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修车铺》狗布布

50、第50章 铺规与册子 铺规与册子

　　修车铺开了几年，客户们自己，攒出了一套「铺规」。

　　不是我这个掌柜定的——是来修车的人，一来二去，默契出来的。老周帮着整理过，题了个名，叫《布莱克修车铺·民间约法》：

　　**一、进门喊人，出门带门。** 铺子里常有小豆子、毛毛这些学徒留守，客户进门先喊一声「有人吗」——别吓着孩子。

　　**二、修车说车，别翻旧账。** 这条是给三族客户定的：血月之战谁欠谁的，净化者谁坑过谁——进了这个门，只聊车。修车的地方翻旧账，车修不好。（本条来源：某次一位狼族客户和一位净化者前成员在等待区吵起来，被掌柜连人带车轰出去：「吵完再进来，车我先修不吵架的。」两人后来在门口蹲着抽了根烟，进去发现，修的是同一个款的车，交流起改装心得。）

　　**三、排队不插队，急事先说。** 「急事」的标准由掌柜判断。七年里判过的急事包括：接生（一位临产的猫在客户的引擎盖里生了崽）、送医（老张头心梗二次发作，客户自愿让位）、和一次「修车铺门口的老位置被占了，黑猫没地方睡觉」（掌柜亲自判的：急，都挪挪）。

　　**四、赊账记账，年底清零。** 铺子年年赊，年年清。清不了的，转下一年——但转两年以上的，掌柜会亲自上门「看看是不是遇上了难处」。上门带的不是催账的本子，是工具箱。「遇上难处的，账往后放放，手艺不能等。」

　　**五、修好的车，铃必须响。** 这条最奇怪，也最有名。所有在修车铺修好的自行车、三轮车，交车前，掌柜必定把车铃修响、调脆。有客户问为什么，我的解释是：「车修好了，骑出去，铃铛一响，街上的人就知道——又一个修好的，上路了。这城需要多听听这个动静。」

　　汤姆有个册子，牛皮封面，比银曦会任何档案都旧。

　　册子的第一页，记着五十年前的事——那时他还是个新兵，师父带着他，烧掉了那本画满红叉的名册。

　　册子的中间，记着二十一年的调查——荒原的异常、下城区的传闻、帷幕背后世界的蛛丝马迹。

　　册子的最后几页，记着血月之后的名单。

　　不是阵亡名单。是他打算「认识」的名单。

　　【待认识·第1号】凯尔·布莱克。原因：会用扳手的小子，比我当年像样。备注：枪，迟早传他。今天先传一半——传了擦枪的布。

　　【待认识·第3号】卢卡斯·格雷。原因：断了一条胳膊还到处巡视的狼王。备注：送了他一包烟。他不会抽，学我叼着，呛得直咳。两个老东西在修车铺门口咳成一团。笑死。

　　【待认识·第7号】伊莎贝拉·冯·斯特恩。原因：上城来的大小姐，肯蹲在街边给人递绷带。备注：她管我叫「老先生」。四百岁的人管六十八岁的我叫老先生。这个世界疯了。但疯得我不讨厌。

　　【待认识·第12号】王阿姨。原因：包子的肉很足。备注：她说要给我介绍老伴。我说我这条命是捡来的，不敢耽误人家。她说：「捡来的更得好好用，糟蹋了对不起上一个丢它的人。」……我想了一晚上这句话。她赢了。

　　【待认识·第19号】玛雅。原因：她扫雪的时候，把我门口那段也扫了。我没求她。备注：问了原因。她说：「你门口那段坡最陡，你腿不好。」我问她怎么知道我腿不好。她说，狼闻得出来。这帮狼，鼻子欠得很。

　　册子最后一页，汤姆写着一段话，字很用力，笔画都刻进了纸里：

　　*「我这辈子干过两件大事。一件是当年没能拦住师父烧名册——不对，我不后悔，是没能早点理解他为什么烧。另一件，是血月那晚，扣下了第五发。*

　　*现在名单越来越长，册子快写不下了。*

　　*写不下就换新册子。*

　　*名册上画叉的日子结束了。往后，我记的都是——值得认识的名字。」*

　　窗外，春天第一场雨落在下城区的屋顶上。汤姆合上册子，把它放进抽屉，压在那把左轮的旁边。

　　枪擦得很亮。册子很厚。

　　老头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