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京》Nil壹

3、第三章 MVP：老

　　早上七点，整栋宿舍楼都被持续不断的雨声裹着。

　　寝室窗户留了缝隙，冷风一阵一阵往屋里钻，温度降得很低。陈酔是直接被冻醒的，身上盖的被子厚度刚好适合初秋晴天，遇上暴雨降温就明显不够用。

　　他醒了之后没敢乱动，也没出声吵醒另外三个人，就安安静静缩在被窝里，指尖摸上去都是凉的。

　　寝室里其他人还睡得沉，贺穗睡眠浅，没多久就醒了。他一睁眼就察觉到屋里温度很低，转头就看见旁边床位的陈酔缩成一团，肩膀都拢着，一看就是冷得睡不着。

　　贺穗直接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拿过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厚围巾。

　　现在时间刚好七点半，陈酔八点半要去历史学基地班的第一次正式班会，再不收拾就要迟到了。

　　贺穗走到陈酔床边，轻轻敲了敲床沿。

　　“醒了就起床收拾吧，快到点去开班会了。”

　　陈酔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

　　“外面雨是不是很大。”

　　“挺大的，风也冷。”贺穗伸手，直接把围巾绕在陈酔脖子上，细心给他系好，把边角掖严实，“我送你过去。路上风大，围紧点别冻着。”

　　陈酔乖乖坐着不动，任由他给自己围围巾。

　　贺穗系完，低头看着他，语气认真又稳妥。

　　“下课了别动，就在教学楼正门台阶等着我，哪里也别去，等着我去接你，听到没有。”

　　陈酔轻轻点头。

　　“知道了。”

　　贺穗不放心，又多叮嘱了一句。

　　“别跟着别的同学乱走，也别想着自己认路回来，下雨路乱，你容易走错。就老老实实待在原地，我处理完手里的事马上过来。”

　　“我不乱跑。”陈酔轻声应着。

　　两个人简单洗漱收拾完，拿上雨伞，轻手轻脚出了寝室。

　　这个点李雾和周霁还没醒，他俩的班会时间比陈酔晚，不用赶早。

　　路上雨下得密集，风也不小，贺穗全程把伞往陈酔那边偏，自己半边肩膀都露在雨里，也不在意。

　　一路走到历史学教学楼楼下，贺穗停住脚步。

　　“进去吧，认真听班会就行，不用紧张。”

　　陈酔站在屋檐下，看着楼里来来往往的陌生同学，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拘谨。

　　第一次进新班级，全班都是不熟的人，辅导员也是第一次见，他本身性格内向，难免会紧绷。

　　贺穗看出来他的局促，开口安抚他。

　　“这是大学跟高中不一样，别把它当高中看，别太紧张了。大学班会就是讲规矩、讲课程安排、讲后续事项，不用你刻意表现，不用强行社交，安安静静听着就没问题。”

　　陈酔抬眼看他。

　　“我就是怕等下辅导员让自我介绍，我说不好。”

　　“随便说两句名字专业就行，没人会在意。”贺穗说得很轻松，“全班都是新生，大家都紧张，你不用有压力。”

　　陈酔心里踏实了不少。

　　“那你等下一定要准时来接我。”

　　“肯定。”贺穗抬手轻轻碰了下他围巾，“进去吧，我不走远，就在附近等着，结束我第一时间过来。”

　　陈酔点点头，转身走进教学楼。

　　贺穗看着他进去之后，才撑着伞走到旁边的空走廊，找了个避风的位置等着，顺便掏出手机看班级群消息。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国际政治教学楼。

　　李雾八点半的班会，踩点起床，随便洗漱了两下就冲去了教室。

　　他原本还对第一次专业班会挺期待，想着认识一下新同学，结果整场班会下来，大半时间都在看同一个同学自我表演。

　　那人全程抢着发言，说话端着架子，处处显摆自己高中的履历，动不动就扯各种旁人听不懂的名头，刻意装成熟装厉害，看得李雾浑身难受。

　　好不容易熬到班会结束，所有人散场往外走。

　　外面雨一点没小，温度又低，李雾在教室里坐着还不觉得，一出门冷风直接灌进袖口裤脚，浑身瞬间冻得冰凉。

　　他走出教学楼，站在台阶上，忍不住对着空无一人的路边小声吐槽。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装的人！冻死我了。”

　　他正自言自语碎碎念，头顶突然多了一片遮雨的阴影。

　　周霁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稳稳站在他身侧，眼神落在他冻得发红的手背上。

　　“自言自语什么呢，回宿舍吧，一会儿感冒了宿舍给你准备了牛奶。”

　　李雾猛地转头，看见来人瞬间眼睛亮了，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语气瞬间甜下来。

　　“哦！偶遇男朋友了。”

　　周霁看着他一脸委屈又憋屈的样子，有点好笑。

　　“班会开得不开心？”

　　“一点都不开心。”李雾立马开始倒苦水，“我们班有个男生真的离谱，全程抢风头，说话装模作样，搞得全班氛围都很奇怪，听得我浑身尴尬。真的有人能把装正经刻在骨子里。”

　　周霁撑着伞，带着他往宿舍方向走，伞面全程偏向李雾那边。

　　“不用管别人，大学四年班级同学不一定都熟，看不惯就少接触。”

　　“我也想少接触啊，奈何他坐我前排，全程回头抢话。”李雾叹气，“本来以为开学班会能认识几个正常朋友，结果开局直接被创。”

　　周霁淡淡安抚。

　　“没必要为陌生人影响心情。回去喝杯热牛奶暖一暖，刚下完雨温度低，你穿得薄。”

　　李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边角已经被飘雨打湿了一小块。

　　“我早上起晚了，随便抓了件衣服就出门，冻惨了。”

　　两个人一路慢慢走回寝室。

　　推开宿舍门，屋里干干净净，贺穗和陈酔还没回来。

　　周霁把伞放好，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盒装纯牛奶，拆开外包装，接了点温水泡着。

　　“坐着等两分钟，马上就热了。”

　　李雾瘫坐在椅子上，彻底放空。

　　“还是宿舍舒服，外面又冷又下雨，谁愿意出门谁出门。”

　　没过几分钟，手机里的学校新生总群突然弹出一条置顶大通知，全员提醒。

　　内容写得很清楚：因未来数日持续暴雨、极端恶劣天气，为保障新生安全，原定于本周开启的全体新生军训，全部临时取消，具体重启时间另行通知。

　　李雾第一眼看完，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卧槽！军训取消了！”

　　他赶紧把手机递到周霁眼前，激动得不行。

　　“你快看群通知！接下来好几天都是暴雨，学校直接把军训取消了！”

　　周霁低头扫了一眼通知内容，确认无误。

　　“临时暂停，不是永久取消，后面大概率会补。”

　　“那也赚啊！”李雾完全不在意补不补，满脑子都是不用暴晒站军姿，“至少这几天不用军训了，不用晒太阳不用站队列，不用早起集合。咱们这一届的也太幸运了，刚开学就躲掉最累的军训环节。”

　　周霁看他开心得不行，顺着他的话说。

　　“算是运气不错。刚好赶上持续暴雨，不用遭罪。”

　　“何止不错，简直天选新生。”李雾美滋滋的，“我还以为开学第一件事就是军训晒脱皮，这下直接白捡几天假期。”

　　两个人在宿舍激动半天，没一会儿，寝室门被推开，贺穗和陈酔回来了。

　　陈酔脖子上的围巾还好好围着，身上一点没湿，看着干干净净的。

　　贺穗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收伞，转头就看见他俩兴奋的样子。

　　“你俩乐什么呢。”

　　李雾立马举起手机。

　　“快看群里通知！军训临时取消了！这几天不用军训了！”

　　陈酔听见这话，瞬间松了口气。

　　他本来就有点怕军训，怕长时间站军姿扛不住，怕暴晒中暑，更怕人多队列乱自己跟不上队伍，现在突然取消，心里那块石头直接落地了。

　　贺穗拿出自己手机看了眼通知，点点头。

　　“确实取消了，天气太差，学校不敢正常开展军训。”

　　“我真的要夸一句，我们运气爆棚。”李雾笑得停不下来，“别的届新生老老实实军训晒太阳，我们直接躺平休息。”

　　贺穗转头看向身边的陈酔，轻声问。

　　“刚才班会还紧张吗？”

　　陈酔摇摇头。

　　“不紧张了，你说完我就放松了。班会就是讲选课、作息、军训安排，现在军训也取消了，事情更少了。”

　　“我说了大学很宽松。”贺穗抬手帮他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桌边，“不用时刻紧绷着，慢慢适应就行。”

　　四个人凑在寝室里，围着这件事聊了半天。

　　聊完军训的事，四个人各自整理班会发下来的文件、班级群通知、选课须知。

　　四个人专业不同，辅导员不同，发的文件内容也完全不一样。

　　李雾翻着自己的文件，越翻越头大。

　　“我这专业怎么这么多讲座啊，动不动就是线下讲座，还要签到算学分。”

　　周霁随口接话。

　　“文科类专业普遍看重课外拓展，学分大部分靠讲座、志愿、课程作业攒。”

　　“我知道啊，但是也太多了吧。”李雾叹气，“今天下午就有一场，还必须去，不去扣学分。”

　　周霁抬眸看他。

　　“外面雨这么大，你还去上课？”

　　李雾理直气壮。

　　“加学分的啊，学分不要了？再大的雨也不能跟绩点过不去。”

　　周霁看着他一脸较真的样子，没再反驳，语气很稳。

　　“我送你，下课我去接你。”

　　李雾瞬间眉眼弯弯。

　　“你不用待在宿舍休息吗？外面雨真的超级大。”

　　“没事。”周霁淡淡道，“反正我下午没安排，理科班暂时没有线下课，也不用听讲座，时间空着。送你过去，等你下课再接你回来。”

　　李雾一下子就开心了。

　　“那太好了！我还愁下雨走路麻烦，有你送我省大事了。”

　　旁边贺穗听见他俩对话，转头看向陈酔。

　　“你下午有没有课或者活动？”

　　陈酔摇摇头。

　　“我们历史班下午没安排，辅导员让我们自主预习，不用出门。”

　　“那正好。”贺穗说道，“下午你就在宿舍待着，不用出去淋雨，安安稳稳歇一天。”

　　陈酔轻轻嗯了一声。

　　整个下午，暴雨就没停过，一直哗啦啦下着，风也一阵一阵刮，出门的每一个人都得撑大伞，不然百分百淋湿。

　　快到讲座开始的时间，李雾收拾好笔记本和手机，准备出门。

　　周霁提前换好鞋，拿上两把伞。

　　“走吧，我送你过去。”

　　两个人一起出门，贺穗和陈酔留在寝室。

　　寝室瞬间安静下来。

　　陈酔闲着没事，坐在桌边，从兜里摸出自己的火柴盒，安安静静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玩。

　　他不点着火，就单纯捏着、转着，打发安静的午后时间。

　　贺穗坐在旁边看物理预习课件，余光一直留意着他。

　　“别在床上玩，放桌上没事。”

　　陈酔听话地点点头。

　　“我知道，不会乱玩的。”

　　贺穗看着他乖乖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闲聊。

　　“今天班会自我介绍紧张吗？”

　　“有一点点。”陈酔老实回答，“全班三十多个人，所有人都看着，我不太习惯。”

　　“多来几次就好了。”贺穗说道，“大学自我介绍、课堂发言、小组展示都会有，慢慢练，不用急。”

　　“我尽量。”陈酔轻声说。

　　“不用逼自己。”贺穗侧头看他，“你安安静静读书就很好，不爱说话也没关系，没人规定大学生必须外向。”

　　陈酔心里暖暖的。

　　他一直有点自卑自己太安静、太内向，不擅长社交，但是贺穗从来不会催他改变，只会顺着他的性子，让他怎么舒服怎么来。

　　两个人在宿舍安安静静待了一下午，一个看课件预习专业课，一个偶尔翻书、偶尔玩会儿火柴，氛围特别安稳。

　　另一边，下午的讲座准时结束。

　　雨依旧没停，甚至比下午出发的时候更大了一点。

　　教学楼门口全是下课挤着出来的学生，所有人都在挤着撑伞、挤着过马路。

　　李雾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见站在台阶不远处的周霁。

　　周霁撑着大伞，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出口方向，明显是专门在等他。

　　李雾看见人，瞬间忘了下雨的麻烦，也不管地面湿滑，直接从台阶上一步跳了下去。

　　台阶有点高度，地面全是积水，他跳得突然，身体还晃了一下。

　　周霁眼神一紧，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把人扶住，语气带着无奈和纵容。

　　“祖宗小心点。”

　　他低头扫了眼李雾的裤脚，刚才一跳沾了不少水渍，边角全部湿透了。

　　“裤子都湿了，回宿舍换了我给你洗裤子。”

　　李雾被他扶着站稳，笑嘻嘻的，一点都不在意湿裤子。

　　“没事没事，一点点水而已，不冷。”

　　周霁不接受他的敷衍。

　　“秋天淋雨湿裤子容易着凉，必须换掉。”

　　说着就把伞完全罩在李雾头顶，带着他往宿舍方向走，全程把他护在没有风的内侧。

　　李雾边走边跟他吐槽下午的讲座。

　　“你是不知道，下午讲座巨无聊，全程都是理论输出，听得我快睡着了。要不是为了学分，我绝对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周霁听着他碎碎的抱怨，耐心搭话。

　　“讲座都是这样，大部分偏枯燥，混学分而已。”

　　“而且我又看见早上那个很装的同学了。”李雾一脸无语，“他还主动举手提问，说一堆听不懂的话，故意装高深，我在下面看得脚趾抠地。”

　　周霁淡淡安慰。

　　“以后避开就行，不用多看。”

　　“也只能这样了。”李雾叹气，“真希望以后选课别跟他选到同一门。”

　　两个人一路慢慢走回寝室。

　　推开宿舍门，看见贺穗和陈酔正凑在桌边，贺穗在帮陈酔看选课流程，耐心给他讲解规则。

　　李雾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

　　“累死我了，下雨天出门真的遭罪。”

　　贺穗抬头看他一眼。

　　“讲座结束了？学分拿到了？”

　　“拿到了。”李雾点头，“拿是拿到了，就是太累了，还弄湿裤子。”

　　周霁给他找了干净替换的裤子，让他去卫生间换掉。

　　李雾换完干净裤子出来，整个人舒服多了。

　　周霁把他换下来的湿裤子叠好，放进洗衣袋里。

　　“等下我顺手洗了。”

　　李雾笑眯眯看着他。

　　“你也太好了吧，又送我又接我，还帮我洗衣服。”

　　周霁看他一眼，语气平淡。

　　“顺路。”

　　贺穗在旁边看得好笑。

　　“你俩这恋爱谈得，日常福利拉满。”

　　李雾毫不谦虚。

　　“那必须的，我们寝室两对，一对温柔细心，一对稳重靠谱，顶配组合。”

　　陈酔听见这话，嘴角轻轻弯了一点弧度。

　　外面暴雨依旧不停，手机群里又连发两条通知，再次确认未来三天持续极端天气，所有户外集体活动全部暂停，军训持续延后。

　　李雾看着通知，再次感慨。

　　“真的越想越幸运，刚开学就白嫖好几天假期，不用军训不用早起，太舒服了。”

　　贺穗顺势说道。

　　“刚好趁着这几天空闲，慢慢熟悉校园、熟悉专业课，不用赶进度，不用赶军训，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