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泠长桂

3、第 3 章 善意

　　除夕这天，冯莲受了风寒，吃了药不见效，依旧咳嗽，今早还发了烧。
　　为了不让孙女担心难过，冯莲强撑着在厨房准备年夜饭。
　　“奶奶，我回来了！”宋玉双蹦蹦哒哒走到冯莲身边，身后跟着一只大黄狗。
　　“玩得开心吗？”
　　“开心。”

　　宋玉双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围绕在奶奶身旁，说着刚才发生的趣事。
　　整个厨房充斥她欢快的声音。

　　“丽丽太可恶了，为了输赢，抛下我，然后和苏强一起组队联盟。”
　　“不过苏强也就看起来强壮，看见我扔雪球就吓得呱呱乱叫，人躲得远远的。”
　　“我团的雪球又大又厚实……”

　　宋玉双说得兴奋极了，一抬头，看见奶奶一副不太舒服的模样，时不时就掩住嘴巴咳嗽两声。

　　“奶奶，你不是说病好了吗？我怎么觉得更严重了？”宋玉双眼睛瞬间一片潮湿，急得语气带上了哭腔。

　　“小毛病了，没什么可担心的，阿双，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哭。”冯莲伸手揉了揉孙女乌黑的发丝。

　　后来的年夜饭没吃成，在宋玉双的软磨硬泡下，冯莲去诊所打了针。
　　长槐巷有一家诊所无论什么时候都营业。
　　宋玉双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陪奶奶滴吊针，小黄缩成一团不吵不闹地趴在她的脚边。

　　一老一小一狗，诊所医生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

　　冯莲打完吊针的时候已经深夜十一点了。

　　“阿双，饿了吗？”
　　“一点都不饿。”
　　小黄激动地叫了几声。

　　凛冽寒风迎面袭来，宋玉双低着头前行，深一脚浅一脚踏过积雪，身后落满串串脚印。

　　小黄忽然警惕地狂叫。

　　风雪交加中，宋玉双抬眼看见一道单薄清瘦的身影，蜷缩在一块废弃的广告牌后方。

　　宋玉双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恍惚回想起那一天，路过方家，看见李圭明好心领着痴呆的方老太回来，却被方家人误以为不怀好意，遭到冷言冷语嘲讽。

　　“怎么了？阿双，赶紧跟上来。”冯莲回头看，才发觉宋玉双落后自己一大截。

　　“奶奶，你先回去。”宋玉双大声说。

　　“你这丫头，大晚上的，知不知道待在外面很危险？”冯莲气得不行，这会儿刚打完吊针，药劲上来，脑袋昏沉，想吼出声却没力气。

　　可冯莲定睛一看，宋玉双已经不见踪影，她悠悠叹口气，却也知道这丫头虽然顽皮，但很有分寸，何况小黄还跟在她身后。

　　除夕夜，只有李圭明这个可怜蛋有家不能归。

　　一到夜晚，寒风更刺骨，他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企图抵御严寒，然而依旧瑟瑟发抖，听到狗吠声，他忽然可悲地羡慕狗——它有厚实的毛发，至少冬天没那么冷。

　　狗吠声越来越清晰，李圭明猛地睁开眼。

　　第一眼却是那双乌溜溜的杏眼，卷翘的睫毛上沾着雪花。

　　小雪球。
　　又是她。

　　“你…为什么睡在这里？”宋玉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李圭明别开脸，语气不善：“关你什么事。”

　　宋玉双愣了愣，直白地问：“你讨厌我吗？”

　　李圭明的嘴巴闭得死死的，半晌不吭声。

　　“你被家人赶出来了？”

　　宋玉双听说李叔叔的脾气很古怪，经常做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举动。

　　男孩依旧没有回答，头发落满霜雪，嘴唇冻得发紫，还在逞强，不让身体颤抖得那么明显。

　　“我带你回家吧。”宋玉双诚挚地发出邀请，朝他伸出手。

　　小孩子的世界太单纯，你的家回不了，那我暂时给你一个避风港。

　　李圭明望着那双雪亮的眼睛，久违地感受到来自世界的温暖。
　　抗拒不了一般，他接住了那片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