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泠长桂

2、第 2 章 不是任人欺

　　李圭明别别扭扭地道了谢，清瘦的身影一溜烟消失在巷子尽头。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碰上“小雪球”。

　　李圭明当然没有闲工夫主动去找她，他年纪尚小，却成天为了生活焦头烂额，吃不饱穿不暖，还要防备一喝了酒就犯病闹事的爹。

　　那几年李圭明基本是一天一顿饭，他知道他爹每天傍晚五六点会准备好一桌饭菜，当然不是专门为他做的，他爹钟爱热热闹闹喝酒，酒菜备好，就立马招呼仅有的两三个酒鬼朋友上门。

　　他爹清醒的时候脑子挺正常的，加上朋友在场，他顾及面子，李圭明上桌吃饭不会受到责骂。

　　这天，李圭明照常回家吃晚饭，路上，碰上方家老年痴呆的老太太，独自一人在大街上晃荡。

　　这个点大马路上车流不息，方老太痴呆了什么都不懂，不管不顾就往路中间闯，李圭明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她被车撞到，眼疾手快冲过去拦住她。

　　后来李圭明放心不下来，领着老人家回方家。

　　方家人看见他，表情复杂，急着撇清关系，高声呵斥：“别以为帮了方家一回，就可以借机缠上我们，我们心里清楚你安的什么心思，要钱还是要饭？”

　　这世界真没意思。

　　李圭明不发一言地转身离开。

　　回到家时，李工远和他的三个朋友已经喝上酒，正自以为是地高谈阔论。

　　李圭明自顾自地盛了一碗饭，满满当当，后面还要再舀一勺。

　　他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着饭，正在长身体，夹了几块鸡肉放进碗里。

　　“阿明，多吃点才能长得高。”秃顶叔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伸手给李圭明夹了一个大鸡腿。

　　大肚子叔跟着附和：“是啊，阿明这小子长得好，争气一点，努力学习，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千万记住不要重蹈你哥的覆辙。”

　　李圭明埋头不说话，以往他们几乎不与他搭话，今天他回来晚，到家时他们已经喝多了，这时才会假模假样地关心他。

　　胖子叔挤眉弄眼，在桌子底下踩另外两人的脚。

　　两人瞬间心领神会，咳了两声，不敢多说一句，毕竟都知道李工远听不得任何有关大儿子的事。

　　哐当，沉重的落地声，伴随着皮肉撞击墙面的声音，三人一惊，抬头一看，李圭明连人带椅子被踹到了墙边。

　　“没礼貌的狗东西，问你话呢，不知道吱一声？”李工远怒吼。

　　秃顶叔劝道：“哎，工远，他还是小孩子，下手别太狠啊。”

　　“我们就随意打趣两句，回不回话无所谓的。”

　　话虽这样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李工远发火的真正原因。

　　李圭明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浑浑噩噩地撑到了除夕。

　　除夕，阖家团圆的日子，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沿街入眼皆是喜庆鲜艳的红，鞭炮声噼里啪啦响。

　　除了巷尾李家，连一副对联都没贴，一如既往死气沉沉。
　　这时候，李圭明不会选择出门。
　　长槐巷各处都聚着孩童，或是堆雪人，或是放小鞭炮。
　　他们看见李圭明，像撞上瘟神一般，咿咿呀呀叫个不停，朝他身上扔鞭炮，丢雪球。

　　烦得很，李圭明大剌剌往床上一趟，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梦里被小男孩子泼了一盆冷水，李圭明嘴里蹦出以往从未说过的脏话，恶狠狠地骂了小孩一顿。

　　小男孩涕泪横流地跑回家告状。

　　“你明哥不是任人欺负的。”李圭明在小男孩身后凶神恶煞地吼了一声。

　　“狗东西，还睡呢，”李工远喝得醉醺醺，身体摇摇晃晃走到床边，看到李圭明稚气未脱的脸，倒是随了他妈，眉眼漂亮极了。

　　李工远越看越烦躁，抬脚踹了几脚。

　　“起来！狗东西，你他妈睡一天了，还睡？”

　　李圭明迷糊睁开眼，一瞧见李工远，神经反射一般弹坐起来，他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湿透，身上黏腻冰凉，反应过来他爹往他身上倒了酒水。

　　“有病啊！”
　　“有病就找个医院治，别来烦我。”

　　李圭明满身的戾气，像一头竖起尖牙的小狼崽。

　　“狗东西翅膀硬了？敢骂你老子，我看你他妈就是欠收拾！”

　　李工远转身进了杂物间，李圭明阴鸷地盯着他背影，知道他又要找鞭子或是棍棒。

　　傻子才会等着挨揍。

　　他爹正撅着屁股找东西，李圭明出其不意，从背后踹了他一脚，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