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倒霉蛋的修仙日常》斛知

10、第 10 章 又是一个不

　　昨日在温泉的轻佻尚能解释为心身放松之下的意外流露，今日这般鲜活不拘小节的模样令晏余猛然意识到，他对云决生的了解其实一半来自外界对他形象的勾勒，一半来自自己的想象。
　　主观有余，客观不足。

　　他们说云决生立于万年冰封的雪山之巅，既有傲视之才，又怀怜悯之心，一言一行不落正道魁首之名。

　　而在晏余的想象中云决生或许孤僻，不爱与人交谈，或许散漫，随心所欲不在意旁人之事，也或许狂傲……

　　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亲眼看到云决生蹲在地上不顾脏污兴奋地拾鸡蛋，甚至热情地邀他一起加入。

　　失望吗？
　　自然没有。

　　只是心中长久以来敬仰的形象轰然倒塌，叫他意外罢了。

　　“咔嚓”一声在寂静的雪地中响起，叫晏余自恍惚中醒神。
　　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左脚，视线在触及到那滩白黄液体之时又猛然闭上了眼。

　　“晏余。”
　　他听到云决生冷淡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晏余的心尖一颤，紧张之下喉结不自在地滚了滚，察觉到自己居然有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晏余不由在心中唾弃自己。

　　那人现在不过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废人，这方世界也再无他人，他何不直接武力威压趁机翻身做主，彻底掌握此界？
　　到那时他云决生不还是要捏着鼻子看他脸色？还能管他踩碎一颗鸡蛋不成？

　　他就是吃一个抛一个再砸一个，云决生还得乖乖给他剥好下一个。

　　许是被脑海中大逆不道的幻想给刺激到了，晏余的胸口陡然升起一股胆气，促使他抬起头毫不畏惧地朝云决生看去。

　　云决生也在看着他，一双细长眼不笑时眼皮半阖，目光又沉又重，直压人心头。

　　晏余只与他对视了一眼就控制不住地移开视线，气势瞬间荡然全无。

　　云决生也不知道这家伙在搞什么，走个路居然也能走神踩到鸡蛋上去。
　　提醒他一声后还傻愣地站在那东张西望，一身傻气。

　　云决生又忍不住开口：“别傻站着了，把其他鸡蛋捡起来。”

　　“哦。”晏余忙不迭地蹲下身开始忙活。
　　一边捡，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午饭晏余就用这只“家”鸡做了一道没有毒的小鸡炖蘑菇。

　　瞧着云决生吃得开心。

　　晏余很是殷勤地给他布菜。

　　吃完午饭，云决生打了个哈欠，起身回屋准备小憩。

　　晏余眸光闪了闪，他推辞自己不困，想打坐一会。

　　云决生听后便没管他，独自进了屋。

　　确定云决生进屋躺下后，晏余这才从胸襟中掏出一本样式古朴的书册，封皮素净，却有一种莫名的气势威压。

　　晏余用手掌轻轻抚过书封上“混元经”三字，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坚定沉重。

　　如今他被困在这方小世界，混元经已是他唯一的希望。

　　混元经作为同离水门的乘水决齐名的绝世功法，同样有九重式。

　　晏余习过多门功法，自是能比较出乘水决的厉害之处。

　　他在离水门打探几年，也才得了乘水决的前五重心法与招式。
　　离水门的一般内门弟子只修习到第三四重，至于第五重，是晏余在机缘巧合之下从一位长老那得来的。

　　前几年晏余就已将乘水决的前五重完全练化吸收，越往后练他越能感受到乘水决的精深奥妙，同时每重之间的界限也越难突破。

　　晏余曾怀疑，是否是因为缺少后面几重功法，他的修为才难以有所寸进。
　　只是若他选择去偷乘水决的后面几重功法，即使成功得手，从第五重突破到第六重还是要花费好几年的时间，倒不如去盗一本和乘水决同等地位的功法，从第一重开始练自是要比练乘水决划算的多。

　　因此他才铤而走险地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得到了这么一本混元经。

　　四大宗之一的凌天阁推崇至阳至刚之道，门风强悍，而混元经也以强横霸道著称，在修真界威名赫赫。

　　晏余既早有耳闻，心里自然也存有几分防备。
　　风平浪静地运转一周后，一股刚劲蛮狠的灵力突兀地出现，在他的丹田里不停冲撞。

　　晏余稳住心神，试图控制那股灵力。

　　在肉眼不可见的丹田中，一道金色的光团正毫无章法地到处乱窜，但很快就被周围更多的灰色光团牢牢围困住。
　　金色光团逃脱不得，慢慢被淹没在灰霭之中。

　　晏余不敢放松，沉心静坐。

　　不知不觉间太阳渐渐偏斜，天光越发暗沉。

　　屋里的云决生倚在床上看了大半天的书。

　　他知晓晏余在外面修炼，醒了之后也不去打扰他。

　　只是都那么晚了，该做饭了。
　　他放下书，起身。

　　本想直接去灶房，但一出门，他最先看到的就是小院中面色痛苦异常的晏余。

　　云决生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快步走了过去。

　　一走近才发现晏余周身灵力紊乱，狂暴不安，如此情况本该立即停下，但他的身体却还在不断大量地吸收周围的灵气。

　　只吸不炼。

　　云决生心底一沉，没有贸然打断他，转身抬了几根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祥玉竹进来。
　　千疮百孔的身体只能短暂地储存几分灵气，但仙阶灵植中所蕴含的灵气也足够他探查晏余的情况。

　　云决生指尖释放一丝青蓝色相间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到晏余身前，谁料灵力一碰上晏余便快速地溜进他的体内。

　　云决生到底有些顾忌，没有直接查看晏余的丹田，只是让灵力在他的经脉中游走。

　　即使如此，云决生也很快察觉到问题所在。

　　这是……混元经？

　　只是既是凌天阁的弟子，这小子为何灵根与混元经相斥，却还会修炼此功法？

　　混元经的心法与他自身的灵力不融，被强行压制后开始反弹，竟已有走火入魔之相。

　　云决生顾不上细想，迅速封住晏余的几个关键穴位，持续向他的体内输入灵力，引导晏余将混元经生成的强刚之气逼出体外。

　　此时的晏余还有些许意识。

　　大概是一炷香之前原本已被驯化的金色光团开始反弹，他当机立断地调动更多的灵力进行压制，但没想到，自己的灵力反而受到影响，狂躁不安试图脱离他的控制。

　　晏余拼尽全力压制，但收效甚微。他的丹田在猛烈的冲击下剧烈震荡，巨大的疼痛使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意识也在不停地往下坠。

　　云决生向他身体里探入灵力时，他已经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只感到有一股很清凉舒适的气息缓解了混元经带来的躁动，那般安心他令他无由来地信任，接着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晏余再有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屋内他的那张竹榻上。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外面早已漆黑一片，月上枝头，但又很快被乌云遮去了踪迹。

　　看着消失的月亮，晏余猛然醒过神来，昏迷前的种种印入脑海，他连忙查看自己的丹田。

　　灵识甫一探进去，就直面一片狼藉——各种灵气交杂，混沌不堪，一颗圆形的珠子隐藏在其中，若隐若现。

　　晏余提着的心还未放下，再一靠近发现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杂色圆珠上竟裂开了一条缝。

　　他的金丹……裂了？

　　云决生察觉到晏余醒了，放下手中的书，绕过屏风走到他的床前，看到的却是躺在床上睁着双眼一动不动望着房梁仿佛死尸般的某人。

　　他在床前坐下，从晏余手腕处探入一丝灵力。

　　“看看丹田？”

　　看似询问，实际上已经探入体内的灵力毫不犹豫地冲着对方的丹田去了。

　　晏余刚昏迷那会，毫无防备，当时情急，他直接出手替晏余保了一下金丹。

　　只是当时晏余的丹田生机已失，金丹也在灵气的冲击下裂了一条缝。

　　云决生护住了他的金丹，也只是避免它继续破裂。

　　虽然在云决生看来，这样的金丹已无甚用途，保与不保没什么两样。
　　但是视觉上应该更容易接受吧。

　　云决生的灵力在晏余的丹田里转了一圈，晏余无动于衷，半点没有丹田被侵犯的不适。

　　云决生也知道金丹裂了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是多么一个大的打击。

　　当初他的灵骨被抽走，无法再修练时，也是这般…要死不活。

　　此时晏余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不言不语，云决生仿佛看到了当初刚跌落此处的自己。

　　看着真可怜啊。

　　云决生垂下眼帘，眼底是一片漠然。

　　“混元经哪来的？”
　　青年依旧淡淡的，随口一问，像是在询问今天吃什么一般。

　　听到混元经，晏余终于有了反应。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云决生一眼，然后缓慢开口，嗓音沙哑：“偷来的，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之前晏余一直闭着嘴巴，直到刚才他开口说话，云决生才发现他竟把自己的嘴巴咬破了，那一点鲜红在灰暗的脸色上极为显眼。

　　云决生没有错过提起混元经时晏余眼里的那一丝狠戾。
　　心中只觉好笑，明明是他自作自受，竟把所有过错都推给了混元经，或许还不止，凌天阁估计也被记恨上了。

　　云决生毕竟比晏余多活几十年，他那点小心思云决生岂能不知。

　　自觉看透了晏余的本质，云决生只感到无趣。

　　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庸人罢了。

　　早点给他盖个屋分出去，往后也没有什么交往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