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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屿间失温 盛夏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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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褪去余热,初秋的风清清淡淡,拂过重新热闹起来的校园。
高一落幕,文理分科尘埃落定,整个年级重新洗牌分班。沉寂了一个暑假的教学楼,再次被少年少女的说笑声填满。所有人都在围着分班榜单确认新班级,有人遗憾分离,有人庆幸重逢。
我站在公示栏前,目光慢慢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到了我的名字,苏知夏——理科四班
理科是我早已确定的方向,我的成绩一直稳定靠前,踏实稳妥,心里格外笃定。
视线轻轻下移,下一瞬,我的呼吸微微一顿。
理科四班,陆屿。
心底猝不及防漾开一层细碎的波澜。
班会课上,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声音温和:
“新班级没有固定座位,大家自由选座,自行调换就好。”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更热闹了。
大家三两结对挑位置,我性格安静,不喜争抢,找了靠窗光线柔和的中间位置,慢慢放下书本,打算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可我书本刚落桌,身侧的空位忽然被人拉开。
熟悉的少年气息漫过来,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清爽的味道。
陆屿背着书包,随意将书本往桌上一摊,动作大大咧咧、松弛自然,毫无拘谨地坐了下来。
我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我完全没料到他会直接选我旁边的位置。
高一一整年,我们从未同桌,所有交集都隔着一段距离。如今骤然咫尺相邻,日日相对、朝夕同桌,我瞬间有点手足无措,心底又慌又局促……我下意识伸手去收书本,想要换一个位置。
手腕刚动,胳膊就被他轻轻攥住。
力道不重,很轻,却带着笃定的执拗。
陆屿侧过头看我,眉眼还是那副鲜活少年的模样,语气随意:
“你去哪,坐下。”
多么霸道的几个字。切断了我想要逃避的念头。
我低着头没敢看他,耳尖微微发烫,身体僵在那里。
就这样,高二开学第一天,陆屿成了我的同桌。
成为同桌之后,我们的关系明显比高一亲近了许多。
不过他依旧是那个爱玩爱闹,下课第一个冲去球场,上课偶尔走神摸鱼,班里依旧咋咋呼呼、和男生嬉笑打闹,依旧受人欢迎,身边永远热热闹闹有一些人围着他。
只是,他对我,悄悄多了一份旁人没有的关注和温柔。
他做题卡壳,会自然转头问我;打完球回来会顺手带两瓶水,默默放我桌角;晚自习从超市回来,兜里的糖果会习惯性分我一颗……
不刻意、不暧昧、不张扬,是同桌之间最自然、最松弛的特殊对待。
旁人只觉得他性格随和、待人大方。
只有我清楚,他对我,比对所有人都耐心、温柔、上心。
也是从同桌开始,他开始隐晦试探我的空闲时间,会在课间漫不经心地问我周末留校吗、要不要出去逛逛…
那些细碎的主动、温柔的靠近、隐晦的邀约,让我沉寂了一个暑假的心动,再次悄悄发芽。
我以为,这份平稳温柔的同桌日常,会一直这样安静持续下去。
直到叶凡的出现……
叶凡高一原本在一班,成绩稳居前列。他和张扬热烈的陆屿完全是两种人,性情温和安静,心思细腻,待人极有分寸,同样是住校生。直到这一次文理分科重新洗牌,这学期,我们才被分到同一个班级。
最开始,叶凡对我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是单纯欣赏我的学习状态。
他知道我做题踏实稳重,整理的笔记条理分明,不少理科的重难点,我总能梳理出清晰易懂的思路。
课间喧闹的间隙,他抱着习题册走到我的桌边,指尖轻轻敲了敲我的课桌边缘,语气温和有礼:
“知夏,这道物理题我琢磨了很久,有些地方想不通,能不能耽误你一点时间?”
我抬过头看向他:“可以啊,是哪一道,我看看。”
他便俯身过来,把练习册摊开在我的桌面上,我们挨得不远不近,目光一同落在题目之上。我慢慢讲着推导的逻辑,他安静听着,偶尔会轻声追问:“这里的受力分析,是这个角度对吗?”
“嗯,要注意题干的条件,很容易踩坑。”我一边说,一边用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步骤。
遇到测验过后,错题堆积的时候,他也会略带不好意思地开口:
“你的课堂笔记整理得很完整,可不可以借我翻看一下,我对照着订正错题,很快就还给你。”
“没事,你拿去吧。”我把笔记本递给他。
他接过的时候会微微欠身,郑重地道一句:“谢谢你,麻烦你了。”
归还笔记的时候,也一定会再次道谢,连书页边角都替我整理得平平整整。
他和冲动张扬的陆屿完全不同,一言一行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会随意开玩笑打闹,也不会贸然打探我的私人情绪,话题大多围绕习题与课业。和他相处松弛又安稳,不用反复揣测言外之意,也没有忽冷忽热的拉扯。每一次交谈都点到即止,从来不会让我觉得局促难堪。
日复一日的陪伴里,他心里慢慢的发生了变化。
他知道自己喜欢上我了。
在生活中依旧极度克制,从不大声告白、从不越界打扰,只是以最好的朋友、最合拍的学习搭档身份,安静陪在我身边。
我做题烦躁时,他会轻声安抚;我情绪低落时,他会耐心倾听;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他会慢慢陪我走路,听我碎碎念叨生活琐事。
我们变得越来越默契、也越来越亲近……
课间讨论题目、吃饭偶尔同行、放学顺路回宿舍,在外人眼里,我们是无比合拍、关系极好的朋友。
可这一切,尽数落在陆屿眼里。
陆屿看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实则心思敏感,占有欲极强。
他一眼就看穿了叶凡眼底藏不住的偏爱和心动。
那一刻,他心底所有的温柔和松弛,尽数褪去。
他慌了、醋了、不安了。
可他从来不会温柔示弱、不会直白表达心意、更不会说自己吃醋。
所有的在意和慌张,全部扭曲成了阴阳怪气、别扭抬杠、刻意冷淡。
从前会温柔问我题目、会顺手给我带东西、会笑着和我闲聊的他,变了。
我和叶凡多说两句话,他就冷着脸沉默半天,语气酸酸地嘲讽;
我收下叶凡的笔记,他会刻意挑眉挑刺;
我和叶凡讨论题目,他会突然打断,语气带着莫名的戾气。
他明明在意到极致,偏偏装作毫不在意;
明明怕我被别人抢走,偏偏句句带刺惹我难过。
他的忽冷忽热、反复别扭,让我彻底摸不透、也受尽委屈。
前一天还温柔闲谈、试探邀约的人,后一天就能冷言冷语、处处针对。
积攒的委屈和不解层层堆叠,终于在我生日这天彻底爆发。
今天和往常一样。教室准时苏醒,喧闹四起,走廊来人不断,早读的翻书声、说话声层层叠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如常落座,顺手将书本一本本放进抽屉。指尖刚探进去,忽然触到一个平整精致的硬盒。
我微微一愣,低头拉开抽屉。
包装干净好看,系着细细的丝带,是一份规整的小礼物。我带着几分疑惑拆开,一只素雅漂亮的水杯静静躺在里面,杯型温柔干净,看着就被人用心挑选过。底下压着一张小小的卡片,字迹清隽温和,落款——叶凡。
我心口轻轻一动,满是诧异。
我从来没有和谁提起过自己的生日,连班里多数同学都不清楚,叶凡竟然会记得,还悄悄提前准备了礼物。心底又暖又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这份突如其来的细腻心意。
我正垂眸看着卡片失神,身后忽然窜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用看也知道,是陆屿。
他依旧是那副没正形的模样,大大咧咧凑过来,抬手就轻轻揪了下我的头发,带着他惯有的幼稚打闹。我无奈蹙眉,懒得理他。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直直锁定在我手中的水杯和那张卡片上。
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褪得一干二净。
他眼底飞快掠过错愕、怔愣,紧接着是藏不住的酸意,一连串急促的质问劈头盖脸砸下来:
“你手里什么东西?叶凡送你的?他为什么送你礼物?”
语气又急又闷,带着少年人直白又别扭的占有欲。
我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满心无语,一点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见我沉默不搭理他,陆屿心底的醋意和不甘彻底翻涌上来,固执地伸手就要抢我手里的杯子。动作又急又莽,指尖一滑,只听“啪”的一声清脆刺耳的响。
崭新的水杯重重砸落在地,瞬间碎裂。
瓷片四散开来,安静躺在脚边。
我慌忙俯身伸手去捡拾散落的瓷片,指尖不慎被锋利的碎片划破,殷红的血珠顺着指尖缓缓渗出,一滴、两滴,接连落在地面上。
陆屿瞥见我手上的伤口,神色骤然一紧,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我的手查看伤势。我此刻满心烦躁与疏离,本能地猛地甩开了他的触碰。
我忍着指尖的刺痛,将碎裂的瓷片一一收拢,尽数放回原本精致的礼盒之中,破碎的杯身之上,也沾染了点点刺目的血迹。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隐忍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又气又委屈。这是我今天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是别人认真挑给我的心意,就被他幼稚的赌气、无端的莽撞,生生摔得粉碎。
恰好此时,上课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
我死死压住胸口翻涌的火气,敛下所有情绪。
陆屿明显慌了,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指尖微微收紧,坐回座位后整节课都心神不宁。
他频频侧头看我,眼神带着愧疚、懊悔,好几次欲言又止,想跟我道歉。
可我半点目光都不肯给他,满心冷淡,刻意疏离,完全不想搭理他。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喧闹重新填满教室。
叶凡轻轻走到我桌边,目光落在桌角那些碎掉的瓷片上,神色温和,没有半分责怪,只是轻声开口安抚我:
“没事,碎了就碎了,我再重新买一个给你就好。”
他的语气太温柔、太包容,坦荡又体贴,丝毫没有计较刚刚荒唐发生的一切。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尴尬,越愧疚。
明明不是他的错,是陆屿无端吃醋闹事,是意外荒唐,最后却是他的心意被摔碎,还要反过来宽慰我、说再送我一个。
我垂着眼,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堵得慌,格外难堪。好好一份温柔的生日心意,被闹得一地狼藉,偏偏温柔的人还在体谅我。
一旁的陆屿全程听着,脸色沉得厉害。
他坐在我身侧,把叶凡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眼底的愧疚更重,同时翻涌着更浓的酸涩与不甘。
可他看着我冷淡至极、不愿多看他一眼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教室人声喧哗,阳光落在桌面,明明热闹如常。
只有我们三个人之间,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亏欠、别扭与僵持…
整整一天,我自始至终没有搭理过陆屿一句。
无论他课间怎样欲言又止、频频侧目,我都刻意避开所有与他相关的交集,态度冷淡到底。
晚自习下课铃声落下,教室里瞬间喧闹四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本回宿舍。我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桌面,正要合上书本起身离开,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攥住。
是陆屿。
“你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整天憋出来的局促。见我神色淡漠、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他握得更紧了些,带着几分慌乱的执拗:“等一下,真的有话要说,你听我说完。”
我顿住手上的动作,抬眸淡淡看着他:“说吧。”
他眼底盛满了懊悔,语气小心翼翼,带着难得的软意:“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神色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完了吗?说完我要回宿舍了。”
“不是……”他急急开口,语气更慌了,“我赔你,我重新给你买一个,两个也行……”
陆屿的话音还未落地,教室门口便走进来叶凡。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温和自然:“要一起走吗?”
我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应声:“好”
说着我便要挣开陆屿的手。
陆屿僵在原地,眼神呆呆的,带着满满的无措与委屈,低声哑着嗓子:“我的话还没讲完……”
我心底积压了一整天的烦闷与冷意涌上来,淡淡回了他一句:“我现在不想听你讲话……”
话音落下,我不再看他分毫,抬步跟着叶凡一同走出教室,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陆屿一个人。
一整天积攒在心底的愧疚、想要道歉解释的心思,在此刻尽数落空。他已经做好准备,想要把心里所有的别扭、嫉妒和悔意好好说给她听。可她连完整听完的耐心都不肯给自己。
看着门口消失的两道背影,酸涩和无力狠狠攫住他。早上摔碎杯子已经铸成大错,如今连弥补的机会,也被他亲手耗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到最后,什么也说不出口。少年站在桌椅之间,满心的挫败,无处安放。
我心里清楚,此时他一定很难过、很失落。
可我没有回头。
那时的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再迁就他、不想再搭理他。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叶凡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包装同样十分精致。
“生日快乐,知夏。”
我一下子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你……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那天我路过三班,听见有个女生说八号是你的生日,我就记住了。”叶凡静静看着我说道。
捧着这份重新送来的礼物,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方才破碎水杯、指尖流血的画面还在脑海盘旋,一场闹剧过后,还要让他再费心为我准备一份礼物。有感动,可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愧疚,夹杂着对陆屿那件事的烦闷。我并不希望以这样难堪的方式收下别人的心意,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连忙说道:“你其实不用特意再去买一个的……”
“碎碎平安,你别太在意了,陆屿他也不是有意的。”他柔声宽慰我。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上去吧,我也赶紧回去了。”
“好,那……谢谢你。”
说完,我便转身朝宿舍楼走去。怀里抱着礼盒,心事重重,脚步也格外沉重。
自那天之后,我和陆屿之间便横亘开一道无形的隔阂。
我们依旧是同桌,课桌相隔不过咫尺,却几乎断了所有私下的交谈。
我心里清楚,那天晚自习下课,我决然丢下他,跟着叶凡离开,将他独自留在空旷的教室,是实实在在伤害到了他。可陆屿骨子里带着少年人的傲娇,明明心里受了挫伤,拉不下脸面放低姿态,却偏偏对我狠不下心。
陆屿好几次明显想要开口同我说话,目光落在我的侧脸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可又忌惮着我冷淡的态度,那些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自己也理不清心绪,说不清到底还在为那只碎裂的杯子耿耿于怀,还是夹杂着别的委屈与失望。心里沉甸甸的,笼罩着一层说不上来的郁结,提不起半分想要和解的念头。
偶尔课堂之上迫不得已要探讨学习问题,对话也极简,三言两语便匆匆结束。说不清是挥之不去的尴尬,还是我心底本能地不愿再同他产生多余牵扯,但凡能够避开,我便不想主动和他多说一句话。喧闹的教室里,周遭同学嬉笑如常,唯独我们这一方小小的课桌之间,气氛生硬又沉默。
明明还是咫尺同桌,却瞬间零交流、零对视、零互动。
课桌之间咫尺距离,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就这样,我们的关系就一直僵持在这份尴尬里。
可陆屿表面依旧是从前那副模样,在班级里照旧和同学们嬉笑打闹,课间和一众男生起哄说笑,看上去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只有当坐回课桌,面对我的那一刻,他身上那份张扬鲜活的气焰,才会悄悄收敛几分。他不再主动向我靠近,眼底也褪去了往日独属于我的温柔,那些随口提起周末相约外出的话,更是再也没有从他口中出现过。
而叶凡,自始至终温柔如故,待人的分寸也分毫未变。
在陆屿频频别扭、屡屡让我陷入难过的那些日子里,他就那样安静陪在一旁,耐心包容,用温和的态度慢慢抚平我心里的郁结。我们的关系也越走越近,几乎形影不离,许多心事都可以彼此倾诉,无话不谈。
可即便如此,有些时刻,我的目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不自觉飘向陆屿的方向。
我心里清清楚楚,心底那个最重要的位置,依旧留给了陆屿,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哪怕我和叶凡走得越来越近,享受着他带来的安稳与妥帖,哪怕眼前这个人足够体贴温柔,可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悸动,从来都没有转移过。我明白这份执念还留在原地,不是叶凡不够好,只是我的心,早已落在了陆屿的身上。
我与叶凡愈发亲近的相处,也一次次狠狠刺痛陆屿的眼睛和他的内心。
他眼睁睁看着我刻意疏离他,看着我对着别人展露笑颜,看着我同叶凡相处时那份松弛安稳的模样。心底积压的醋意、悔意与焦躁肆意疯长,一点点吞噬着他。往日里爱说爱闹的少年,渐渐变得愈发沉默,眉宇之间也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压垮我们最后一丝温存的,是文科班的茉莉。
茉莉长相明艳、性格张扬大胆,喜欢陆屿很久,全年级几乎人尽皆知。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意,热烈又执着。
某个午后人来人往的走廊,茉莉当众拦住陆屿,直白坦荡地对他告白。
所有人都默认,随性洒脱的陆屿一定会礼貌拒绝。
可那一刻,陆屿抬眼,恰好看见不远处的我,正和叶凡并肩站着说话,眉眼松弛,笑意温柔。
少年人幼稚偏执的赌气心理,瞬间占据全部理智。
他没有拒绝。
为了气我、为了让我吃醋、为了报复我的冷淡疏离、为了逼我多看他一眼,他开始刻意默许茉莉的靠近。
走廊偶遇会停下闲聊、课间任由她借东西搭话、人前不避不躲。
所有的暧昧互动,他都刻意暴露在我的视线之下…
我看着他一次次放任茉莉靠近,任由这份带着赌气的暧昧在众人面前肆意蔓延,那些曾经独属于我的细碎温柔,正一点点被消磨殆尽。我再也无法心平气和地与他咫尺同桌,便默默收拾好桌肚里的书本习题,趁着课间教室里人来人往、喧闹杂乱的空隙,悄无声息地将座位搬到了教室最后一排。
上课铃准时响起,清脆的声响划破教室喧闹。
陆屿从外面打闹着走进教室,习惯性抬眼望向窗边原本属于我的位置。
下一瞬,他脚步骤然顿住。
眼里瞬间盛满难以置信的惊讶,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直直看向最后一排的我,那双总是张扬散漫的眼睛,一瞬不瞬紧紧锁着我。
我们四目相对。
整整五秒。
空气安静得微妙,所有喧嚣仿佛都被隔离开来。我清晰看见他眼底的错愕、慌张、还有来不及掩饰的落空。
可我心底早已攒满疲惫与难堪,没有半分犹豫,率先平静地挪开视线,垂眸落在桌面的书本上,彻底斩断了这场对视。
就在这一天。
我们不再是同桌。
曾经咫尺相邻的温柔与别扭、日日相伴的同桌时光,到此为止,彻底落幕。
就这样,日子一路向前,转眼便熬到期末考试落幕。
考完试的校园处处都是收拾行囊准备离校的学生。我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准备回家,外恰好撞见回宿舍的陆屿。我们彼此都看见了对方。可谁都没有迈步上前的念头,没有问候,也没有停顿,就这么安安静静擦肩而过。
往前走了几步,我下意识借着余光悄悄瞥向身后。
他一步步往楼上走,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高二上学期,就这样落幕了。
那些课桌旁的心动、生日那天破碎的礼物、少年人赌气酿成的误会,还有走廊上刺眼的告白,全都随这个学期一同画上句点。我们曾离得那样近,近到只隔一张课桌,最后却沦为擦肩而过都不会驻足的陌生人。
喧闹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漫长的寒假如期而至,而我们之间,只剩下一段没有结局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