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京》Nil壹

2、第二章 路痴

　　贺穗陪着陈酔慢悠悠逛回宿舍楼下，没着急上楼。

　　他记得两个人专业不一样，上课教学楼也不在一起，干脆借着这个空闲时间，带陈酔认一遍主要的上课地点，省得以后开学上课两个人都摸瞎。

　　贺穗侧头看着身边乖乖跟着的人，开口说得直白。

　　“带你去看看历史学教学楼，我的物理学在前楼，两楼离得不远。以后就算不同教室上课，下课找你也方便。”

　　陈酔本来还想着就在宿舍楼附近转转就行，听见这话，轻轻点了点头。

　　他对学校所有建筑完全没概念，哪个楼对应哪个专业，一条路通向哪里，一概记不住。有贺穗专门带着认路，他省心很多。

　　“会不会绕太远，等下回去太晚了。”陈酔随口问了一句。

　　“不远，两条路挨着，十分钟就能走完。”贺穗走在前面半步，刻意放慢速度，适配陈酔的步子，“你路痴，不提前带你认一遍，正式上课第一天你绝对找不到教室。”

　　陈酔被戳中痛点，没反驳，小声辩解。

　　“我就是第一次来，不熟悉而已。多走几次我就能记住。”

　　贺穗笑了声，不拆穿他。

　　两个人顺着道路往前走，路上没什么复杂拐弯，贺穗边走边跟他讲。

　　“咱们四个人专业分得挺散的，四个专业完全不搭边。”

　　陈酔这才认真反应过来这件事。

　　开学前只顾着开心四个人能住一个寝室，压根没仔细想过专业和班级的问题。

　　“所以我们四个，不在一个班？”

　　“肯定不在。”贺穗说得理所当然，“专业都不一样，怎么可能同班。而且我刚才听学长说，不同专业对应的辅导员也不一样，咱们四个等于完全是四个不同的班级编制。”

　　陈酔愣了愣，心里莫名有点空。

　　他本来还以为，就算专业不同，多少能凑上几节公共课一起上。现在这么一听，除了晚上回宿舍，白天大部分时间四个人都是各走各的。

　　贺穗看他情绪微微沉了点，立马补了一句安抚。

　　“上课不一起没关系，宿舍是咱们的根据地。白天各上各的课，晚上回来扎堆待着，一样不耽误。而且我物理楼和你历史楼近，我没事就能去找你。”

　　陈酔瞬间好受不少，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走到历史学教学楼楼下，贺穗停下脚步，指着教学楼大门。

　　“这就是你以后上课的地方，历史学基地班所有专业课基本都在这栋楼。楼层你不用急着记，正式开学班会辅导员会统一说。”

　　陈酔抬头看了看门口，认真记位置。

　　他记性不算差，就是方向感太差。单独让他来找，他大概率站在隔壁楼门口，还以为自己到了历史楼。

　　“那你的楼呢？”他抬头问贺穗。

　　“往前走两栋就是物理楼。”贺穗抬手往前指了指，“直线距离很近，走路五分钟。以后你要是下课早，或者没课，在楼下等我就行。”

　　陈酔点点头，默默把这个距离记在心里。

　　两个人在历史楼楼下站了一会儿，没多逗留，慢慢往回走。

　　路上陈酔闲得无聊，手又下意识摸向兜里的火柴盒。

　　他也不点火，就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捏着玩，纯粹是没事打发时间的小习惯。

　　贺穗余光瞥见，随口说道。

　　“在外面别老拿火柴出来，路过的老师同学看见容易误会。想玩回去在宿舍玩，注意别烧到东西就行。”

　　陈酔听话地把火柴塞回口袋。

　　“我就是拿着玩玩，不会乱点的。”

　　“我知道。”贺穗侧头看他，语气很软，“我不凶你，就是提醒一下。外面人多。”

　　两个人慢悠悠晃回宿舍楼，推开寝室门的时候，李雾和周霁刚好也刚回来。

　　李雾手里提着两杯奶茶，进门就往桌上一放。

　　“你俩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俩都打算下楼找人了。”

　　贺穗拉着陈酔的手腕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带他认了一下教学楼，以后上课不至于迷路。”

　　李雾听见教学楼三个字，瞬间来了兴致。

　　“说到教学楼，我刚跟周霁也去看了一眼。我国际政治的教学楼离你们俩巨远，属于学校另外一片区域。”

　　周霁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刚买的军训一次性鞋垫。

　　“我理科试验班的楼，在另外一侧实验楼片区，跟你们全都不挨着。”

　　贺穗坐到自己椅子上，总结得很到位。

　　“合着咱们四个人，四个方向。楼不在一起，班不在一起，连辅导员都是四个人各自的。”

　　李雾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件事。

　　“对啊，我们专业全不一样，辅导员肯定不是同一个。那以后班会时间、选课时间、甚至放假时间，可能都不一样。”

　　陈酔坐在旁边，安静听着他们聊天。

　　他刚才只知道不同班，现在听完才彻底明白，他们四个除了寝室，几乎没有任何集体重合的课程和安排。

　　“那军训呢？”陈酔小声问，“军训是一起的吗？”

　　“军训是全校新生统一分营，不一定按专业分。”周霁开口解释，“大概率也是打散的，咱们四个不一定能站一个队列。”

　　这句话说完，寝室安静了两秒。

　　李雾率先叹口气。

　　“那也太惨了，白天各忙各的，军训还不一定在一起。唯一的归宿就是寝室四张床。”

　　他也就是随口吐槽，没过两秒又自己乐了。

　　“不过没事，晚上能一起回宿舍唠嗑就行。白天各自努力，晚上抱团摆烂。”

　　周霁看他一眼。

　　“没人摆烂，大学也需要正常学习。”

　　“知道知道，学习归学习，玩归玩。”李雾摆摆手，“不冲突。”

　　贺穗侧头看向旁边的陈酔，发现这人听完所有人不在一块的消息之后，有点蔫蔫的。

　　很明显，陈酔刚到新环境，本来就缺安全感，现在得知四个人白天都不在一起，心里肯定不踏实。

　　贺穗主动开口，对着陈酔说，也故意让另外两个人听见。

　　“别人我不管，我跟陈酔上课楼近。以后没课就互相等着，军训就算不在一个队，午休晚上我也找你。”

　　陈酔抬眼看他，眼底明显亮了一点。

　　李雾立马起哄。

　　“可以啊，你们俩地理位置最优组合。我跟周霁就惨一点，跨校区恋爱属于是。”

　　周霁淡淡纠正他。

　　“什么跨校区，都是一个学校。顶多走路久一点。”

　　“那能一样吗？”李雾歪头，“人家贺穗几步路找得到陈酔，我找你得横穿半个学校。”

　　贺穗懒得听他俩贫嘴，转头继续跟陈酔说话，语气是单独的温柔。

　　“反正你不用担心。你方向差，以后所有需要认路、跑教学楼、找办公室的事，我陪你。你历史学课多偏文科，我理科课虽然重，但时间能挤出来。”

　　陈酔轻轻应声。

　　“我可以自己慢慢适应的。”

　　“适应是一回事，我陪你是另一回事。”贺穗说得随意，“能省事就省事，没必要你自己硬扛。”

　　两个人私下对话甜度拉满，旁边李雾看得啧啧两声，没敢插嘴，转头跟周霁小声唠嗑。

　　“你看他俩，随时随地私下对话。”

　　“挺好。”周霁低头整理新买的文具，“两个人性格互补。”

　　“也是。”李雾靠在桌边，“陈酔太安静了，胆子也小，确实需要贺穗这种细心的盯着。”

　　寝室四个人各自收拾手里的东西，顺势开始翻自己买的所有军训物资。

　　开学报到这两天，所有人网购的快递基本都到齐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李雾先扒拉自己的一堆东西。

　　“我买了三双军训鞋垫，两个小风扇，还有降温贴。军训站一天，脚底肯定废。”

　　周霁看了眼他那一堆储备。

　　“你买太多了，用不完。”

　　“备着啊。”李雾理直气壮，“万一坏一个，还有替补。军训热死了，能舒服一点是一点。”

　　贺穗翻开自己的收纳袋，把两套防晒拿出来，摆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我就主要囤了防晒，还有湿巾、喷雾。别的无所谓，别晒脱皮就行。”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酔的桌面。

　　陈酔桌上东西最少，简简单单一瓶防晒，一包纸巾，什么多余的都没有。

　　贺穗皱眉。

　　“你就买这么点？”

　　陈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东西。

　　“够用了啊。军训就是站军姿走队列，不需要太多东西。”

　　“你是没经历过军训。”贺穗起身直接坐到他桌边，翻看他的收纳包，“你脚底不垫软鞋垫，一天站下来，晚上回去脚直接肿。你不准备小风扇，太阳底下晒着全程闷汗。”

　　陈酔没想这么多。

　　“那我等下再去超市买点？”

　　“不用你跑。”贺穗直接把自己多余的一套鞋垫和全新小风扇拿出来，放到陈酔桌上，“我买了双份的，给你一套。我的备用还有多。”

　　陈酔下意识想推辞。

　　“不用，我自己可以买。”

　　“别折腾了。”贺穗按住他的手，“来回跑超市不累？现成的给你，拿着就行。咱俩不用分得这么清楚。”

　　两个人手部轻轻碰了一下，陈酔指尖微顿，最后乖乖收下了。

　　旁边李雾看得直乐。

　　“行吧，你们俩物资直接共享了。合着以后军训，贺穗管陈酔全套后勤。”

　　贺穗坦然承认。

　　“本来就是。他不擅长准备这些琐碎东西，我多上心一点很正常。”

　　周霁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陈酔心思细，适合静下心读书学文科。生活琐事不用他操心。”

　　这句话说得很中肯。

　　陈酔确实是这样，心思全都放在学习和自己的小世界里，生活上的零碎、规划、准备，他向来不太擅长。

　　四个人收拾完军训物资，距离正式班会还有一点时间。

　　大家闲着没事，干脆坐在寝室聊起各自的专业开学安排。

　　李雾最先开口。

　　“我国际政治，辅导员刚才发消息，说明天下午开第一次专业班会，还要选临时班委。”

　　周霁跟着说。

　　“理科试验班明天上午班会，还要开专业入学教育，时间比你们早。”

　　贺穗看向陈酔。

　　“你们历史学基地班呢？通知发了没。”

　　陈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刚发的，后天早上班会。时间跟你们三个都错开。”

　　贺穗点头。

　　“完美错开。四个专业，三个不同班会时间，四个辅导员，彻底各干各的。”

　　李雾摊手。

　　“真就是除了宿舍，毫无交集。”

　　贺穗无所谓。

　　“没事，白天各开各的班会，各上各的课，晚上回来统一集合。不影响。”

　　说完他专门对着陈酔补充。

　　“你后天早上班会，我刚好没课，我送你过去。历史楼你记不熟，我带你去，开完我再来接你。”

　　陈酔抬头看他。

　　“你不用特意跑一趟的，我自己慢慢走也行。”

　　“我不忙。”贺穗语气很轻松，“刚开学没正式课程，闲着也是闲着。带你认路比我在宿舍躺着有意思。”

　　李雾在旁边忍不住吐槽。

　　“你这就是明目张胆想粘着人。”

　　贺穗不否认。

　　“是又怎么样。”

　　坦荡又直白，搞得李雾都没话说了，只能转头跟周霁撒娇。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一点不主动。”

　　周霁抬眸看他。

　　“你需要我送你去班会？”

　　李雾立刻点头。

　　“需要！”

　　“行。”周霁随口应下，“明天下午我送你过去，开完我再来接你。”

　　李雾瞬间满足。

　　寝室氛围一下子变得格外和谐，两对都安安稳稳甜着。

　　聊完班会的事，话题又转到了选课和开学课程。

　　贺穗看着手机里的专业群消息。

　　“物理专业开学课挺满的，高数、普物全都要从头啃，任务不轻。”

　　周霁附和。

　　“理科试验班课程更紧，还要进实验室，日常比普通专业忙。”

　　李雾叹气。

　　“我国际政治背诵量爆炸，天天背书跑不掉。”

　　三个人说完，全都看向历史专业的陈酔。

　　陈酔被看得有点懵。

　　“我们历史学就是看书、记知识点、写论述题。开学要读的书目很多。”

　　贺穗听着，下意识心疼他。

　　“你本来就安静内敛，天天闷头看书写字，别太累。学不完的慢慢来，不用逼自己太紧。”

　　陈酔轻轻点头。

　　“我知道。我挺喜欢学历史的，不算累。”

　　贺穗看着他温顺的样子，心里软得不行。

　　他最怕陈酔刚开学不适应，又不爱说话，遇到困难自己憋着不说。

　　他想了想，直接开口把话说开。

　　“我跟你们说个事。以后大家专业不一样，忙的时间段不一样，谁也别顾着自己埋头忙。有啥事、不习惯、跟不上、或者单纯心情不好，都在宿舍说。”

　　说完他专门盯着陈酔。

　　“尤其是你，不许自己藏着。迷路、听不懂课、辅导员安排的事搞不懂、军训累，任何事，第一时间找我。”

　　陈酔看着他，眼底软软的。

　　“我不会藏的。”

　　李雾在旁边看得暖洋洋的。

　　“咱们寝室氛围真的好。虽然四个专业八竿子打不着，但相处起来比很多同班室友都舒服。”

　　周霁点头认同。

　　“能分到一起，算是运气很好。”

　　四个人又随便唠了一会开学之后的各种小事，从社团报名聊到食堂窗口，从选课技巧聊到宿舍作息。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贺穗想起白天答应带陈酔认路的事，怕他隔天就忘，干脆起身。

　　“走，再出去一趟。”

　　陈酔抬头。

　　“去哪？”

　　“再走一遍历史楼和物理楼的路线。”贺穗拿上手机，“带你复盘一次，加深记忆。以后就算我不在，你自己也能稳稳走到教室。”

　　陈酔立马起身跟着他。

　　李雾看着俩人出门的背影，靠在椅子上跟周霁小声嘀咕。

　　“贺穗真的太细了，一点都不敷衍。”

　　周霁视线落在门口，语气很淡。

　　“他很懂怎么照顾陈酔。”

　　“是啊。”李雾笑，“他俩这相处模式，四年稳得很。”

　　另一边，楼道里。

　　贺穗和陈酔并肩走着，下楼的时候贺穗刻意走在靠栏杆的外侧。

　　陈酔走在里面，看着楼道窗户，随口闲聊。

　　“其实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大学会是四个人不同专业。我之前以为室友都是同班的。”

　　“大部分学校是。”贺穗应声，“但北大专业分流细，很正常。咱们属于特例里的特例，跨专业同住本来就少。”

　　陈酔想想也觉得幸运。

　　“还好申请通过了。不然我们四个肯定分开住了。”

　　“嗯。”贺穗侧头看他，“所以更得珍惜。白天各有归途，晚上归处相同。挺好。”

　　两个人再次走到教学区，贺穗不急着快走，一步一步带着他复盘路线。

　　“从宿舍出门，直走，第二个路口左转，就是你们历史楼片区。不用拐别的弯，记死这一条路就行。”

　　陈酔认真听着，默默记路线。

　　“那如果我走错路口了呢？”

　　“走错就给我打电话。”贺穗说得干脆，“我随时过来接你。不用不好意思，也不用硬找路。你硬找只会越走越偏。”

　　陈酔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是不是很笨，连路都记不住。”

　　“不笨。”贺穗否定得很快，“你只是不擅长记路，你擅长记书本知识。人本来就各有长处。我理科逻辑好、方向感强，刚好互补。”

　　陈酔抬眼看他。

　　“那以后，上课找路都靠你了。”

　　“靠我。”贺穗顺着他的话接，“以后你所有需要跑腿、找路、排队、认流程的事，都靠我。你负责好好读书，开开心心就行。”

　　陈酔心里安稳得不行。

　　他本来对全新的大学生活充满陌生和忐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新班级、新辅导员、新课程。

　　但有贺穗这句话，他突然就不慌了。

　　两个人慢悠悠把两条教学楼路线重新走了两遍，确认陈酔大概能记住主干道，贺穗才肯带他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陈酔口袋里的火柴又被他摸了出来。

　　这次他没在外面点火，只是拿在手里轻轻转着玩。

　　贺穗看见也不制止，只是随口跟他闲聊。

　　“你怎么这么喜欢玩火柴。”

　　“就是喜欢火苗亮一下又灭掉的感觉。”陈酔实话实说，“没事做的时候拿着玩，很解压。”

　　贺穗听着，记在了心里。

　　“以后宿舍没人、安全的情况下，你随便玩。在外面就收起来，别惹麻烦。”

　　“我知道。”

　　两个人一路慢慢走回宿舍。

　　推开寝室门，李雾正趴在桌上查国际政治的培养方案，看得头大。

　　“救命，我们专业要学的东西也太多了，还要学统计学，我真看不懂。”

　　周霁在旁边帮他看了两眼。

　　“很简单，入门不难，后期复杂一点。我可以教你基础。”

　　李雾瞬间抬头。

　　“真的？”

　　“嗯。”周霁点头，“有空我给你梳理一遍。”

　　贺穗带着陈酔进门，刚好看见这一幕，笑了笑。

　　“行，咱们寝室互助模式开启。你俩文科理科互补，我俩也是。完美搭配。”

　　陈酔坐在自己座位上，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室友，心里彻底安定下来。

　　四个人四个专业，四个班级，四个辅导员，白天奔赴完全不同的课堂和人生轨迹。

　　看似分散，却在同一个小小寝室里，牢牢聚在一起。

　　贺穗侧头看了眼身边安安静静坐着的陈酔，低声开口，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别怕，以后不管我们上课的楼隔多近，白天多忙，我永远最先找你。”

　　陈酔转头看向他，轻轻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