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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神探2 卫冉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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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冉瑶
周二,早上七点零八分。
我站在写字楼的大堂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红色的指示灯在闪。
它在录。
我知道。俏彤也知道。她会在物业中心,在我进入这栋楼的那一刻起,逐帧逐秒地标记我的影像,让它在系统后台被归类为"故障文件",二十四小时后自动覆盖。
我看不见她。但我知道她在那里。
这就够了。
我刷了访客卡,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不用看也知道——是俏彤发的。大概又是一个emoji。她这个人,连"注意安全"都要用一个可爱的表情包来表达。
电梯到了四十二楼。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是深灰色的,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中央空调的冷气和一种淡淡的皮革味——周启明办公室门口永远有这种味道,像是权力和金钱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他的助理小周的工位就在办公室门口。我走过去的时候,小周正端着一杯咖啡从茶水间回来。
"卫医生?您来了?"小周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
"嗯,跟周总约了今天聊体检合作的事。"我面不改色。
"周总还没有来公司,您要不要等一下?"
"不急。我先在他办公室看看上次的资料。"
"好的,您请。"
小周帮我刷了门。
我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七点零九分。
周启明的办公室大约八十平米。左边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右边是一组真皮沙发。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晨光从东边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我环顾了一圈。
没有人。
我走到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备用门禁卡。
不是抽屉里那张——那张我上周只拍了照片,没有拿走。这张是从他西装暗格里抽出来的,上周他跟我握手的时候,西装挂在椅背上,暗格没有拉链。我用两秒钟的时间把卡抽出来塞进了袖口。
门禁卡不是用来开门的——门已经被小周刷开了。门禁卡是用来解锁办公桌下方一个隐藏保险柜的。
保险柜嵌在办公桌底板下面,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我上周就注意到了——周启明跟我谈话的时候,左手一直在桌子下面摸什么东西。当时我以为他在看手机,后来才反应过来,那是在摸保险柜的感应区。
我把门禁卡贴在保险柜的感应区上。
"嘀"的一声。
保险柜弹开了。
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台笔记本电脑、一部手机、一个移动硬盘。
我先把笔记本电脑取出来,放在桌上,翻开屏幕。
密码锁。指纹识别。
我把硅胶指纹模型从口袋里掏出来——上周他跟我握手之后,我用他碰过的茶杯提取了指纹,做了一个硅胶模型。薄片大小,跟创可贴差不多,贴在食指上就行。
我把贴着指纹模型的手指按在识别区上。
屏幕亮了。
桌面很干净。我打开了那个名为"Personal"的文件夹——里面是周启明私人云盘的入口。
七点十一分。
我插上那个预装了自动化脚本的加密U盘。
脚本开始运行。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正在扫描目标文件……"
十二个G。
我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USB2.0接口。传输速度被限制在每秒三十MB左右。
预计时间:八分钟。
比原计划多了两分钟。但还在余量之内。
我的窗口期是从七点零九分——小周帮我开门——到大约七点三十五分——周启明到达。二十六分钟。
八分钟下载,两分钟发布,三分钟撤离。十三分钟。
还剩十三分钟的余量。
足够了。
我站在办公桌前,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七点十八分。
百分之六十五。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小周的脚步声。小周穿平底鞋,脚步轻而快。这个脚步声沉重、缓慢,皮鞋跟敲击地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有人来了。
我的手停在了键盘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了门口。
门把手转动了。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秃顶,深蓝色西装,胸口口袋里插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王德明。CFO。
他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是?"
我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以下判断:
一,我不能表现出任何慌张。慌张等于心虚,心虚等于可疑。
二,我的医生包在沙发上,U盘插在电脑上,进度条还在走。我需要同时处理这三个信息点。
三,我的身份是"来谈体检合作的医生"。这个身份可以解释我为什么在这里,但解释不了我为什么在用CEO的电脑。
零点三秒。
我站起身,面带微笑,同时用左手不动声色地把医生包往沙发靠垫的方向推了推——让它被靠垫挡住一半,不那么显眼。
"卫冉瑶,仁和医院急诊科。"我的语气平静,"上周跟周总约了公司体检合作的事,今天过来看看上次的方案。"
"哦。"王德明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你要不等一下?"
"好的。"我点了点头,"我在沙发上等就行。"
"行。"王德明朝我点了点头,然后走向了办公桌。
我的心跳加速了——但我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走向办公桌。而办公桌上,放着那台正在下载文件的笔记本电脑。
进度条:百分之七十八。
王德明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了自己的抽屉,翻找着什么。他的视线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扫过了笔记本电脑。
"这是周总的电脑?"他问,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嗯。"我说,"怎么了?"我走去过,看了一眼周启明的电脑,“周总确实是需要好好体检了,总是这么没日没夜的工作。”
这句话是冒险的,我漠然的表情,淡定的就像一个局外人,没有碰过周的电脑,这是他自己的电脑在工作,一切跟我没关系。我赌的是——王德明不会在意这种细节,他是CFO,不是IT,不是安保。同时他对周启明也有敬畏,不敢轻易仔细检查ceo的电脑。
果然,他没有追问。
"哦。"他翻完了抽屉,站起身,拿着一份文件。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对了——"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我的医生包,"你是急诊科的?"
"是。"
"最近你们医院忙不忙?听说最近猝死的人挺多的。"
我的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敲了一下。
"还行。"我说,"就是加班多一些。"
"辛苦了。"王德明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我转头看了一眼屏幕。
进度条:百分之九十二。
我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八秒。
七秒。
六秒。
五秒。
四秒。
三秒。
二秒。
一秒。
"下载完成。"
屏幕上弹出了绿色的提示框。
我拔出U盘。十二个G的核心证据——财务造假的原始数据、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周启明与受害者的聊天记录——全部在这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里。
七点二十九分。
我把U盘插入口袋里那台伪装成医疗平板电脑的微型电脑。这台平板电脑是我的"第二台设备"——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台普通的iPad,但内部硬件已经被替换成了高性能计算模块。
发布脚本启动。
三个脚本同时运行——
脚本一:公司官方公众号和官方微博,以管理员身份发布。管理员密码是俏彤在安全审计时试出来的——"Qiming@2017"。周启明用公司成立年份当密码,连大小写都没换。
脚本二:三家主流媒体——《财经日报》、《新京报》、《财新》——的投稿邮箱。我大学室友在《财经日报》做调查记者,她等这些证据等了半年。
脚本三:证监会、公安经侦、劳动监察部门的举报邮箱。附件包括所有原始文件。
三个脚本同时点击"发送"。
屏幕上弹出了三个"发送成功"的提示框。
七点三十一分。
全部完成。
我拔出U盘,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回保险柜,关上保险柜的门。然后把微型电脑塞进医生包,拉上拉链。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头看了看走廊。
没有人。
我快步走向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的门是推杆式的,用力一推就开了。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我的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
我没有坐电梯——电梯里有监控。虽然俏彤会帮我删除录像,但能不走电梯就不走电梯。减少变量,是外科手术的基本原则。
我从四十二楼往下走,走了四层,到了三十八楼。
三十八楼的洗手间在最里面。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没有人。
我走进最里面的隔间,从里面反锁了门。然后我从医生包里取出一套便装——深蓝色卫衣、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我把西装外套和白衬衫叠好,塞进医生包里,把医生包锁进了隔间上方的管道检修口——那个检修口的螺丝我上周就拧松了,徒手就能打开。
换好衣服之后,我把头发从发髻里放下来,散开。
镜子里的人穿着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跟十分钟前那个穿白衬衫、西装外套、拎着医生包的"卫医生"判若两人。
我把医生包留在了管道检修口里。等我回来取。
现在,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路过的年轻女人。
我走出洗手间,坐电梯到了一楼。
大堂里,保安大叔还在打瞌睡。
我推开了写字楼的玻璃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全部发布完成。正在撤离。"
然后我给俏彤发了私聊。
"出来了。你在哪?"
三秒钟后,回复来了。
"楼下等。"
我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我抬起头,看到了她。
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穿着那件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鼻子上还沾着一点血迹。她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车祸里爬出来的人。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兴奋,不是狂热。而是一种"我做到了"的、安静的、笃定的光。
我走到她面前。
她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我的腰。
"你的鼻子在流血。"我说。
"嗯。"
"胸口疼吗?"
"有点。"
"手凉吗?"
"有点。"
我用拇指擦掉了她鼻子下面的血迹。
她的皮肤是凉的。指尖是凉的。嘴唇也是凉的。
但她的身体是暖的。
隔着薄薄的T恤,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的,但稳定的。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固执的、不肯停歇的鼓点。
"走吧。"我说,"回家。"
"嗯。"
"三明治还温着。"
"嗯。"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她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闷闷地说,"所以我活着回来了。"
我收紧了手臂。
阳光很暖。风很轻。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群里来了新消息。
权锐康:"郭姐,成了。你女朋友太牛了。"
俏彤回复:"我知道。"
又一条:"小龙虾还作数吗?"
权锐康:"作数。但我要吃五盒。"
俏彤:"四盒。多的没有。"
权锐康:"成交。"
我看着这段对话,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然后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搂着俏彤的肩膀,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是稳的。
从进入周启明办公室到撤离,整整二十二分钟,我的手没有抖过一下。
但现在,走在阳光里,搂着我女朋友的时候——
我的手在抖。
很轻微。轻微到俏彤不会注意到。
但我知道。
那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余震。
也是恐惧。
后知后觉的恐惧。
如果王德明多停留三十秒——如果他的视线在屏幕上多停一秒——如果进度条再慢一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如果"全部咽了回去。
没有如果。
因为一切都成功了。
因为俏彤还活着。
因为她在我的怀里。
因为她的鼻子虽然在流血,但她在笑。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