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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公务车与账本 公务车与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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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车铺接过最大的一单「公务」,是联席会的车。
那是一批老旧的勤务车——血月之战后,三族共治的政务跑起来了,可联席会的预算全砸在重建上,公务用车只能用各个部门「凑」来的老爷车。艾琳把七辆老车全拖到了修车铺。
「能不能修到『能执行公务』的程度?」她问,「预算就这些,不够的部分……记账上。」
我和小豆子、毛毛修了整整一个月。交车的时候,我递给艾琳一张单子——不是账单,是「车辆状况说明书」。
每辆车一页。每页末尾,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1号车(原银曦会执勤车)**:车况良好。备注:这车血月之夜拉过伤员。后座上那块洗不掉的暗印,我没处理——建议留着。它配得上。
**3号车(原血族礼宾车)**:车况优秀。备注:车内后视镜上,原车主挂了一串旧大陆的驱邪银铃。血族方说可以摘掉。我说别摘——联席会的车,三族的东西都挂一点,挺好。它现在后视镜上挂着银铃、狼牙和一枚银曦会的旧徽章。它现在是全城「编制最全」的车。
**7号车(报废场拖回来的、来路不明的老皮卡)**:车况……能跑。备注:这车来历查不清。我修它的时候,在车斗夹层里摸到一张老照片——一群年轻人站在一辆崭新的皮卡前,笑得没心没肺。照片背面写着:「我们仨的第一辆车,1998。」我把照片塑封了,放回夹层。谁的车,都过去了。现在它是联席会的车。建议车牌尾号,选带「9」「8」的。让它讨个新彩头。
艾琳看完七页说明,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些备注,写进公务档案吗?」
「随便。我就是觉得——车这东西,跟人搭伙久了,都有来历。公务车也是。车里坐着的人,最好知道,他们坐的座位上,之前坐过谁。」
艾琳把七页说明,全数归档。归档的卷宗封面上,她亲笔题了个名:《联席会车队·来历志》。
批注一行:*本会所有公务,自此有据可查;本会所有座驾,自此有史可讲。——我们不是凭空开始的。我们是接着开的。*
还有一位老先生,血族的,六百多岁,雇了四个人,抬进来一辆——马车。老式的、四轮的、车厢上还留着褪色纹章的马车。
「能修吗?」他说话慢,走路慢,干什么都慢——但眼睛不浑。
我围着马车转了三圈,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不是「修」的问题。车厢朽了,轮轴锈穿了,悬挂的皮带断得像烂草绳。搁在任何修车行,这都是「报废处理」的活。
「您先说说,这车对您是什么?」
老先生摸着车厢的纹章,很久没说话。
「两百年前,它是我妻子的嫁妆。她走了三百年了。车留下。我搬了四次家,每次都带着它。后来搬进公寓,放不下,我在郊外租了个棚子放它。这一放,一百五十年。上个月,棚子的租约到期。房东要拆棚。我这把年纪,再找地方……找不动了。」
他想说的是——要么找个地方修修,还能推着走;要么,就此别过。
「能修。」我说,「但要按我的修法——修好,不翻新。朽掉的车厢板,换新的,但保留旧板子上所有还撑得住的部分。纹章不重绘,只做防剥落处理。轮轴全部换新,但旧轴我给您留着,装在车厢底部的暗格里。它今年两百岁,修完还是两百岁——我不给您修成新车。」
老先生听完,很久没说话。
「两百岁。这车里,我妻子坐过的坐垫,我母亲挂过的窗帘,我儿子小时候刻在扶手上的字,都在那些『朽掉』的部分上。你要是给我翻新了……那就不是修车了。那是把我家,做成了仿品。就按你的修法。」
修了两个月。交车那天,老先生围着修好的马车转了一圈又一圈——车厢还是旧的斑驳,纹章还是旧的褪色,但整辆车结实、干净,推起来,四个轮子转得又稳又轻。
他扶着车厢的扶手,上面有一道歪歪扭扭的刻痕,被我小心地保留、加固了。他摩挲着那道刻痕,说:「我儿子。他七岁那年刻的。他要是活着……三百四十岁了。他没活过那场瘟疫。但我一直记得他刻字那天——他趴在这车里,刻了半天,刻完问我:『爸爸,为什么你要把名字刻在车上?』我告诉他:刻上了,车就记得你了。车走了两百年,你看——它还记得。」
那天傍晚,老先生推着马车,慢慢走出了修车铺。四个雇工要帮忙,被他挥退了。他就自己推着,走在下城区的暮色里,推得很慢,很稳。
后来那辆马车常出现在城郊的林荫道上。有好奇的孩子问过他:「爷爷,都什么年代了,您推这个干嘛呀?」
老先生停下来,让孩子看车厢的扶手——看那道两百多年前的、七岁孩子留下的刻痕。
「因为啊,汽车记得路,马车记得人。我这岁数,路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时候,我想多陪陪——记得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