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航海游戏开度假村》日无山

10、苇者的寄言 第二件

　　第二件遗物就很折磨人了。

　　这是一枚未知人鱼的鳞片。

　　它没有溶化，还被放在椰子林海滩和好运泉的边界——就镶嵌在那块挡门巨石的正中。

　　聂风华来来回回走了三趟，要不是用了点数学方法测算出具体位置，他还真想不到要往头顶上方翻找。

　　【恭喜海岛主在“椰子林海滩”区域发现第二个历史的遗物！区域探索度+2%。】

　　【恭喜海岛主完全解锁“椰子林海滩”区域！获得海岛度假村随机礼包一份！】

　　【该地区剩余10%探索度归属于隐藏地块，还请海岛主积极探索，努力求证，继续开发“椰香岛”。】

　　【检测到海岛主获得“珊瑚村落的遗物·汀的鳞片”，即将开启幻境“苇者的寄语”。倒计时三、二、一——开启成功。】

　　聂风华被身躯禁锢着躺在地上。几张各具风情的脸在头顶一一闪过，看得他应接不暇。

　　离得远时，他看人鱼就像看一尊尊身形怪异的杀神；凑近了才发现，人鱼一族单拎出来一个个儿都能去当游戏建模参考，合在一起更是仿若神仙妃子，人间仙境。他都不敢夸人家开美颜滤镜——那些工业流水化的磨皮打光削脸过程，放在他们身上简直是一种亵渎。

　　聂风华迷迷糊糊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正事，升起耳朵仔细听他们的对话。一名鳍长尾长的人鱼高举长枪样式的武器，状若威胁：

　　“苇者，请您再看一眼——汀最擅长水的巫术了！或许他有痊愈的机会呢！”

　　这具身体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搭在那人尾间鱼鳞上：“潮，潮……我明白，苇者的意思……只有我……”

　　“汀！！”

　　被他们称为“苇者”的壮年人鱼游过来，握住汀的手：“佩拉塔的子嗣，你还能听清我的话语吗？”

　　汀虚弱地点头：“苇者……”

　　“汀，在临光海层中你的未来不存在生路，然而等我们继续向下，佩拉塔或许已在那儿备好了赋予你二次生命的奇迹。可这一切都被我掐断了，是我为了族群的利益将你的生命斩断，只为给我们在浪中遗落的兄弟姐妹们指明方向。我将承担杀害你的罪孽……在佩拉塔面前，我将如实叙述并接受祂给予我的一切惩罚。”

　　汀想要拒绝：“苇者，我是自愿的……瀚是我的孩子，我……我……”

　　苇者下定的决心不会随他的心意改变：

　　“我意已决。不光是瀚，还有澈、漫。瀚足够坚韧，但澈和漫或许会被污染……接下来我说的话，请你一五一十跟着复述，避免他们只能听到幻境中你一人的声音。”

　　“好……”

　　“瀚，澈，漫。佩拉塔派来的洋流已经来到珊瑚岛，我们必须驭乘它去往下一海层。你们是珊瑚村断了流的鱼，我们无法再等待海水输送来你们的消息了。”

　　“瀚……澈……漫……”
　　汀说得很慢，尽力让每一段曲调都清晰可闻。

　　聂风华静静地躺着，耳边有长长短短的调子起落。

　　比如那个被称为“潮”的人鱼，她背过身崩溃低吼，发誓要斩断深海教众的信仰，自他们的死亡中为人鱼一族夺取生机；

　　又比如一个叫做“清”的人鱼，她喁喁叮嘱身边的孩童将珊瑚缚紧，大力摆动尾巴，避免被族群落下；

　　还有很耳熟的，好似之前在“椰子的回忆”中听到过的种椰子二人。他们来回跑动着搬运物资，传递消息……

　　嘈杂的巨浪中，苇者与汀的声音确实是最清晰、最易辨认的：

　　“我们都猜错了，这一轮的胜者仍是太阳。深海教派积蓄的力量已然到达顶峰，他们不会再后退一步，人鱼必受牵连……如果你们能在烈日炙烤中活下去，祈求佩拉塔还愿指引你们回家……”

　　——————

　　幻境被收录，聂风华也清醒过来，瞪着巨大的挡门石头发呆。

　　大背景已经很明确了——因为战争失败，名为珊瑚的人鱼部落被迫举村迁徙。他们统计人数的时候发现有三名人鱼没来汇合，分别是瀚、澈、漫。

　　澈和漫应当被分去礁石迷宫完成任务，但是漫被深海教团诱惑着当了叛徒，杀掉澈抢走白雾砗磲。

　　可漫最终也没落到好下场。

　　礁石迷宫作为深海教团成功拿下的地盘，白衣人们还留了招聘启事在那里，说的就是瓦。

　　聂风华悲伤望天。

　　根据人鱼苇者的话，深海教团所在的“太阳”势力起码赢了两回，现在正处在顶峰阶段。然而人鱼败走麦城，连自家出了叛徒、叛徒又死了都不知道。

　　所以他是不是给自己选了个版本弃子？

　　他伸手，将汀的鳞片从巨石上抠下来。

　　汀在幻境里说瀚是他的孩子，那这枚鳞片很可能是瀚的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了。于情于理，他都应当把它带回给瀚作纪念。

　　说不定任务就这么完成了呢？

　　鳞片一落入掌中，聂风华就听到系统播报：

　　【检测到海岛主触发椰香岛地区任务：人鱼苇者的寄言。是否接取任务？】

　　“是。”

　　　【椰香岛地区任务：人鱼苇者的寄言。

　　太阳升起。急于逃离危险的珊瑚部落无法在原地等待断流的鱼儿回群。人鱼苇者沧请求您的帮助，请您找到三名失踪人鱼的下落；如果有可能，请带他们回家。

　　状态：瀚（任务进行中）；澈（可提交）；漫（可提交）。

　　奖励：珊瑚田栅栏钥匙x1，珊瑚田养护手册x1，珊瑚成品加工手册x1。

　　注意：根据任务完成情况的不同，奖励内容有些微不同，请海岛主注意！】

　　这叫什么？这就叫未雨绸缪！

　　聂风华捏着澈与漫的遗物，还有澈的人鱼遗骸，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不过他还是打算请教一下瀚再提交任务——或许他们珊瑚村落有专门的墓地呢？

　　“我回来啦——”

　　聂风华手舞足蹈地晃过去，被瀚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他嘟起嘴，气哄哄的：“说好的椰子呢？”

　　“啊？椰子……额……”
　　那不是他出门时找的借口吗？

　　聂风华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余光瞥到一地的椰子壳——这只小鬼真在一个小时里干完了二十只椰子呀！二十只！

　　太能吃了！

　　聂风华赶紧翻出蛸皮小水囊奉上：“这里还有好多，你慢慢喝。我去椰子林里看看——”

　　“不用了。”

　　残魂没有味觉，但瀚摸到蛸皮的质感就觉得不对，皱着眉头把椰汁精华提炼出来纳入口中：“这么多也够了，再喝下去我消化不了。”

　　聂风华紧张搓手：“那你想起来了吗？珊瑚部落，咳，我是说你的家在哪儿？”

　　瀚微微点头，朝着地面努了努嘴：“喏，就是那里。”

　　“……哪？”

　　瀚一摊手：“你脚下站着的岛屿。”

　　“……”
　　聂风华强忍着想掐死他的心：“你认真的？那你现在就给我结算任务！”

　　“诶诶诶别生气嘛——”
　　瀚皮过一下就好，嘻嘻笑着和他打岔：“我也没骗你，确实在这里。只不过几十年过去，部落遗址都被海水磨平了。”

　　聂风华半信半疑地看他：“那怎么办？你还能回家吗？”

　　瀚摇头晃脑，可爱得像上天入地仅此一份的毛茸茸小宠物：“可以啊，我已经想起回家的路了。不过现在还不行，唔……要再等十几个小时吧。”

　　聂风华：“。”

　　他想到那个倒计时，心中就觉得不妙：“一定要等吗？就不能早一点？你们人鱼族里应该也有迟则生变的道理吧。”

　　瀚抬头，下一秒就泪盈于眶：“你想赶我走嘛？呜呜呜我就知道，失去父母的孩子只能由海浪抚养，被人嫌弃也是……”

　　聂风华面无表情：“演上了？”

　　残魂哼了一下，瞬间变脸：“行吧，明天中午太阳最高的时候，不能比它更早了。”

　　那就是能余出一个小时的时间……罢了，有总比没有好。

　　聂风华叹气，一把搜罗走地上的椰子壳：“行了，那就等到明天中午。我去找点吃的——这回是真的！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

　　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汀的鳞片塞给瀚：“我也不知道你看不看得见，但你需要这个。”

　　残魂接过鳞片。

　　这一刻，聂风华好像看到一抹流光自二人相触的地方蔓延开来，但是他没在意。

　　他十分体贴地把火塘让出来，给瀚留下独处空间。

　　——————

　　离了那团篝火，沙滩上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聂风华取了些椰子叶扎成火把，又拿已凝固的鱼油涂抹一圈，充作燃料。

　　他不确定这东西能撑多久，只能快去快回。然而不得不承认——沙滩和椰子林都快被他拾掇干净了。

　　聂风华心知，这一轮过后，他要建造树屋，只能靠每日产出积攒的资源。

　　“等这个任务结束了，还得规划一下每日资源用量……明天礁石迷宫也能有产出了，估计会有石块吧。最好能保证三天建一幢树屋，在这个航海季结束前完成酒店客房的建设……”

　　一边规划未来一边建设现在，聂风华简直要佩服自己的精力。

　　待到他采摘到十个椰子回去，瀚正窝在火堆旁安静地发呆。

　　聂风华看着他，一下子就心软了：“喏，还要吃吗？我是说，不是为了恢复记忆，就是吃晚饭。”

　　今晚他不想做饭了，正好椰肉干曝晒过一个大白天，他拿起一块试试火候。

　　嗯……
　　怎么说，这个味道有点像海绵，摸着还可以，但嚼起来纤维感还是过重了。

　　奶香味确实是很足啦，口感也微甜。
　　总之，能吃。

　　他艰难地咽下去，拿起一块递给瀚：“要试试吗？”

　　瀚摇头，自顾自开了个椰子。

　　聂风华一坐下他的视线就追过去，自然没漏掉那人一言难尽的表情。想来这东西是不会好吃的——哪怕是吸收好运泉长出来的也一样。

　　聂风华见坑不到人，遗憾叹气：“行吧，那我就自己吃了。”

　　救命，以后真要把这个当饭吃吗……单纯想一想就已经开始绝望。

　　然而椰子林海滩的土壤沙化严重，即便他后面找到农作物的种子，也无法大规模种植。

　　椰肉椰汁蓝水鱼，岛屿产出还真是他唯一的选择。

　　一直等到聂风华吃完了，瀚才开口：
　　“冒昧问一句，你的精神有多少？”

　　“啊？”
　　你这好像真的有点冒昧了……然而瀚是隐藏任务的重要NPC，指不定这个问题跟任务奖励有关呢？

　　聂风华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打开面板确认：
　　“我记得是8……啊，怎么变成9了？”

　　瀚了然地笑笑：“怪不得……还好是你拿到了它，要是换一个精神低一些的，我就真的没法见汀最后一面了。”

　　聂风华捏着下巴细细思索：“你的意思是，精神不同的人，进入幻境后看到的内容也不同？”

　　“是。”瀚有意指导他，多说了几句：“幻境不是随便谁、随便什么时候都能出现的。只有那些爆发出极强情感，又或是参与重要历史进程的死亡，才能将周围物品或生物遗骸转化成包含幻境的遗物。”

　　要这么说，那“椰子的回忆”是算怎么个事……新生命需要发芽，它的种子必是死的吗？

　　聂风华暗自腹诽，但面上仍在认真听讲。

　　“……而幻境一旦被查看，其形式内容就会确定下来，开启幻境的生物也能得到一定回馈——就比如你，开幻境后提高了一个点数的精神。所以海洋历史研究协会提倡将幻境留给精神高的人去开启，唔……”

　　聂风华自然而然地接下去：“他们好拿捏精神值增长的渠道，还有最真实的历史？”

　　“对。”
　　瀚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他轻描淡写地将最重要的事情放在最后说：“并且遗物与幻境是唯一能透过海层传递消息的东西……除了它，沧没法给我们留下任何信息。”

　　海层，就当它是国境线之类的东西吧。就是因为有它的存在，人鱼家长们才不能以写信刻碑的方式留下信息——这才是汀做出赴死决定背后的真相啊。

　　聂风华默然。

　　如果妈咪和大哥知道他被困在航海游戏里回不了家，他们也会藐视生死、用尽一切办法给自己指路的。

　　瀚瞧着人类沉默不言的姿态，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他头上：

　　“好了，明明是我哭泣的时候，你又在悲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