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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明亮的珠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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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决生疑惑地偏偏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是说,毁掉修真界不是什么大事?”
雾气飘渺,余温缭绕,青年再次传来的声音飘忽不定,不辨喜怒。
“前辈被欺辱成那般,就该千倍万倍地偿还回去,也不过是毁掉一个修真界而已。”
这话听得云决生心头一跳,终是没忍住伸出手挥散了些两人之间的水汽,直直地看向晏余。
却不料对面的那人的视线竟是一直都落在他的身上,以至于两人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对了个正着。
男人面色中的漠然清晰地映入云决生的眼眸之中,如深夜中的一潭死水,既事不关己又何以泛起涟漪。
上空几朵乌云晃悠悠地飘远,露出一直躲在身后的月牙,清冷的月光霎时斜斜地洒下来,空气中的暖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云决生的声音中难得带了几分正经意味,“为一己私仇弃万千生灵于不顾,非君子所为。”
在他“君子”一词上加重了语气,其中警告的意味穿过两人间再次升起氤氲重重地砸在了晏余的心头。
晏余如入幻境般的神思终于归拢,待回想起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时,泡在温热泉水中的身体也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整个修真界名门正派皆以济世苍生为己任,他面前坐着的这位在被打上叛徒名号之前更是修真界年轻一代中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一身清风峻节谁人不为之钦佩。
而这般人物,眼里自然容不了一粒沙子。
晏余刚刚那些话听到他的耳朵里,无疑就是逆天狂悖之言。
晏余心中懊恼至极,怎么一时不防就将心里真实想法就给说出来了,他这两天辛辛苦苦在云决生面前打造的人设全毁了。
他紧急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想着如何解释挽回一下,云决生却已经非常体贴地给他找好了理由。
“我就说这酒醉人吧,”云决生轻轻一晒,“你喝了一壶都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男人语含笑意,似是半分没有将方才晏余的醉话放在心上。
晏余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顺势而道:“晚辈一时失礼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请前辈莫要怪罪。”
云决生摆摆手示意无事,两人间的对话就此打住。
夜色渐浓,山中寒气围涌与满池热气相撞交融,雾烟蒸腾,朦朦迷眼。
明明两人之间也不过几尺距离,却犹如有一道天堑将两人遥遥隔开,各成世界,互不相扰。
今日天气瞬息万变,云决生也才与太阴星君对饮了三杯,漫天白雪又纷纷开始飘落,只是还未落地便被温泉上方的热气吞噬殆尽,化为虚无。
云决生抿尽杯中最后一滴灵酿,晃悠悠地起身,拖着长长的调子喊道:“晏余,走了。”
雾气中传来闷里闷气的一声:“嗯。”
云决生摇摇头也不管他,先行一步上了岸。
待到他磨磨蹭蹭地穿上衣袍,后头晏余终于低垂着眼起身。
将身上的水珠用灵气烘干后,晏余伸手去拿自己的衣袍。
“前辈。”晏余无奈出声。
正在系着腰带的云决生头也不抬,“嗯?”
懒懒的语调听得晏余耳朵一阵酥麻,不自在地掏了下耳朵,他才道:“衣服穿错了。”
云决生的手顿住了,低头注视着身上的衣服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带的是一件黛蓝色的衣袍,而不是身上这件松石青。
以往云决生都是独自一人拐着包袱泡温泉,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不假思索地就拿起包袱里最上面的衣袍穿在身上,全然忘了出发前他让晏余也将衣服放了进去。
有点尴尬,但不多。
云决生面色如常地继续系着腰带,平静道:“拿错了,你穿我的。”
晏余的目光在包袱里那抹白色布料上一晃而过,“嗯”了一声。
两人身量差不多,穿着对方的衣袍在尺寸上倒也不违和。
云决生细细打量了一圈穿戴整齐的某人,颔首赞道:“这颜色也适合你。”
也?
晏余眉梢微挑,虽然不知这个“也”从何而来,但他亦由衷回夸:“这身广袖青衫也很适合前辈。”
这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奉承之言,但晏余却是真心实意地赞叹。
说来这件衣袍当初可是他在凡世花了好几百的灵石买到手的,这么贵倒不是因为它是什么有品阶的法袍,只是单纯的好看。
晏余一时头脑发热激情下单,回去后神思骤然脱离了那种鬼迷心窍的状态,转而开始怀疑这衣服上是否被下了什么能够迷惑人心智的丹药或是符咒。
若真有,他定去灵市监告他个“以药惑众,邪术牟利”之罪,不叫那店家赔得倾家荡产誓不罢休。
可惜,几番探查都没在这件衣服上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甚至这般折腾了几天,已经过了退物的时间,最后晏余只能忍痛留下了它。
本就因价格一事对这件衣袍感到不喜,后来又发现这衣服穿上身后没有店里那般好看,更是一阵恼火。
由此这么多年一直压箱底也没穿过几次。
但现在他瞧见云决生穿上它的模样,陡然发觉——
原来这衣服挑人。
束腰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男人劲瘦的腰身、笔直的长腿,广袖随风,银白色暗纹隐隐浮动,随性与清绝完美融于一身。
正如云决生此人。
听到晏余的夸赞,云决生没有半分羞赧,满意地整理着袖口,“我也这般觉得。”
说来也奇怪,晏余的衣服他穿到身上竟是哪哪都合适,甚得他心意。
回去的路上风雪渐小,这次晏余毫不避讳地在两人头顶升起一层防护罩。
云决生走在前面,手里举了一颗夜明珠照明。
明亮的珠光下两人的影子倒映在洁白的积雪上,一前一后,若即若离。
世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晏余的耳边只余下脚踩在雪层上的‘咔嚓’声。
晏余看着前面那人挺拔修长的身影,周边一片黑暗,也只有他们二人在一片光芒之中,就像是这个世界只剩他俩——
不对,这里的确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泉池里那番话还是让晏余心存隐忧,一路上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云决生的情绪。
他以为云决生只是出于维持表面关系的缘由当时才没有为难他,但心里对他的印象恐怕已大打折扣,即使不说,那份不喜与怀疑也深深扎根心底。
以后无论他如何洗白,都不可能再与云决生亲近半分。
这种莫名的恐慌萦绕在晏余的心头久久不散,但这一路观察下来,他却发现云决生瞧着还挺开心的?
不仅夸赞他眼光好,这衣服买的不错;走在半途还有闲心踢雪玩,甚至还将在雪层下发现的一朵冬镜花送给了他。
晏余捧着那一朵在冬日里随处可见的蓝色小花恍恍惚惚地回了小院,又恍恍惚惚地与云决生道了晚安,睡了过去。
一夜清净无梦。
清晨,晏余醒得早,却发现云决生仍然在他之前就起了。
他推开屋门,小院里不见云决生的身影。来到灶房,人也不在,灶上也没有开火的痕迹。
晏余打来水,洗漱了一番,便自觉去做了今日的早饭。
半柱香的时间,晏余已利索地炒好两道小菜,熬得粥也快好了。
正欲将两道菜端到院中的石桌上,云决生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晏余,快出来。”他站在院中喊道。
晏余以为出了什么事,也顾不上灶前的两道菜,急忙走了出去。
“前辈怎么了?”
云决生站在小院门口,挥手招晏余过去。
待到晏余走近,他指着门口一堆祥玉竹对他道:“快吸。”
“?吸什么?”晏余面上满是茫然。
“灵气啊。”云决生提醒道。
晏余想起来了,前两天两人在竹林时云决生的确提过这事。
但他当时只是觉得云决生暴疹天物,并不是他也想吸灵气的意思。
只是云决生的好意既已送到了嘴边,晏余万没有拒绝的理由。
“多谢前辈,只是灶上还熬着粥,竹中灵气消散亦慢,想来一时半会也不急,不然还是先吃早饭吧。”
云决生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你做了早饭?”
晏余:“煮了白粥,还有两盘小菜,还请前辈指教一番。”
云决生背着手矜持地点了点头。
晏余的厨艺也说不上多好,放在凡世或许只是普通的家常水平,但对比起云决生来,那真的是好上太多了。
他今日做这顿早饭其实还有其他的心思。
他先拿起筷子往云决生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前辈尝尝。”
云决生鼻尖动了动,心想:这饭菜怎么这般香?这小子偷摸加料了?
不过,就算加料了,云决生也想尝尝。
不作犹豫,云决生将菜夹入嘴中。
!
!!
!!!
太久没品尝过正常饭菜的滋味,毫不夸张地说,那一瞬云决生的味蕾都活了。
人在吃到美味的食物之时真的会感到喜悦,云决生也不例外。
但是喜悦过后,云决生却是越吃越沉默。
晏余瞧着他闷声不吭面无表情就一个劲吃饭的严肃模样,试探着问道:“前辈,味道如何?”
云决生百忙之中回了一声“挺好”后,又继续低头吸溜起粥来。
菜好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是在掩饰内心的尴尬。
靠,他是被盐齁住了脑袋吗?是如何说出要教人做饭还有指点这般的话?
晏余得了这两字的评价心满意足,同时心中不免庆幸,幸好云决生还有味觉。
他一边给云决生夹着菜,一边极其不经意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既然前辈吃得惯,要不以后的餐食都交由晚辈负责?一直劳烦前辈,晚辈心里实属过意不去。”
云决生咀嚼的速度慢了两瞬,眼眸轻转,随即挂起客套的笑容:“之后就麻烦你了。”
吃了这顿饭后,他的厨艺是不敢再拿出手了。
晏余谦卑:“前辈客气了,只是做些餐食而已,尚不能报前辈救命之恩。”
云决生微笑。
两人风卷残云般解决早餐,晏余熬了满满一锅的粥,都被消灭了个干净。
饭后,云决生自觉要去洗碗,但晏余按着碗说什么都不让他动手。
最后云决生无奈地撂了碗筷去忙活其他事去了。
待到晏余将所有碗筷洗净并沥干了水分后,云决生又神神秘秘地走过来说道:“既然以后由你做饭,那么有些事你也该知晓。”
晏余被他的神色搞得升起一丝紧张,他关上碗柜,正色道:“什么事?”
“跟我来。”
云决生拿起一个竹筐递给晏余,让他背着,然后带着人直往后山而去。
晏余跟着云决生七拐八拐走了好一会才到地方。
云决生拉着晏余蹲在灌木丛后面,引着晏余往前看。
“看,那都是我养的鸡。”
晏余看去。
前方皑皑白雪中突兀地出现了几抹彩色。
的确是鸡,但是……
“前辈,这是野□□?”晏余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前方那几只鸡可比家鸡强劲有力的多了。
“对,”云决生语含得意,“以前是,不过后来都被我养起来了。”
“放在这养吗?”
“嗯,这里地方大。”
“怎么没有围栏?”
“要什么围栏?让它们多活动活动,肉才更紧实。”
“…那平时喂食呢?”
云决生不解:“还要喂食吗?它们可以自己找吃的。”
“……”所以这不还是野鸡吗?
晏余无话可说了,云决生也不在意。
“来都来了,抓一只带回去?”
“行,中午正好吃鸡。”晏余也不纠结了,转而思考这只鸡该这么做得美味。
云决生点了点头,随手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轻弹而出。
石子精准地击中一只野鸡的脖子,野鸡直直倒下,吓的周围同伴连忙挥翅逃离。
云决生走过去拎起地上的鸡,低头的时候发现角落里散落着几个鸡蛋,脸上闪过一抹惊喜,忙招呼晏余过来捡。
晏余迟疑地走了过去。
他的思绪难免复杂。
此时蹲在地上兴致勃勃地捡鸡蛋的云决生哪还有半分前两日前辈的沉稳,瞧着与一个普通的凡间少年又有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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