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泠长桂

5、第 5 章 三个愿望

　　李圭明从来没有过过生日，也从没吃过蛋糕。

　　小寿星给他分了一块带有芒果和草莓的蛋糕。

　　他吃蛋糕吃出了干饭的架势。
　　冯莲笑笑没说话，而后拎着两块蛋糕拿去分享给隔壁的邻居刘奶奶。

　　“好吃吧？”宋玉双高兴道，头上还戴着一顶纸质小皇冠，她皮肤白，脸蛋可爱，倒是挺有小公主的气质。

　　“一般。”李圭明真心实意觉得蛋糕不如米饭顶饱。

　　但话是这样说，宋玉双又给他切一块的时候，他伸手接得毫不犹豫。

　　“谢谢。”李圭明一边说，一边埋头吭哧吭哧吃蛋糕。

　　“你不好奇我许的什么愿望吗？”宋玉双看起来一副很乐意分享的模样。

　　李圭明顺着她的话说：“好奇。”

　　“其实我许了三个愿望。”宋玉双笑。

　　“我都想听。”

　　宋玉双满眼憧憬：“想在冬天吃雪糕，想再看一场烟花。”

　　“还有一个呢？”

　　“这个是秘密，我只告诉你。”

　　“我一定会保密。”
　　事实上李圭明没有第二个朋友，身上就算有再多的秘密也没有人可以去分享。

　　“我想再见到我的爸爸妈妈。”
　　宋玉双郑重其事地说出来，在此刻，她露出少有的落寞神色，就好像这是她唯一的伤心事。

　　李圭明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像街坊邻里都清楚李圭明家的境况，宋家夫妇出车祸离世的事也曾传得沸沸扬扬。

　　她的愿望永远不可能实现。

　　然而宋玉双只是想在梦里见一见他们。

　　宋玉双耷拉着眼，忽然，她的头一沉，李圭明伸手安慰地轻抚了下她的头。

　　“你的爸爸妈妈，或许正在另一个世界祝你生日快乐，他们一定希望你每天开开心心、身体健康活蹦乱跳。”

　　宋玉双愣愣地点了下头，这是李圭明对她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的确让她没那么难过了。
　　她就知道，李圭明不是别人评价的那样是个坏孩子。

　　宋玉双央求奶奶留下李圭明，奶奶一开始怎么样都不肯松口，宋玉双便描述那天看到的伤疤，说他一定被李叔叔虐待了，说没人帮他很可怜。

　　冯莲最后动摇了，但也只是允许他待在宋家一个寒假。

　　因此，李圭明在宋家度过了一段相对安稳舒适的时光。

　　李圭明很有“寄人篱下”的自觉，主动揽下家务，洗碗拖地晾晒衣服，能做的他都做了，他比宋玉双大一届，还能辅导宋玉双写作业。

　　宋玉双仿佛多出了一个比她懂事稳重的哥哥，有他在，她家务活不用干了，最烦的作业在他的辅导之下神奇地赶在开学前写完了，这种感觉真爽！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宋玉双不再直呼李圭明的大名，而是改成“明哥”，一声声喊得娴熟自然，真把李圭明当成亲哥了。

　　这要从宋玉双梦到父母的那一天说起。

　　梦境真实，宋父宋母的脸不再模糊，他们温柔地朝着宋玉双绽开笑容。

　　他们朝她伸出宽厚的手，询问她要不要一起离开长槐巷，去看更辽阔的天地。

　　宋玉双整整四年没见过父母了，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唯独记得他们对自己很好。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手伸到半空中，却犹豫了。

　　从小到大都是奶奶照顾她，她去看辽阔天地，那奶奶呢，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宋家，一定会很孤独。

　　就是她犹豫的那会儿，父母拖着行李箱离开了。

　　临走前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她。

　　宋玉双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哭着央求爸爸妈妈不要抛下她。

　　似乎是她的眼泪让他们心软了，他们说在车站等着她。

　　“宋玉双，宋玉双，起来了，午觉睡得太久晚上会睡不着的。”

　　李圭明按着宋玉双的肩膀晃了晃她。

　　这丫头睡得太沉，怎么唤都叫不醒。
　　李圭明妥协，正要起身离开的时候，看见她缓慢地睁开眼，眼角淌下泪水。

　　“做噩梦了吗？”李圭明蹲在床头，拂去她的眼泪。

　　宋玉双没回答，也没发出一丁点声音，眼睛通红。

　　过了会儿，她蓦地一把掀开被子，顾不上戴上围巾，踩着一双棉拖，跌跌撞撞往大街上跑。

　　下午四点，天色阴沉，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风吹得树枝不停摇晃。

　　道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宋玉双仿佛失去理智，在路上狂奔。

　　车站。
　　她满脑子只剩这两个字。

　　然而她不知道车站的方向，单薄的身影在街道上四处乱窜。

　　身后有人大声喊她——“宋玉双！”

　　宋玉双跑得太急，踉跄一下，重重摔倒在地。

　　膝盖摔得很疼，她弓着腰，半晌直不起来。

　　眼泪模糊视线，耳边灌满风声，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冲到了面前，急切地把她扶起来。

　　“跑那么着急干嘛！”
　　“有事不知道说？”
　　“你认得路吗？跑远了找不到回家的路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宋玉双原本用衣袖擦干了眼泪，骤然听到李圭明怒吼的斥责声，委屈又难过，眼泪又止不住地往外涌。

　　有一瞬间仿佛回到刚认识那会儿，宋玉双热情靠近他，他却表现出超出年龄的疏离和冷漠。

　　他住在宋家的这段日子，很懂事，在她和奶奶面前总是一副温驯的模样，导致宋玉双差点忘了他原来的样子。

　　他没朋友，宋玉双担心他太孤独，想介绍她的朋友给他认识，特意买了零食把伙伴们往家里带，而他摆明了一副不想交朋友的样子，别人搭话他不理会，大家玩游戏他就回房间，只给她的朋友们留下孤僻不好相处的印象。

　　或许他骨子里的冷漠自始至终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