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航海游戏开度假村》日无山

9、好运泉 聂风华

　　聂风华承认：“人类害怕未知，鬼魂和黑暗只是其中的一种。也有不怕的人类，比如我。”

　　瀚有点迷茫又有点好奇，像是一个头次碰到外国人的小学生，不断追问：

　　“那你也没被金银财宝所诱惑，这是为什么？”

　　他怎么知道迷宫中央发生了什么……聂风华掩饰性咳了一下：“也没有，我也喜欢钱。不过在这鸟不窜稀的野岛上钱有什么用？还不如整顿好吃的。”

　　要换他兜里最空荡的那年，白雾砗磲幻觉的杀伤力还真不好说。

　　“……真是奇怪。”

　　瀚搞不明白，聂风华也不明白他想问什么。好在他俩谁都没有追问到底的意思。

　　瀚热情地给他指路：“这边没有岔路口。你只要一个劲儿往前走，就能到达目的地啦！”

　　聂风华欣慰地点头：“这样就能送你回家？那这任务也不难嘛。”

　　“诶？不是哦。我的家不在那里。”瀚一张小脸板起来：“我以为你要去那里哦。”

　　“哈？？”
　　聂风华差点左脚踩右脚原地绊倒：“那我们进来干什么？！”

　　“……不知道？”

　　瞧着瀚湿漉漉羔羊一般的眼神，聂风华不断默念：“孩子还小、孩子还小……”

　　瀚无情揭露现实：“我比你大哦。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比你大。”

　　聂风华狞笑着伸出魔爪：“那大人犯错就要打屁股！”

　　“诶？可我没有屁股。”
　　瀚默默地在他手掌上穿来穿去，还有点儿玩上瘾：“你打不到哦。”

　　聂风华：“……”

　　他颓败地弯下腰，扛起木船：“算了算了，都走到这里了还是继续走吧。”

　　“嗯哼？也行吧。”瀚依旧热情：“按照你刚才的速度，还有四十二步就能走到头啦。”

　　聂风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那如果我刚才离开了，你是不是不会告诉我，我离出口只有那么一点儿距离了？”

　　瀚理所当然地点头：“你都要离开了，我还说什么。”

　　……聂风华就知道会这样。

　　“好吧好吧。人鱼沟通指南第一条，有话就问，实话实说。”

　　瀚托着腮，像是有所预备一般提前跳到小船下方：“你要出语录集吗？无意冒犯但你的名气还不够格，不会有人买的……”

　　剩下的话，聂风华听不见了。因为有大颗大颗的水珠劈头盖脸朝他砸来。

　　这回不是海水，味道淡淡的，还有点熟悉的甜。聂风华吸溜一口，默默地抬起木船顶在头顶：“这什么地方？”

　　“这是好运泉。曾经……我们珊瑚部落的圣地。”瀚略带伤感地看着它，任由水滴穿透身躯：“真令人怀念啊。”

　　聂风华环视左右。

　　这是一处有明显开凿痕迹的人工洞穴。它极为高挑开阔，墙面和地板上各处都有残存的珊瑚装饰，另有不少空缺的圆形凹洞，似是预备着镶嵌珍珠。

　　在朦胧的水雾中他几乎睁不开眼睛，无法查找周围是否有历史遗物。他只能被动接收身体被水滴砸中后的痛感，并肯定这种感觉在不断上升：
　　“你们管这叫泉水？”

　　不如改个名，叫水枪或者冰雹吧。

　　瀚被他打断了思路。它嫌他扫兴：“是你们人类太弱了吧？被水砸到都会觉得痛哦。”

　　聂风华无力吐槽：“加上‘哦’的口癖不会让你显得更可爱好吗？你只要把脸伸出去wink一下卖个萌，玩家们就会被击中心脏然后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

　　瀚捉住整句话唯一的陌生词不放：“wink……是什么？你也不确定它的意思吗？”

　　“微笑，单边眨眼然后飞吻……大概这样的动作。不过这个单词肯定有准确含义吧？说亲吻好像有些太重了，我不知道。”

　　这么一想，聂风华确实从未深究过这个词的词义。他只是把它当个流行语，偶尔拿过来用一下。反正大家都明白，是否用得适当也不必在乎。

　　“等下，我才反应过来——你为什么会中州语？！”

　　瀚试图眨眼混过去：“因为一些天赋，你以后也能学会的。”

　　不等聂风华细问，瀚就趴在他的肩上，强烈要求他示范一下“wink”。

　　聂风华丑拒。

　　瀚不死心：“你要是做一下……我就多给你点奖励。”

　　“？？你觉得我会因为这句话就答应你的无理要求吗？”

　　说是这么说的，但聂风华非常丝滑地屈服于富贵。他一边熟练地wink了一下，一边想着，玩家嘛，为了强力道具做什么都不会OOC的。

　　“啊。”瀚呆呆地说：“啊。冒险者，你的种族竟然认为神明获取信徒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情吗？我想反驳你……可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它沉默了。

　　即便聂风华从来没有为自己的长相焦虑过，碰到这难言的冷场也有点绷不住。他咳了一声，超绝不经意提醒：“奖励别忘了。”

　　“……哦。”

　　聂风华就当瀚答应了。

　　他把注意力放回到面前的好运泉上。

　　说来惭愧，他顶着名为泉水实为暴雨的洪水前行五分钟，终于走到了一个，额，深坑？

　　瀚看着就来气：“该死的深海祭司，一定是他发现好运泉无法被污染，所以一气之下把泉眼给砸了！”

　　聂风华比划了一个坑的大小，乖巧闭嘴。

　　说实话吧，如果这坑再陡一点，平滑一点，看着就跟个游泳池差不多了。聂风华贫瘠的军事知识让他觉得也就导弹能炸出这么大这么圆的坑。

　　异世界魔法师这么强的嘛？

　　【当前发现区域：椰子林海滩（探索度85%）；兽骨之墓（探索度9%）；礁石迷宫（探索度97%）；好运泉（0%，探索度根据泉眼修复程度逐步提升）；未知。】

　　聂风华叹气，总觉得自己好像那种在过日常任务时误触了一个长线任务伏笔的玩家，然后原本十五分钟的游戏时间直接扩展到十五小时、还有望向十五天迈进：

　　“那么，瀚，你对于你们村圣物的维修计划，有什么头绪吗？”

　　瀚猫咪嘟嘴：“我吗？”

　　好的，看起来是没有。

　　一点儿帮不上忙大概是所有任务NPC们的共通点了。好在聂风华发问时也没指望瀚说出个所以然来：“行吧，那我下去看看。”

　　他抠着坑壁一点点往下挪，越靠近坑底越觉得好运泉就像一个被戳爆了往外飙水的下水管道。他下意识询问：

　　“瀚，如果我拿东西把底下的洞堵住，让这个喷泉变成湖水——那算我维修好了吗？”

　　“……你可以试试。”

　　聂风华就是在等这句话。他从面板里掏出巨型砗磲壳压在洞口处，果然像摁下暂停键一般抹除掉所有蹦到天上去的泉水。

　　“哇哦，世界都安静了。”

　　他看着四周，满意地点头：“来让我看看面板——”

　　【当前发现区域：……；丑陋的好运泉（探索度50%）；未知。

　　岛屿每日产出：
　　椰子林海滩……；
　　礁石迷宫——资源统计中，预计于明日开始发放；

　　丑陋的好运泉——该死的污染物在挑衅它，它为了抵抗污染，没有产出；
　　其余地区50%探索度时开放。】

　　聂风华：“……”

　　他想起来了，在幻境中白衣人首领拿着漫的人鱼血和未知素材，将原本纯白的砗磲壳涂成黄色。所以这副砗磲壳就变成污染物了？那它还有用吗？

　　瀚晃过来看了眼，大为震撼：“怪不得深海教团想要吸纳你，连那些资深白皮祭司们也想不到这种天才一般的污染办法。告诉我冒险者，你没答应他们吧？”

　　“没有。”聂风华讪讪地把砗磲壳收起来，又被泉水飙了一头一脸：“好吧好吧，我没招了。现在就搁置吧！”

　　善于放弃也是玩家们的一大美德。他转头望向瀚：“山洞里除了好运泉和这个丑陋的大坑外，什么都没有了吗？有没有其他出去的路？”

　　“有的，有的。”
　　这回瀚倒是乖乖领路：“跟我来哦。这里有条通往珊瑚田的小路，是一个不会使用人鱼巫术的小孩子挖出来打水用的。只要它还没塌陷，我们就能从那儿出去。”

　　聂风华忍不住跟一句：“那小孩不会是你吧？”

　　瀚难得被他噎住，而后摇摇头：“……是我就好了。”

　　看出来这背后也有故事，聂风华闭牢嘴巴。

　　这个夜晚已经够丰富了，他不需要新的任务链来添砖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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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瀚所说的小路，比聂风华想象的要宽敞的多。至少，他能将木船横过来抬出去。

　　“我说，这叫小？你们村的其他村民看不见么？”

　　瀚淡淡地说：“当初它不是这样的。所有人都害怕涨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磕到碰到，所以我们铲平了一切沟壑。涨害怕自己同别人不一样，我们又为她放了幻觉……可是大家走了，涨也死了。再没有人鱼会过来维系法术，仅此而已。”

　　哦，我真该死啊。
　　聂风华在心里给自己掌嘴。

　　好在路到了尽头，绕过门前掩耳盗铃似的巨石，就能看到熟悉的椰子林。

　　聂风华满怀期待地检查面板，发觉椰子林海滩的探索度只上涨了一个点，顿时失望叹气。

　　好吧，大概率椰子林里也有什么宝箱啊遗物啊之类的东西，把探索度卡死了。

　　不要紧。他记得他有一个历史的幻境勘探指针，正好这时候用。

　　瞧见四周稠密的椰子树，瀚却大惊失色：“这是什么东西？我们的珊瑚田呢？！”

　　“啊？问我吗？”
　　聂风华敲开一个椰子，让瀚实打实地感受一下这是什么东西：“事实上，三天前我来的时候它们就是这样了。”

　　“不可能……我们的珊瑚田……”

　　瀚用某种未知的力量将椰子汁引出来，化作一道银光融入它的残魂中：“啊，这是熟悉的好运泉的味道！等等、等等……”

　　看着这小家伙绕着椰树转来转去，聂风华莞尔一笑：“怎么说？你们的好运泉是椰汁味的？”

　　“不是！”瀚不客气地敲他一下，一张小脸难得露出老气横生的神态：“等你拥有人鱼囗囗你就知道了，是一种同根同源的味道啦。”

　　聂风华：“……”
　　那是什么屏蔽词吗，完全听不到啊！

　　他耸耸肩：“行吧，我还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椰子。要知道，连《海洋生物图鉴》都没法识别它呢。”

　　“好运泉岂是那等不便之物。”瀚似乎对那本图鉴很是不屑：“你们配备的图鉴都是阉割版，给它做工还以为得了多大恩惠……哼！”

　　“……您这翻译器还挺与时俱进的。”

　　聂风华注意力完全不在那儿，搞得瀚更生气了：“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快，再给我来个椰子。好运泉确实是圣物，偏偏……还是椰汁好，它能唤回我的记忆。再来几十个吧，喝完我就能想起来了。”

　　聂风华：“。”
　　熟悉，太熟悉了。

　　好多NPC叫玩家跑腿打杂找东西，用的都是这个话术。

　　他干脆将瀚拉出椰子林，摁在火塘边坐好：“这二十个成熟椰子先给你喝。天快黑了，你别乱跑。我去林子里再找几个——马上就回来。”

　　瀚乖巧地应下，屈膝跪坐的时候还真像个可爱纯洁的小天使。

　　聂风华感慨一番，拿上道具匆匆出门。

　　他想连夜把椰子林里的幻境挖出来。

　　【当前岛屿状态：原地停留中，倒计时19：24：57。】

　　倒计时从他绑定椰香岛的那一刻算起，大约截止在明天中午一点钟。他还有十九个小时就要离开这个或许跟蓝星有链接的初始点位了……

　　聂风华加快脚步。

　　罗盘上的指针晃动，那第一件遗物的寻找过程非常轻松。这是一个明晃晃搁在地上，腐烂到只剩一点点硬质膜的椰子壳：

　　【恭喜海岛主在“椰子林海滩”区域发现第一个历史的遗物！区域探索度+2%。】

　　【检测到海岛主获得“珊瑚村落的遗物·希望的种子”，即将开启幻境“椰子的回忆”。倒计时三、二、一——开启成功。】

　　聂风华安静地等待过场动画结束——然后就被扬了一脸土。

　　他摆着手后退，打了好几个喷嚏：“啊——欠！啊欠！”

　　等等，他能自由活动了！

　　聂风华第一反应就是从这个坑里跳出来。

　　他往身旁看，见到两个相貌姣好的人鱼人手一把铲子正在撅地，嘴上还在碎碎念：

　　“这是什么种子？真丑啊，没有珊瑚好看。”

　　虽然他不是椰子，但无端觉得有被冒犯到。

　　另一名人鱼也附和：“灰扑扑的确实很丑，但苇者说只有这种植物能掩盖好运泉的气息，让部落遗址不被其他势力发现。”

　　头一名人鱼伤心地低头，哼出一段哀婉的旋律：“退潮、退潮……水线追着我们尾巴下降。真会有那么一天，我们能回到人鱼的梦乡，在佩拉塔的怀里与同伴重逢么？”

　　同伴肯定道：“一定会的！”

　　【“椰子的回忆”已收录。请打开图录查阅内容并领取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