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时分》怂山派首席大弟子

61、神探3 周二，早上

　　周二，早上六点四十五分。

　　我蹲在写字楼对面那家还没开门的煎饼摊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豆浆，假装在等早餐。

　　实际上我在看群聊。

　　最后一条消息是郭俏彤发的，凌晨四点："等我。"

　　然后就没有了。

　　我知道"等我"是什么意思。

　　她在车里。她在等药效发作。她在等心脏停跳。她在等"死"。

　　然后她会回来。回到四十五分钟前。然后她会发那个?。

　　然后一切开始。

　　我喝了一口豆浆。豆浆是甜的，但我尝不出味道。

　　六点五十分。

　　我站起身，走到了写字楼的大堂门口。

　　我今天的身份是"社区民警走访"——这是我跟物业经理提前沟通过的，说今天要来了解一下大楼的消防安全情况。物业经理跟我握了手，还给我泡了杯茶。

　　现在我坐在大堂角落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在做例行检查的基层民警。

　　文件夹里夹着的不是消防安全检查表，而是三张纸：

　　第一张：三家媒体的联系方式。《财经日报》的张记者、《新京报》的李记者、《财新》的王记者。卫冉瑶上周就联系好了她们，但邮件是从我的邮箱发出的——因为卫冉瑶的邮箱跟周启明公司没有任何关联，而我的邮箱是一个新注册的匿名账户，查不到任何痕迹。

　　第二张：定时邮件系统的操作说明。我把赵磊的遗言、张哥的帖子截图、刘姐的聊天记录、以及所有已知的证据，打包成了一封邮件，设置了定时发送。发送时间是四十八小时后。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我没有收到俏彤的"取消"指令，邮件自动发出。

　　这就是"死人开关"。

　　如果行动失败了——如果卫冉瑶被发现了——如果俏彤没有活着回来——四十八小时后，所有证据依然会公之于众。

　　这是俏彤说的"保底方案"。

　　但我不想用保底方案。

　　因为保底方案意味着——一切都失败了。

　　七点零八分。

　　大堂的门被推开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一个女人，穿浅灰色西装外套，拎着黑色医生包，步伐平稳，表情平静。

　　卫冉瑶。

　　她刷了访客卡，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看我。是看大堂角落的那个摄像头。

　　她知道俏彤在看着她。

　　我也知道。

　　电梯的数字在跳。1、2、3……12……28……38……42。

　　到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群里没有新消息。

　　但我知道，卫冉瑶现在已经走进了周启明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八到十分钟，是我最难熬的时间。

　　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坐在这里，喝着已经凉了的茶，盯着电梯的数字，等着。

　　七点十四分。

　　电梯的数字动了。

　　从42降到了38。

　　我的心猛地一沉。

　　谁下来了？

　　电梯到了1楼，门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秃顶，深蓝色西装。

　　王德明。CFO。

　　他去了38楼。不是42楼。

　　我呼了一口气。

　　他可能是去38楼的某个部门办事。

　　但我的心还是悬着。

　　因为王德明去了38楼，就意味着他随时可能再上去。如果他去了42楼——

　　我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权锐康："王德明刚下来，去了38楼。但随时可能再上去。"

　　三秒钟后，卫冉瑶回复了。

　　卫冉瑶："收到。下载进度78%。"

　　百分之七十八。

　　还有百分之二十二。

　　按USB2.0的速度，大概还需要一分多钟。

　　我攥紧了手机。

　　然后我继续盯着电梯。

　　七点十八分。

　　电梯又动了。

　　从38升到了42。

　　王德明回去了。

　　他去了42楼。

　　我的手心出了汗。

　　他现在就在卫冉瑶的头顶。隔着一层天花板，也许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文件。也许他会出来走走。也许会经过周启明的办公室门口。也许会——

　　电梯停了。

　　42楼。

　　门没有开。

　　他按了42楼，但没有出去。

　　也许他按错了。也许他只是想去42楼拿个东西。也许——

　　电梯开始下行了。

　　41、40……38……

　　到了38楼，门开了。

　　王德明走了出来。

　　我呼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屏住呼吸。

　　他去了38楼。

　　虚惊一场。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得发涩。

　　七点二十二分。

　　群里没有新消息。

　　我开始紧张了。

　　按照计划，下载应该在七点二十分左右完成。现在已经过了两分钟了。

　　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会不会王德明突然闯进了周启明的办公室？

　　会不会——

　　七点二十四分。

　　群里来了新消息。

　　卫冉瑶："已进入办公室。"

　　等等。

　　"已进入办公室"？

　　她不是已经在办公室里了吗？

　　然后我想起来了——这条消息可能是俏彤发的。俏彤在物业中心，她能通过监控系统看到卫冉瑶的行动。也许卫冉瑶中途出去了一下——比如去洗手间——然后重新进入了办公室。

　　或者——

　　这条消息是卫冉瑶发的，但意思是"我已经开始操作了"。

　　不管是什么意思，总之——她在干活。

　　我继续等。

　　七点二十八分。

　　还是没有新消息。

　　我的腿开始不自觉地抖动。这是焦虑的表现——每次等嫌疑人落网的时候都会这样。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等的不是一个罪犯，而是两个我在乎的人。

　　七点三十一分。

　　卫冉瑶在群里发了消息。

　　卫冉瑶："全部发布完成。正在撤离。"

　　我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完成了！

　　全部完成了！

　　我靠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然后我掏出手机，打开了《财经日报》的网页。

　　刷新。

　　没有。

　　刷新。

　　没有。

　　刷新。

　　有了！

　　一篇新的报道弹了出来，标题是——

　　"独家|估值六百亿互联网公司CEO涉嫌财务造假、内幕交易及性骚扰，内部证据曝光"

　　发布时间：七点三十一分。

　　我点进去，看到了那篇报道的全文。

　　所有的证据都在——财务原始数据、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截图。

　　全部。

　　一个字都没漏。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我想起了赵磊。

　　想起了他那间十五平米的出租屋。想起了他那瓶空的安眠药。想起了他那封三千字的遗言。想起了那句"如果有神，求求你，救救我吧"。

　　没有神。

　　但有人。

　　有人用命换了四十五分钟。

　　有人用四十五分钟改变了这一切。

　　七点三十五分。

　　群里来了新消息。

　　卫冉瑶："出来了。在楼下。"

　　然后她给俏彤发了私聊——我知道，因为她没有继续在群里发消息。

　　我站起身，把茶杯放在沙发上，走出了大堂。

　　阳光很好。

　　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我不抽烟。但今天我想抽一根。

　　我吸了一口，被呛得咳嗽了半天。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俏彤发了一条消息。

　　权锐康："郭姐，成了。你女朋友太牛了。"

　　三秒钟后，回复来了。

　　郭俏彤："我知道。"

　　然后又来了一条。

　　郭俏彤："小龙虾还作数吗？"

　　我笑了。

　　权锐康："作数。但我要吃五盒。"

　　郭俏彤："四盒。多的没有。"

　　权锐康："成交。"

　　我把烟掐灭了，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然后我站在那里，看着那栋四十二层的写字楼。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再过几个小时，这栋楼里就会乱成一锅粥。再过几天，周启明就会被调查。再过几个月，他可能会坐牢。

　　而赵磊、张哥、刘姐、陈雨桐——他们不会回来了。

　　但至少，不会再有下一个赵磊了。

　　至少，不会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开始写今天的"结案报告"。

　　不是给局里写的。是给自己写的。

　　标题是——

　　"周二。天气晴。两个女人干了一件大事。我在旁边喝了一杯豆浆。"

　　写完这段话之后，我又加了一句：

　　"备注：郭姐欠我四盒小龙虾。"

　　然后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朝着局里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我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

　　四十二楼的窗户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一只巨大的、冷漠的眼睛。

　　但今天，那只眼睛终于被蒙上了。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暖。

　　今天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