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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束手就擒 刘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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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胤恩在扬州有一处宅院,在城郊临山傍水处。不是谢如晦想象的奢豪私宅,只一间简朴的青瓦门楼,门楣无匾。穿过一片菜畦和一方天井便到了正屋,看起来有好些年头。
“刘大人常年在京城办事,居然在扬州有私宅?”谢如晦感到惊讶。
“刘某从前在扬州城住过一阵子。”刘胤恩开门让她进去,今日天气冷,他随手撵了些金骏眉入了滚水。
室内色调青灰,陈设简单。唯有墙上一副题字绘着复杂的符箓,写着:“我命在我,不属天地。”
这话是道教的名言,看不出安国公的侄子不奉儒学,倒是对老庄那一套情有独钟。
檐下茶香沸腾,刘胤恩将沏好的茶递给她。滚烫的温度覆盖指尖,竟令谢如晦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这茶如何?”
谢如晦细细品了,没尝出滋味,客套道:“甚好。”
刘胤恩道:“茶之为用,味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看来谢大人德行无亏。”
这话出自陆羽的《茶经》,意思是茶性至寒,并非人人适宜,只有那些行为精诚、品德俭朴之人才真正配饮茶。谢如晦分不清他的反讽还是夸赞,只从他微垂的灰白眼皮看出一丝黯然。
她不明所以,直接开门见山:“刘大人不必客套。谢某此番应邀,是想听您交个底,这私盐案,您到底掺和了多少?有问题的账我还压在驿站,没让人送去京城。您是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她不信堂堂安国公的侄子没有后手,就这么乖乖让容聿揪住小辫子。
刘胤恩说:“谢大人何不拿刘某做个投名状,换您在摄政王那再挣个好前程呢?”
“刘大人真要束手就擒?”
“我包庇百姓制私盐谋利,本就有罪。”刘胤恩的话平静又斩钉截铁。
谢如晦的心被猛然扎了一下。她仿佛看见了前世那个自陈“罪该万死”的自己。
“扬州的局势你我二人心知肚明。真正靠私盐牟利的是其他人,你我一个是刀一个是活靶子,都是戏台上的丑角。你认什么罪?”谢如晦气道。
她算是看明白了,刘胤恩这“安国公侄子”的身份,说不准和她这“摄政王跟前的红人”是一个性质。他们的行事作风都透着诡异的相似,只有随时能被丢掉的、无能为力的棋子,才会这样无谓。
“谢大人不应该唯摄政王的话马首是瞻吗?”刘胤恩注视着她,微微笑了:“我有没有罪,重要吗?”
“当然重要。”谢如晦认真道:“有罪就是有罪,没有罪”,她的眼眶甚至要本能地泛红,一字一顿道:“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清白的。”
刘胤恩见她这副被惹毛的样子,终于打起了点精神,有兴趣地问:“那不知谢大人,今日早上雷霆手段治了那运私盐的南场主,是有什么打算呢?”
“你知道的,”他意味深长道:“牵一发而动全身。”
“刘大人愿意配合我么?”谢如晦真挚道。
刘胤恩是她的同路人。她有强烈的直觉,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
愚善的、笨拙的、跌跌撞撞往前走的、知道自己可能结局的,殉道者。但这一次,她不想轻易认输。
铜漏声里,两份茶盏轻轻碰在一起。
谢如晦南下扬州的时间不算宽裕,这些日子,她传刘胤恩在驿站旁的茶楼问话多次。说是问话,其实是交换信息。
今日的扬州城又下起了雪,南方气候向来温和,只今年格外凛冽。
据说城东又冻死了不少百姓,官府组织施了薄粥,刘胤恩冒雪前去帮忙。他进茶楼的时候,围着的灰鹤披风落满了雪,簌簌抖在地上。
二人都喜饮茶,不知不觉间便熟悉不少。谢如晦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命小二照例上两壶金骏眉。刘胤恩来迟,在她对面落座。谢如晦不经意地瞥他,只觉得他眉眼间无安国公那股方正劲儿,看着更像扬州本地人。
百姓饥寒交迫,他见那惨烈景象,情绪明显低落。
谢如晦突然就想逗逗他,诈他道:“刘大人,安国公府这些年买过多少私盐填补西北军费?我替您把窝点查了,盐引换新账目做平,从今往后那里每一斤盐都有据可查如何?”
刘胤恩果然展颜一笑,端起茶:“那刘某在此谢过,敬谢大人一杯了。”
谢如晦喜欢看严肃的人放下架子,把茶喝出了酒的架势。
二人都没有注意到,临窗的姑苏街外,一架通体乌沉的车舆静静靠在街头,正对他们的雕花小木窗。
一阵寒风裹着细雪涌进,谢如晦心头一跳,不知是不是被冻的,起身阖紧窗,打了个冷战。不由看向窗外,雪花落势愈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捕捉到。
她指尖顿了顿,便继续把茶盏递过去。刘胤恩接茶的时候碰了下她指尖,两人都未在意。
不远处的高阔马车内,容聿放下窗缝间的暗银錾花帘。
案上茶盏森然,他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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