厉害的事。

　　“因为只有我知道你最好的那一面。”宋玉双嘴巴沾了蜜似的，哄得李圭明心情欢快又愉悦。

　　天色渐暗，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斜斜地洒在两道重叠在一起的单薄身影上。

　　远处摊贩的烤红薯香气顺着冬风传过来，为清寂的小巷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宋玉双的食欲被勾起，肚子咕咚咕咚叫了两声。

　　“明哥，我们一起回家吃饭！”

　　这是宋玉双第一次正儿八经喊他“明哥”，李圭明愣了下，但很快接受这个亲昵的称呼。

　　“好。”

　　刚到院门，小黄就扑腾着跑过来，绕着两人转圈。

　　而冯莲瞧见他们后，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两个贪玩的小鬼，去哪里了？天黑了才回来，我要吓死了，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意外？！”冯莲生气道。

　　“奶奶，对不起嘛，都是我的错。”宋玉双一脸乖巧地道歉。

　　“奶奶，我也有错。”李圭明低下头。

　　“我迟早要被你们气出心脏病！”冯莲看着两个小孩态度良好的样子，终究没忍心责骂得太狠，撂下一句“赶紧进来洗手吃饭”，便沉着脸转身进屋。

　　又是一顿热乎乎的饭，排骨炖玉米的汤灌进肚子里，四肢百骸回暖，周身舒畅极了。
　　好像无论宋玉双和李圭明什么时候回来，等着他们的永远是热乎的饭菜。

　　李圭明心里缺陷的那一块渐渐被填满。

　　饭后，冯莲回了房间，上回去诊所打了吊针后，身体得到短暂的恢复，然而终究只是杯水车薪，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夜间咳嗽的次数愈加频繁。

　　冯莲面容疲惫地坐在床边，喉咙发痒，咳了一会儿才缓过劲。

　　她心里揣着的担忧和焦虑无人可宣泄。

　　宋玉双的父母走得早，她一个老太婆，独自照顾孙女，不嫌苦不嫌累，最害怕的是不知道哪一天身体撑不下去突然就走了。

　　每次想到这个，冯莲心口就像被棉絮死死堵住，闷得喘不过气。

　　冯莲今晚是真的被吓到了，这时回想起路灯下李圭明背着宋玉双回家的场景，大脑闪过一个念头。

　　犹豫片刻，冯莲起身，推开门走进厨房。

　　厨房里李圭明正在俯身拖地，拖把和他差不多高。
　　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擦得地板锃亮。

　　冯莲不止一次告诉过他，不用干家务活，但这孩子太固执了，怎么劝都劝不动。

　　“阿明，你跟我来，我有事问你。”

　　李圭明回了声“好”，放下拖把，跟着冯奶奶进屋。

　　李圭明大概猜到要问什么，果然冯奶奶开口就是问今天怎么回事，他把前因后果讲清楚，然后看见冯奶奶一脸哀痛。

　　夜晚静谧，冯莲的叹息声，偶尔的咳嗽声，格外明显。

　　一声声传进李圭明的耳朵里，他顿时有些茫然无措。

　　冯奶奶接下来说的话，他当时听得很认真，后来回想起来，模糊一片，像一团抓不住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