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留云》青蟹行

3、千年柏树·同殊途 一天，

　　一天，柏伯察觉到云望山中有异动。他赶到时，一个道士正要杀死一只小虎妖。他出手阻拦，将小虎妖护在身后。

　　这小虎妖刚开灵智，正是天真烂漫时，是不可能做恶的。

　　那道士看又来一只妖。在他眼中柏伯就是只柏树妖。什么云望山山神，他可不认。

　　末法时代，神仙消失。这时的云望山山神是获得云望山认可的妖，可以与云望山沟通，本质上还是妖。

　　柏伯是大上任被云望山认可的妖。云峰是上任被认可的妖。

　　灾变后，云望山认可的山神成为神修。云峰心有挂碍，不可能成为神修，自然卸任。

　　现在云望山山神的位置空悬。

　　山中妖、鬼以及山下超凡者仍然认为云峰是山神。

　　一人一妖互不相让，战斗不可避免。

　　道士不敌柏伯，被压着签订不得伤害云望山中生灵的契约后，灰溜溜离开。

　　也不是柏伯心慈手软，放虎归山。是现在人族与妖族、鬼族之间的关系逐渐紧张。人族又极其护短。一旦有道士在其他势力地盘出事，势必会成为引起三族大战的导火索。现在是末法时代，妖族和鬼族式微，自当避免冲突。

　　柏伯要护着小虎妖，行动受限，因此受伤。伤口流出绿色汁液，头发不受控制地变成枝叶。

　　这一幕正好被担心柏伯安全而找来的柳娘看见。

　　柏伯余光扫到柳娘的倩影，转身就跑。

　　柳娘快步上前，拉住柏伯胳膊，眼含笑意，语气格外严肃地说：“柏嵩。我认出你了。还想跑。”

　　柏伯心中忐忑，尬笑转身，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柳娘，说话还磕巴，“我……那个，我是……妖。”说罢，小心翼翼地抬眼瞟着柳娘的神情。

　　柳娘一笑。她察觉到柏伯不似人的做派，早就猜出柏伯是妖。闻到一股木质清香，下意识寻找香气来源。看到柏伯被划破的衣袍下正在流淌汁液的伤口。扯下自己的衣服，为柏伯包扎，说：“你傻么。都受伤了，还不赶快处理。”

　　柏伯长出一口气，任由柳娘摆弄，看着胳膊上那抹红，嘿嘿傻笑。

　　柳娘白他一眼，“下次。不许这样了。”

　　柏伯忙点头，凑近问：“你还嫁我么？”

　　柳娘摩挲柏伯如同常人的脸，“嫁呀。我正在学着绣嫁衣呢。”

　　柏伯伤口也不痛了。脑中放起名为愉悦的烟花。

　　柳娘突然靠近柏伯，“你是树。能开花么？”

　　柏伯点头。

　　柳娘笑说：“开个花呗。我想看。”

　　柏伯脸上浮起热意，头顶冒出一串粉红色小花。

　　花半见发现从此以后，柏伯树干上总是系着柳娘为他包扎的那红布条。

　　即将与爱人成家的喜悦，让柏伯有了分享欲。找来许久不见的好友——疯道士。

　　这位疯道士是野路子出身，小有本领，行事随心，为人不拘小节又离经叛道，为世人所不容。故此被称为疯道士。他也是柏伯少有的人类朋友。因为他，让柏伯觉得人也是有好的。

　　也是在他们一人一妖的带动下，云望山中的妖和鬼们对人多了一分善意。

　　疯道士洒脱不羁地坐在一块大石上，将带来的酒扔给柏伯。

　　柏伯接住，喝一口，“好酒。”

　　疯道士笑道：“说吧。有什么好事。”

　　柏伯眼角眉梢都是喜意，“我要取媳妇了。”

　　疯道士来了兴趣，“哪家的妖？我见过没？”

　　柏伯摆手，“不是妖。是人。”

　　疯道士收起玩世不恭地笑，停下手中动作，看了柏伯一会，才说：“你不知道人与妖不能在一起么？”

　　花半见和云峰听到这句话时，心同时抽痛一下。

　　花半见很是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会痛。怀疑自己第一次穿越后喜欢上一只妖，她还将妖忘记了。

　　“你说什么瞎话？怎么可能不能在一起！”柏伯的声音发抖，满脸都是不相信，踉跄后退，用祈求眼神看向疯道士。

　　疯道士避开柏伯眼神，郑重其事地说：“妖与人做亲密行为时，普通人的元气被妖所带的浊清二气污染，从而使人的元气飞快流逝，直至死亡。而且，人死后还会魂飞魄散。”

　　元气是生命的基础，清气与浊气都是外力。遇到能容纳的生灵便可修仙，修魔。遇到不兼容的生灵轻则久病，重则魂飞魄散。

　　柏伯仍旧嘴硬，“你说什么呢。编得有鼻子有眼的。这一点都不好笑。”

　　疯道士严肃地说：“我从来不开玩笑。”拍了拍柏伯的肩膀，摇头走了。

　　柏伯眼中的光消失，跌坐在地，周身灵气散尽，仿佛一颗普通的树。

　　另一边，柳娘穿好嫁衣，欢喜等待柏伯来接亲。

　　从天明到天黑，柳娘一直没等来柏伯的身影。

　　柳娘第一反应是柏伯又因受伤躲着自己。一想到这，担心充满心头，顿时待不住，也不管天黑危险，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闷头往山上跑。

　　天光曦微时，柳娘找到跌坐在地的柏伯，快步上前，查看他有没有受伤，“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柏伯僵硬地转头，看向柳娘，声音干哑地开口：“我们分开吧。”

　　柳娘停下查看的动作，不可置信地看向柏伯，“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柏伯又重复一遍，“我们分开吧。”

　　柳娘冷笑一声，撸起袖子就是一顿胖揍。

　　柏伯任打任骂。

　　这一幕让花半见和云峰默契地闭上眼睛，不去看柏伯的狼狈。

　　柳娘打累了，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休息，“说吧。到底是为什么？”

　　柏伯张了张口，缓慢地吐出，“人和妖不能在一起。你会死。”

　　柳娘竖起喷火的眼睛，“所以你不和我商量，就擅自决定。”她想想，还是很气，顺脚踢过去。

　　柏伯捂住被打到好几次的屁股，委屈地说：“我不想你死。”

　　“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一生下来，就被道士说是天煞孤星。父母遗弃我。是老猎户收养我。我十岁时，他进山后，在没有出来。自此村里人都嫌弃我，见到我都远远避开。我一直想找个伴陪我。可他们都躲着我。直到遇见你。”柳娘拽着柏伯的衣领，说：“我嫁衣都绣好了。你敢不娶我。现在就拜堂。”

　　柏伯不想反抗。就这样，被柳娘拽着拜了天地。

　　花半见和云峰心情复杂地见证一人一妖的婚礼。

　　“以后有什么事都要与我商量。不然，哼哼。”柳娘亮了亮拳头。

　　柏伯乐在其中，“知道了。”

　　柳娘看向枝叶间的天光，“我啊。一直都知道我想要什么。纵使只得到一瞬，也是开心不悔的。”

　　花半见赞同柳娘的话，脑中不由地想，“对呀。有什么是双方不能一起解决的呢？就算是分开，也应是双方一致的决定。而不是一方单方面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擅自做决定。这种真讨厌。”

　　云峰一听这话，身体一僵，尾巴将花半见箍得更紧，看向四周，就是不看花半见。

　　花半见也就是感慨一下，看不到云峰的动作，也不在意他的回答。

　　柏伯和柳娘婚后，他们就算多加注意，柳娘还是开始精神不济，时常沉睡。

　　柏伯不停寻找方法，然而都没用。他巡山时，时常望着和柳娘走过的路发呆。而后一妖躲起来，默默垂泪。回家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花半见旋转视角，把自己转晕，也不看柏伯。她感同身受——实在受不了一次又一次燃起希望又被吹灭后，留下的绝望。

　　云峰看着花半见发呆。

　　一日，柏伯带回来一株即将枯死的柳树，坐在柳娘床边出神。

　　这柳树已经生出灵智。它没渡过末法时代特有的化妖天劫，灵魂消散，躯壳靠着柏伯的三气苟延残喘。

　　柳娘一醒就看见柏伯守在她床头，露出代表我很好地笑，“什么时候了？”

　　柏伯一边帮柳娘调整舒服的坐姿，一边说：“三月廿七。”

　　柳娘一算。她这一觉睡了三天。也不再提，侧身环抱住柏伯，笑说：“和我讲讲这几天外面的趣事。”

　　柏伯小心翼翼地搂住柳娘，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玉器，“柳娘。我有一件事与你商量。”

　　柳娘笑得眉眼弯弯，“不错。这次知道和我商量了。”

　　柏伯弯了一下嘴角，继续说：“我找到一个办法。只要挺过来。我们就能永久在一起。”

　　柳娘端正态度，问：“什么办法？”

　　柏伯将柳树妖给柳娘看，“这颗柳树妖与你的灵魂契合。我可以通过阵法将你的灵魂和这柳树妖融合。成功，你会化为妖。我们之间的难题自然就不存在。我们能相伴到老。如果……失败，你会提前魂飞魄散。”

　　柳娘问：“这柳树妖原先的灵魂呢？”让她为了自己活命，去害另一条生命，她是不会同意的。

　　柏伯说：“没渡过化妖天劫，散了。”

　　他们能得这棵柳树妖是个巧合，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不是谁都有柳娘的运气，能够在能融合的时候，遇到合适的躯壳。

　　柳娘点头，又问：“成功率有几成？”

　　“一成。”柏伯艰难开口，说完，低下头不看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