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泠长桂

1、第一章 小雪球

　　宋玉双在自家院子给小黄喂了饭。
　　小黄是她四岁时奶奶捡到的小土狗。
　　五年过去，当初胖墩墩、腿短短一截的小狗，被养得高大壮硕。
　　奶奶节俭，平日只会往小黄的碗里添剩饭剩菜。
　　而宋玉双每次都会趁奶奶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摸摸给小黄加餐。
　　今天加了几块排骨，小黄吃得喜滋滋，尾巴摇摇摆摆翘上天。
　　“狗东西，跑什么？”
　　“你们都给我抓住他，对对对，让他趴在地上动不了。”
　　巷弄传来几道声音，宋玉双好奇心重，耳朵竖起，躲在铁门后往外望。
　　四个半大的男孩一同架着身形清瘦的同龄男孩，连拖带拽，拳打脚踢。
　　宋玉双认出被揍的小男孩是巷尾李家十岁的小儿子李圭明。
　　人尽皆知，李家十分混乱，李家媳妇不知所踪，大儿子二十岁就犯事坐牢，没三五年根本出不来，李叔叔嗜酒如命，喝多了就犯病，逮到人便不分青红皂白地争吵。
　　长槐巷没有哪户人家对李家不是敬而远之的。
　　小孩子听大人讲多了，对李家自然是畏惧又厌恶。
　　宋玉双瞧见四人之中有一人是陆豪。
　　混世魔王陆豪，仗着自己的爹开厂当大老板，经常欺负长槐巷里看起来瘦弱的小孩子。
　　宋玉双也被陆豪欺负过，他从教室偷一盒粉笔出来玩，恰巧看见孤伶伶回家的宋玉双，一根根粉笔砸向她，伴着捉弄得逞的愉悦笑声。
　　“小黄，过来。”宋玉双眼睛亮晶晶，狡黠一笑，招招手。
　　小黄屁颠屁颠跑到小主人身边。

　　“哈哈哈，被我踩在脚底的感觉怎么样？反正我是爽了。”陆豪肆无忌惮的笑声响彻整条巷子。

　　寒冬腊月，地面铺着厚厚一层雪，冷风呼啸而过，枯叶簌簌作响。

　　李圭明动弹不得地趴在雪地上。
　　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正合陆豪的意！

　　忽然，狗吠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陆豪惊得四下张望，看见一只壮硕的大狗，低吼着扑向他。

　　其余三人看见有狗，撒腿跑得比谁都快，惊恐地发出“啊啊啊”的叫喊。

　　“啊啊啊。”陆豪全然没了上一秒嚣张跋扈的气焰，他害怕得腿软，转身跑，被绊到，一头扎进雪里，连滚带爬起来，一边喊一边跑。

　　巷子里一阵鬼哭狼嚎。

　　李圭明的脸冻得没了知觉，听见欺负他的人凄惨的嚎叫声，也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感。

　　“喂，你怎么不起来？”头顶落下一道声音，嗓音清脆稚嫩。

　　李圭明略显艰难地翻了个身。

　　他抬起眼，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一旁，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大概是因为小女孩的眼里映着雪，所以亮晶晶的，李圭明望着那双乌黑的杏眼，宛如看向一片星星。

　　她急切道：“你快点起来吧，躺地上很冷的。”

　　“不冷。”李圭明冷硬地别开眼。

　　“骗人，你的脸被冻得红彤彤的，像一颗苹果。”

　　话音落下，李圭明的脸覆上一团柔软的布料，遮住他的眼睛，他正疑惑是什么玩意时，小女孩软糯糯的声音被风送到耳边：“我的围巾借给你。”

　　残留着温热体温的围巾，暖意传递到他身上。

　　“你的狗？”李圭明问。

　　“对啊，是我亲手养大的狗，世界上最听话的小狗，我一摆手，它就能听懂我的命令，把欺负你的人全部赶走。”

　　宋玉双提起小黄，脸上尽是骄傲之色。

　　“蠢。”隔着围巾，李圭明的声音闷闷的。

　　宋玉双笑容凝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帮了你，你骂我蠢？”

　　“你才蠢，蠢死了！”宋玉双气得面红耳赤。

　　“你的狗要是咬伤了人，你就等着麻烦找上门来。”李圭明的嗓音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冷冷清清。

　　宋玉双轻蔑地“哼”了声，“放心好了，我的狗很聪明，从来没咬过人。”

　　忽地，李圭明扯下围巾，露出一双眼睛，漆黑的眉，清澈的瞳，雪花飘到眼睫上，融化了，显得眼睛湿漉漉的。

　　那四个男生跑远了，四周寂静，风声呼啸，雪花飘扬。

　　李圭明直直盯着小女孩看，她的眼睛黑葡萄一样大，脸蛋圆润白嫩，厚厚的袄子裹得身体严严实实，活像一个圆滚滚的雪球。过了会儿，他撑起酸痛的身体，胳膊一扬，红色围巾扔到雪球身上。

　　宋玉双没见过这么不客气的人，气呼呼扒拉下来围巾，没好气地说：“你就是这么对待帮助过你的人吗？态度一点也不友好！下次我…”
　　再也不帮你了！

　　“谢谢。”

　　谢谢你，小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