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谢谢沈老师 高频致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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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抽签分组。
节目组做足了仪式感：竹筒，竹签，PD亲自捧着让每人抽一支。她伸手指搅了搅，抽出一支——签上两个字：沈让。
她捏着那支签看了三秒。不是不情愿——是太巧了。十个嘉宾，五支签能配出十种组合，偏偏她抽中这支。她抬眼去看PD，PD的表情管理失败了一瞬，嘴角先扬起来才想起来收。她把签收好，脸上没什么：行吧，营业。营业她熟了——昨天一天，三回合，一米二，滴水不漏。
她抽之前，前头已经热闹过一轮：年轻演员手气旺，第一支就抽中老演员，当场喊了声师父，老演员乐得直摆手；温甜抽中一个综艺咖，两个人击了个掌——都是熟脸，谁搭谁都不亏。热闹是他们的。她伸手进竹筒的时候，心里还过着昨天那三回合。
今天的任务是古镇寻宝。五组人马各领一条线索，跑满六个任务点，终点在老邮局。老秦被安排在终点当裁判，戴上节目组配的老花镜往柜台后一坐，俨然一位老局长，盖章的手势都比平时有派头——导演的戏瘾，三天两夜里过足了一把。
出发前，节目组给每组发任务包。她的包沉，里面塞了道具信、印章和一摞线索卡。她刚拎起来，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把包接走了。
"我来。"他说，包带已经上了肩。
"谢谢沈老师。"
出口极顺。昨天一天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四个字滚出来不带磕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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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宝的前三个任务点，营业得教科书。
第一个点在廊桥，任务是对暗号。守点的场务用方言喊话，她们要学一句应上。她的普通话字正腔圆，方言一开口就跑——短短七个字，学了五遍，场务笑得暗号都对不上了。他在旁边看着，没笑出声，肩膀却抖了三抖。第六遍，她终于蒙对了，脸红到耳根。
守点的场务笑得直拍大腿，又用方言把暗号喊了一遍给她听——这一遍她一个字没懂，可整座廊桥都在笑，笑声顺着水面传出去老远。她在笑声里退到队伍后头，觉得这张脸还能再红一个档次。
第二个点在老茶馆，任务是算账：按墙上的老邮资表，算一个八斤四两的包裹从古镇寄到府城要多少钱。她盯着那张表看了半天，笔尖在纸上戳来戳去——写书的人，账本从来记得吃力，素材本里那页收支账，她每次记完都要再核两遍。
她卡在第三步换算上，急得手指头都掰起来了。旁边低低地飘过来一个字：
"七。"
她顺着这个"七"往下算——通了。答案七十三文。她转头："谢谢沈老师。"
"嗯。"
第三个点在染坊，任务是从三十匹布里找出信里描述的那一匹。信是她写的行当，她一眼中的，布找到了，任务卡也盖了章。出染坊的门框高，门槛也高，他先跨出去，站在门外侧，胳膊抬起来虚虚一挡，替她挡了一下横出来的竹竿。
"谢谢沈老师。"
第四个点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进门他递过一次水，出门他挡过一次镜头，过石阶的时候他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没碰到，虚的，一个"我在"的形状。她说谢谢沈老师。她还说谢谢沈老师。她后来又说了一遍谢谢沈老师。
不是真记不清。是那些瞬间一个接一个，密度太大，大脑干脆放弃了逐帧存档——像素材太多，机器来不及写卡。她只记得每一件事后面，都跟着那四个字。四个字像盖章：盖一件，过一件。一上午，章都盖串行了。
一上午下来，这四个字她说得比自己的名字还熟。熟到什么程度——第五个任务点，PD问她还行不行，她张口就是："还行，谢谢沈——"刹住，改口，"谢谢PD。"
监视器后面笑倒一片。
终点任务在老邮局的柜台上：拼图。每组把沿线收集的碎片拼成一张完整的古镇舆图，用时最短的组赢。
舆图摊开有半张桌子大，碎片四十多枚。拼图这活儿，一个人按着，一个人拼，凑得越近越快——可他们俩在桌边坐下，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空出来的位置，足够再坐下一个人。
PD在边上急得直咳嗽。他俩充耳不闻，各自捏着碎片，隔空比划：“这块是桥——给你。”“邮局在左下，我按住，你拼那边。”
PD不死心，抄起小喇叭，循循善诱：“两位老师可以靠近一点——拼图嘛，讲究个配合。”话音没落，她已经把那块"桥"隔空递了过去。递法很讲究：手伸到最远，人不过界——像隔着国境线交割文件。
一米二的营业距离，被一张舆图逼出了变通方案：他按住舆图的一角，她拼另一角，隔着整张桌子的宽度，一人一半，谁也不越界。拼到西北角那块水道的时候，两块碎片怎么都对不上，她探过身来看，他也探过身来看——两张脸在舆图上方隔着半尺对了个正着。
两个人同时直起身，同时后退半步，又同时伸手去按那块碎片。指尖没碰上，差着半寸，各自把碎片按住了。
"你先。"两个人又同时说。
监视器后面，PD不咳了，笑出了声。花絮机的红灯，安安静静地转。
舆图拼完，第二名。第一名是温甜那组——她跟老演员一组，一路势如破竹，任务点答得又快又稳，综艺感这块，科班的地基结结实实。老秦在终点给每组盖章，轮到她们组，他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章盖得比别的组重了些。
晚饭在镇上的老宅院，一桌人。
古镇的家常菜，笋是现挖的，鱼是河里现捞的。一桌人吃出了团建的气氛：老演员讲他跑剧组的年头，年轻演员起哄让老秦表演"局长盖章"，温甜给每个人布菜，布得滴水不漏，谁的那双筷子都照顾到了。
老秦被架上台面，清了清嗓子，捏着筷子当章，往桌心一落——"啪"一声脆响，满桌鼓掌。他嘴上说着"过了过了，吃饭吃饭"，腰板却坐得笔直。她跟着笑，心想导演这章盖得，比刚才在邮局还得心应手——那副老花镜一戴，他真像在这儿上了三十年班。
饺子上来，是荠菜鲜肉的。她夹了一只，蘸了醋，正吃得香，眼角瞥见他面前的小碟——空的。他夹了只饺子，就这么干咬了一口。
她没多想，顺手把醋瓶递了过去。
"谢谢。"他接了，"不吃醋。"顿了顿，他拔开瓶塞，往她的小碟里倒了一点，"你蘸。这个馅，适合多来点。"
她愣了一下。
他不吃醋——这是她今天新知道的。原来她连他吃不吃醋都不知道，客气得像刚认识。可是他知道她吃醋，知道她蘸得多，知道"这个馅适合多来点"——他是从哪顿饭上看来的？她在心里把进组这两个月的饭桌过了一遍，想不起哪一顿，他坐在能看见她蘸醋的位置。
想不起来。他把醋瓶放回两人中间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一人一半。
"谢谢沈老师。"她低头蘸了醋，饺子咬下去，酸得正好。
这一天里，这四个字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这一遍，尾音在"师"字上，轻轻拖长了那么一丁点。她自己没听出来。满桌的人推杯换盏，谁都没听出来。
散得晚。她帮着工作人员收了收桌子——团宠素人的人设，收尾也不能垮。
收到那头，她停住了。
他坐过的那把椅子，还在桌边，没有归位。椅面的朝向斜斜的，朝着什么方向呢——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才看明白：朝着她刚才坐的位置。她晚饭中途起身添过一次饭，回来的路上，他好像出去接过一个电话。就那么一会儿的工夫，椅子转过去，就再没转回来。
也许他起身的时候顺手带的。也许谁碰了一下。也许是她看错了——一桌人进进出出，椅子的朝向能有几分准。
她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把那把椅子推回了桌子底下。归位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好像把什么别的东西，也一起归了位。
回房的路上，古镇的夜风带着水汽。她想起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最后一晚还有个大聚餐，据说节目组备了篝火。信匣也会打开，明信片统一投筒——她写给陈奶奶的那张，明天就上路了。
巷子里灯笼次第亮着，水汽贴着石板走，把灯影洇成一摊一摊的。有户人家的窗子里咿咿呀呀放着老戏。她走得很慢——营业了两天，这会儿四下没人看，脚步反倒不知道怎么放了。椅子的事，想起来，又被她自己按下去：一把椅子而已，明天营完业，谁还记得谁的椅子朝哪边。
睡前她躺着，闲着也是闲着，掰着指头数今天说了多少遍"谢谢沈老师"。数到十几遍就数乱了——拿包一遍，提示一遍，递水一遍，挡竹竿一遍，扶胳膊肘一遍，倒醋一遍……她放弃精确计数，只想起收工时最后那遍。
收工时她落在最后，他等在门口，替她扶着那扇沉甸甸的老木门。她说谢谢沈老师，他说慢点走，台阶滑。
那一遍，说得最顺。顺得不像营业，像说惯了。
她翻了个身，把这句想出来的话按进枕头里。明天是最后一天，营业到最后一天，也就该收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谢谢沈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