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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秦淮院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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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如晦和刘胤恩出了茶楼,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没了炭火,她瑟缩一下肩膀,怀中被塞入了刘胤恩的灰鹤大氅。
她怔了一下,仰头看向刘胤恩。他现在名义上是戴罪的可疑人士,早已褪尽官服,穿得单薄。刘胤恩却自然地同她讲着扬州形势,语调平直,仿佛刚刚那个举动与他无关。
刘胤恩来扬州有了一段时日,知晓私盐猖獗背后有官府的人作祟。扬州的盐场大使作为盐政管理最基层的官员,直接掌管食盐生产和场灶缉私。这些芝麻小官虽无实权,手上过的油水却多,个个压价盘剥灶户,盗卖库盐中饱私囊,致使百姓走投无路,只能铤而走险。
二人默契对官府的“保护伞”达成共识。扬州“镇守太监”覃忠守,疑似同扬州最大码头的巡检司勾结。他手底下的人利用贡船返程之机,装载满船私盐运往燕京。
“那覃忠守有个干儿子叫德顺,专门替他料理脏事,是个不错的突破口。我手下的人蹲了他几日,他平日都在同一个地方泡着。”刘胤恩让小厮备了车马,向谢如晦示意:“今晚是个行动的好时机,谢大人请。”
今日不知怎么了,谢如晦右眼皮直跳,背后也有些发毛。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努力克服这种怪异感,她没听清刘胤恩说什么,只胡乱点头,便踩着脚踏上马车。
哪知一个不小心踏空,她惊叫一声,眼看就要在雪地里摔个狗啃泥。
身后有人立马扶住她,熟悉地仿佛提前预知,仿佛自然地重复过很多很多回。
谢如晦的脑海里莫名浮现了一道温柔的声音,那么模糊且久远:“你呀……一不留神就这么冒冒失失的。”
是谁在和她说话?
她回过神,匆忙向刘胤恩道谢。下一瞬,突然觉得有一道锐利的冷意钉在刚刚被搀扶的位置,几乎将自己的后背贯穿。
她脊背骤然一僵,刘胤恩快速放开她:“你怎么了?”
谢如晦回头一看,大雪的姑苏街空无一人,仿佛刚刚那种暗处的审视只是她的错觉。
她摇了摇头,道:“没事,我们走吧。”
“跟上前面的马车。”
金丝楠木车舆内,男人静静靠着宽大的背枕,面色阴沉地吐字。他姿态稳重,但右手掐着的芍药纹手炉早就不堪重负,发出嘶嘶的哀鸣。
容聿今日本不该在此。扬州的密折本可以走驿传,但他有要事在身,亲自来了一趟。处理了不长眼的东西后,日理万机的他突然想起了谢如晦,好奇他那小聪明在私盐案上够不够用,别到头捅了篓子还得主子兜底。
哪成想,见到了这么一副场面。
传回燕京的密折上,还记录着谢如晦初到扬州的雷厉风行。容聿的幕僚瞧了眼自家主子的脸色,立马对谢如晦展开大肆恭维,说这小子虽然年轻莽撞,但干正事还是很有积极性的,可栽培(作棋子用)。
现在看来,那密折怕不是谢如晦的自吹自擂?他点名要谢如晦缉拿的头号犯人刘胤恩,不仅没被招呼下狱,此刻正好好的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甚至当街同自己的属下,言笑宴宴、亲密不已、宛如知己!
被背叛的冷寒在灼烧。除此之外,还有莫名的情绪在疯狂滋长,一种自己的领属被冒犯和侮辱的不悦。他现在就要送刘胤恩下去,顺便让谢如晦和其九族与之相伴。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荒唐,一个无关紧要的臣子而已。
他把这归咎于不忠。谢如晦是他一手捞起来的人,刑部、户部、赈灾,每一桩差事都是他亲手指派。她应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替他办事上,而不是跟安国公府的人喝茶说笑。不忠于君者,活该万劫不复。
容聿面无表情地想。
感受到车内的寒气,马夫甚至没意识到外边也是冰天雪地。他头上冒汗,一鞭子抽在马身上,车舆隐秘跟随在谢如晦的车架之后,一路向东疾行。
越靠近目的地,车帘外人声愈嘈杂,竟还混着丝竹靡靡之音。
前头的马车停下了。车夫看着眼前的牌匾,欲言又止。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同车内的人禀告:“殿下……他们停在这儿了。”
华灯初上,笑语如织。车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掀开,龙飞凤舞的“秦淮院”三字映入眼帘。院内探出不少蠢蠢欲动而浓妆艳抹的脑袋。马夫下意识去看容聿的反应,打了个哆嗦。
容聿这回彻底被气笑了。
这秦淮院是个什么地方?
扬州最大的小倌楼,里头全是些龙阳之癖的货色去消遣,谢如晦和刘胤恩进去作何?
突然想到了什么,容聿面色彻底黑下来。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几步踏下车,盯着前方准备进楼的二人,彻底失了以往的雍容风度。
“告诉无刃,一会儿便把那伤风败俗的东西处理了。提着他的头来见孤。” 他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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