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留云》青蟹行

4、千年柏树·难相离 柳娘低

　　柳娘低头沉思半日，方说：“我选择融合。”

　　柏伯对上柳娘满是坚定的双眼，应好。

　　接下来就是寻找材料布阵。

　　这段日子，柳娘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醒着，靠坐在一边，看柏伯忙活，和他说说话……

　　“柳娘。醒醒。”这是柏伯第一次主动叫醒还在睡梦中的柳娘。

　　柳娘睁开睡眼，软软地问：“嗯？怎么了？”

　　柏伯说：“阵法布好了。”

　　柳娘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拖了。

　　“好。”柳娘起身穿衣。

　　柏伯在一边帮忙。

　　柳娘打破沉默道：“柏郎。柳树就种在你真身的旁边。”

　　“好。”

　　“凑近一点。”

　　柏伯很顺从地靠近柳娘。

　　柳娘侧头，柔软的嘴唇轻点在柏伯脸侧，说：“等我醒来。”

　　柏伯忍住亲吻柳娘的冲动，声音暗哑地说：“我会一直守着你。”

　　柳娘笑说：“开始吧。”

　　花半见和云峰的心也高高提起，不由屏住呼吸。即使知道他们会成功，还是担心。

　　在阵中的柳娘和柳树妖被白光环绕。柳娘的灵魂化为星点，被三气牵引，缓慢融入到柳树中。

　　柏伯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一幕，生怕出一点问题。

　　柳娘与柳树成功融合，柏伯这才松口气。上前查看柳娘的情况。

　　花半见和云峰提起的心落回肚子里。

　　柳娘陷入沉睡。她的灵魂正在缓慢适应这具新身体。她需要丰富的三气或是海量的功德蕴养灵魂和身体。

　　柏伯按照柳娘的叮嘱，将她种到自己身旁。一有时间，就将自己的三气输给柳娘，助她尽快融合。

　　日升月落，四季轮转。当柏树的枝干圈住柳树时，柳娘醒了。

　　“柏郎。”

　　“我在。”柏伯语调是抑制不住地上扬。欣喜若狂地出现，坐在柳树下，摸着树干，和柳娘絮絮叨叨地说着她沉睡时发生的趣事。

　　此时的柏伯已经卸下山神重担，能够一直守在柳娘身边。

　　柳娘依旧虚弱，静静地听着柏伯讲故事。

　　“……那些小家伙们看见我身上绑着你衣服的布条，受到启发，非要学着山下人族的样子祈福。在我身上绑上写有他们名字的红绸，向云望山祈求有情人终成眷属。”

　　柏伯树枝间红绸随风而动。

　　柳娘轻声说：“真好。”

　　一对妖族情侣走来，脸上洋溢幸福的笑，和柏伯打声招呼，飞身上树，绑好红绸。

　　柏伯笑呵呵地送去祝福。

　　这对情侣挥挥手，走了。

　　柳娘目送他们离开，也有意无意地将自己的枝条缠向柏树。

　　花半见兴致勃勃地看着一对对情侣逆光而来，携手到连理树下，共同系上那带有他们名字的红绸。忽地，她拼命瞪大眼睛，看向正逆光走来的一对情侣。尽管一人一妖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她还是无比确定那个女生就是她自己。她不知道的是，她周身的功德金光大亮。

　　功德金光形成的保护罩牢牢将花半见封在原地，光芒迅速变暗。

　　花半见很努力地去看清那男性的样貌。可头越发刺痛，眼前发黑，耳朵被嗡鸣占据，似有什么东西要从脑中冲出。让她无法看清他们的样貌，无法听见他们的声音。

　　此时此地独有她一人。

　　她回神时，一人一妖已经转身离开，她自己又不能动，唯有眼睁睁地看着他俩渐行渐远。她又想到自己第一次穿越前看到一条写有自己名字的红绸。她就是想抓住那红绸，查看另一个名字是谁，才不小心滑入湖中，穿越到千年前。

　　这时，花半见终于确定自己忘记的是只妖，是她喜欢的妖。

　　云峰凭借想要守护花半见的心，挣脱幻象，回到花半见身边。一转头，目睹红绸飞落。

　　柏伯叹气，“他们……”

　　一道倩影渐渐凝实，玉手将红绸拿起，飞身而起，将红绸又绑在树上，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这次红绸没有掉落。

　　柳娘说：“也许。他们会不一样。”

　　云峰喃喃道：“原来……早有预兆。”

　　花半见问云峰：“云大哥，你看清他们了么？”

　　云峰还沉浸在怅然的情绪之中，没听清花半见的话，“什么？”

　　花半见泄气，只说：“没什么？”

　　云峰此时正沉浸在回忆中，听见花半见的声音，轻声说：“半见？”

　　花半见听出云峰声音中的脆弱，回：“云大哥。我在。”

　　云峰兽耳动了动，眼中满是落寞。觉得花半见与他的距离无比遥远，无法跨越。思绪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

　　山中安宁，不知岁月。斗转星移间，过了千百个春秋。

　　山下炮火声和喊杀声不断。

　　花半见所在的位置，本是听不见山下的战斗声。只因她用的是柏伯的视角，这才能感知到山下的情况。面对战斗她很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办，慌忙询问云峰：“云大哥。为什么会有喊杀声？我该怎么办？”

　　一直回应得非常及时的云峰现下出奇安静。

　　“云大哥？”

　　静——

　　“云大哥。你在么？”花半见感受不到围着自己的大尾巴——一直守在她身旁的云峰不见了。

　　巨大的恐慌感来袭。

　　这时，身披霁蓝大氅的云峰快步走来，掠过花半见，径直走向连理树。

　　“云大哥。”花半见无措地望向云峰。

　　这个云峰让花半见感到陌生。他冷静自持，孤高疏离，一看就不好相处。

　　花半见脑中的警报一直在响。远离他，快跑。他很危险。

　　柏伯和柳娘相携出现。

　　山中妖们、鬼们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花半见重新见到故友们，兴奋地和他们打招呼。

　　青年样貌的云峡，没有变化的黎琢玉，出现大五衰的桃花妖……他们看不见花半见，只能看见那处是一棵树，自然也听不到花半见的声音。

　　没有得到回应的花半见忍不住失落。

　　云峡看见云峰，仿佛有了主心骨，快步走过去，说：“哥。”

　　云峰示意云峡稍安勿躁。等妖和鬼都到齐后，他才开口：“是敌寇入侵，现追着反抗军到云望山下。”

　　鬼们先炸了锅，他们都是华盟的先祖，对于入侵的外敌自然是零容忍。纷纷出声讨伐，七嘴八舌地商量如何将他们驱逐出去。

　　云峡问：“哥，该怎么办？”

　　云峰想到花半见说过这群畜生无恶不作。他不想让花半见生活在那种种族的统治下，也不想与他们为邻。坚定地说：“让反抗军通过云望山到达另一边的人类城镇。将敌寇留下。”

　　云峡第一个响应他哥。

　　柏伯和柳娘也站出来。

　　有他们的带头，其他妖、鬼也接连响应。

　　自从和光仙姑成功推行天下大同之道，人族、妖族和鬼族和平相处，三族间还生出难得的珍贵友谊。

　　他们按照云峰的安排，分头行动。

　　花半见被功德金光保护在原地，只能跟随柏伯的视角，旁观这场战斗，在心中为他们加油。却总是在不知觉间寻找千年前的朋友和云峰。

　　她许多相熟的妖和鬼都参与进这场战斗中。也有一些故友不见踪影。

　　反抗军人人带伤，拖着沉重步伐，跟着他们的将军与敌寇打游击战。

　　黎琢玉从树后转出，用他那一贯凉嗖嗖的语气，对反抗军说：“别怕。你们跟我来。”

　　将军警惕地打量面前穿着怪异的人，“你是谁？”他要对他的战士们负责，不会轻易相信来路不明的人。

　　黎琢玉顿了一下，吐出一句：“我是你的祖宗。”

　　一个爆脾气的小战士忍不住说：“你咋骂人呢？”

　　“我是唐王朝开元年生人。距今已有一千五百多年。你们称我一声祖宗也是应当。”黎琢玉惯有的凉悠悠语气，配上瘆人的内容，更让人觉得可怖。

　　一个小兵害怕地说：“鬼……将军……有鬼……”

　　黎琢玉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好鬼。快跟我走。他们要来了。”

　　将军看着已是穷途末路的己方，决定赌一把，“走。”说罢，带人跟上黎琢玉。

　　柳娘和柏伯带着山中其他的妖一起控制植物，将他们一行人的行动痕迹掩盖。

　　敌寇队伍中有七位超凡者。他们发觉有妖、鬼从中干扰，让他们失去反抗军的踪迹。他们做法攻击妖和鬼们。

　　几个生命层次弱的小妖出手拦截，被重伤。

　　敌寇贪婪地看向这些妖，打算抓他们回去进行实验。

　　云峰瞬移到小妖身前，挡住敌寇视线。持剑横扫，逼退敌寇，为小妖们争取逃跑时间。甩出自己炼制的奇物，结成封锁阵，限制这群敌寇的行动区域。

　　柳条、藤蔓、树叶等从四面八方攻向这些敌寇。

　　云峡同妖们冲来，加入到战斗中。

　　敌寇中的普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超凡景象吓得向山下逃串。被早守在他们逃跑前路的鬼祖宗们拦住。

　　鬼祖宗们你一口，我一把，撕扯他们人皮下的灵魂。

　　敌寇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哀嚎。他们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秉着我死也要带一群垫背的的想法，引爆他们携带的弹药。

　　一朵巨大的火云升腾而起，伴随而来的是足以引燃周围植物的热浪。

　　超凡者敌寇抓住机会，掐诀驱动风，将山火带到更远处，制造更大的混乱。以此来围魏救赵，使云峰他们无暇顾及他们，为他们自己争取逃跑机会。

　　山火在蔓延，生灵在哭泣，云望山在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