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留云》青蟹行

5、千年柏树·守青山 花半见

　　花半见看到此愤怒不已，表情因挣脱桎梏变得狰狞，骂道：“得不到就毁掉。真是一群王八蛋。”她想要出一份力，去救火。身体无论如何都动不了，只能干看着。

　　她周身再次金光大盛。

　　柏伯看向柳娘，眼神留恋，用口型无声地说：“对不起。我先走一步。”

　　柳娘正全心全意地护着小妖们逃离山火，没有注意到柏伯。

　　柏伯化身为遮天蔽日的柏树法相，以自身为引，引动云望山三气，召来云雾，降下灵泽。

　　雨落而火灭。

　　雨滴落在柳娘身上，她抬头望去。惊呼：“柏嵩！”

　　她的爱人因海量三气注入，身体被撑得裂纹密布，随时都有可能化为尘埃。

　　柏伯咬住牙关，青筋暴起，已是到达极限。他不能放弃，树冠之下尽是他的责任。脑中是现在的爱人朋友，柳娘、云峰、云峡、黎琢玉……，是曾经共同守护这片土地的朋友，疯道士、猴王、云父、云母、花婆婆……，也是未来的朋友花半见，是新生的幼苗，是蹒跚学步的幼崽，是盛放的花朵……他们每一个生灵都是他支撑下去的动力。

　　他无愧于山神之名。

　　柳娘幻化出柳树法相，柳条缠住柏树枝叶，帮柏伯稳定法相。作为柏伯的爱人，她决心与柏伯一同承担这份责任。

　　柏伯已然模糊的双眼望向出现在身边的妖。他看不清，却知道这就是柳娘。扯出一抹笑，“柳娘……”

　　“我来陪你……”

　　柳娘的枝条不断长出，缠绕向柏伯的枝干，帮他稳定法相。

　　柳娘懂他的责任，愿意与他共同承担这份责任。

　　山中，云峰继续带领着妖和鬼们，追杀剩余敌寇。

　　敌寇被追得太紧，没有一点做手脚的机会，唯有狼狈抵挡攻击，不停逃串。

　　随着云峰最后一剑刺出，战斗结束，敌寇尽皆死亡。

　　敌寇身上怨气滋生，引动云望山中本就不稳定的三气。

　　风云突变，黑云压山，瞬息间看不清四周环境，只能听见风嚎鬼泣。

　　云峰执剑而立，单手掐诀。以他为中心形成血红色阵法。他将指尖血抹在剑身。长剑划出满月。

　　怨气尽皆被吸引进剑中。

　　纯白剑身中那条血线红得更加妖艳。

　　邪剑退邪出。

　　以恶阵恶，诸邪退散。

　　剑身抖动不停。

　　云峰凝聚三气，一震，压住退邪中的怨气。

　　退邪平静下来。

　　云峰将剑收回到袖里乾坤中，从此贴身存放，以身镇邪剑。

　　黑云退散，最后一滴雨随之落下。

　　柏伯已是强弩之末，撑着最后一口气，将自身功德渡给柳娘，笑说：“好好活着。找个比我更好的。”别忘了我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他有私心，他想要柳娘永远记得他，更想柳娘能过得幸福。

　　柳娘将功德渡还给柏伯，功德却绕着柏伯的身体转一圈，又回到柳娘身上。

　　柏伯的法相和灵魂已碎，正快速消散，再没有承接功德的地方。

　　柳娘抓向柏伯，抓个空，喃喃道：“哪里。哪里会有更好的。”望着已空的前方，无声哭泣，张嘴，却再吐不出一个字。

　　云望山同心湖边柳树旁那抹绿迅速消失。

　　云峰瞬移到柳娘身边，默默地看着柏伯消失的地方。内心自责。他只差一点，就能留住柏伯的灵魂。

　　花半见疑惑云峰在干什么。明明柏伯就在他和柳娘面前看着他们。她冲着云峰大喊：“云大哥。云大哥。云峰……”

　　她见云峰不搭理自己，就一直喊。

　　在花半见的坚持不懈下，云峰终于听到她在叫他，从幻境中回过神来。现在是在柏伯的执念灾区中，周围一切都是假的。后怕来袭，懊悔自己沉溺在过去。还好有花半见在。

　　她是他心之归处的锚点。

　　云峰回应花半见，“我在。”

　　花半见长出一口气，“云大哥。你可回应我了。刚刚我还以为你彻底沉浸在这段过去中。你看，柏伯就在柳娘身前。”

　　半透明的柏伯俯身摸柳娘的头，苦恼该如何安慰她。

　　云峰见到柏伯遗留下来的灵魂碎片，脱口而出：“柏伯。”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由柏伯的执念所化，是既定，是过去。所以现在的柏伯只能看着过去的柳娘，触碰不到过去的柳娘。

　　过去的柳娘看不见，也接触不到现在的柏伯。

　　现在的云峰在陷入幻境之中时，他变成了过去，是既定。所以过去的他无法看到现在的柏伯和花半见。当他被花半见唤回神时，他超脱出来，回到现在，理所当然地看见现在的柏伯和花半见。

　　而花半见至始至终都是存在于现在。她超脱于外，就像是在看电影，能共情，但无法感同身受。所以她一直代表着现在，一直能看见柏伯他们，却无法行动。

　　也因如此，柏伯的灵魂碎片能够接触到外来的，代表现在的云峰和花半见。

　　柏伯偏头望来，温和一笑，“看无。小半见。好久不见。你们该走了。”

　　整个执念灾区都对误入的生灵无一点恶意。只要时刻谨记系统任务，整个灾区不过是一场身临其境的全息游戏。时间到了，他们就能离开。

　　那个曾经拼死保护他们的前辈，怎么会忍心伤害他们。

　　规则是这块空间与柏伯执念共鸣形成的，柏伯控制不了。他拼尽全力在最初时给出解决方法。

　　花半见心中悲喜交加，不知该说些什么。柏伯仍旧是她记忆中那个慈祥的长辈。

　　云峰没理柏伯的话。要走一起走。他是不会把柏伯独自留下，继续经历这一遍又一遍的折磨。他用自身功德将柏伯脆弱的灵魂碎片护住。

　　功德金光在柏伯灵魂周围渐渐凝成一个金色透明光罩。随着云峰周身金光变淡，光罩凝聚的速度变得缓慢。

　　包裹柏伯的功德金光还差一点。

　　云峰周身已再无功德。他有私心，并不想用花半见的功德。那可以在这乱世中保护花半见。

　　花半见也看出功德不够，立刻大声提醒云峰，“云大哥。看我。我这有功德。你拿去用。”

　　“可是……”云峰迟疑。

　　花半见急切地说：“不要婆婆妈妈的。你听我的。他也是我的朋友。我该如何做？”

　　“好。”云峰尊重花半见的决定。腾出只一手掐诀，而后一指花半见的所在，再一招手。

　　保护花半见的树形外壳碎裂，化为金光，被云峰牵引，继续凝结成包裹柏伯灵魂碎片的光罩。

　　一点金光消散，困住花半见的树壳完全消失，保护也随之消失。

　　花半见身上一轻，一个她不知道的因结了果。她凑到云峰身边，好奇地观察金色泡泡，看向云峰，“这就完了？”

　　云峰笑说：“对。有功德金光的隔绝，我们就可以将柏伯带离这里。让他不再被束缚。”一挥衣袖，柏伯被收入云峰的袖里乾坤中。

　　“叮。经检测小型执念灾区——千年柏树正在消散。宿主即将脱离执念灾区。”

　　云峰一把将花半见拉住，警惕环视四周。

　　花半见又闻得系统提示音。

　　“叮。经检测宿主符合开启超凡职业——单术勇者的条件。是否开启？是。否（10秒后默认选择）”

　　花半见一听是超凡职业，就想到刚刚灾区中云峰的英姿，当即选择是。

　　“叮。恭喜宿主开启超凡职业——单术勇者。”

　　“叮。正在抽取技能中。”

　　“叮。技能抽取完毕。触雪冰封术（四芒星8星品质；水系冰法；冷却时间固定、攻击威力固定、攻击效果固定）。技能详情：瞬发。选定单体直接接触凝结的技能雪花，对目标造成冰法伤害和冰冻效果。”

　　花半见感到左手背痒痒的，低头端详。左手背上浮现的技能图腾。纯白色的六瓣雪花浮现，眨眼间消失不见。

　　灵阶技能、术法、武技品质为四芒星1星到10星，星星越多品质越高，威力越强。现在是灾变初期，大家技能品质普遍不高，四芒星8星技能已是相当强悍的技能。

　　白雾退散。

　　同心湖再次出现在花半见眼前，她偏头看向连理树。

　　柳树正被浓郁的功德金光圈住，将本应该进入到白雾灾区的柳娘护在原地。

　　这正应了功德金光趋吉避凶的特性。这个灾区柳娘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柏伯的执念何尝不是柳娘的执念。

　　代表灾区的白雾彻底消失，柳娘终于挣脱束缚，显现在花半见身前，撇下皮糙肉厚的云峰，拉着花半见上下打量，“有没有受伤？”

　　花半见张开手，任柳娘查看自己的情况，“没事。没事。柳伯母。你看我们带谁回来了。”

　　云峰很是配合地将柏伯的灵魂碎片取出。

　　柏伯隔着光罩，冲柳娘一笑。他看见柳娘，才放心，支撑不住，陷入沉沉地睡梦之中。

　　柳娘眼睛紧盯柏伯，眼泪滑落，轻轻接过柏伯灵魂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入识海蕴养。

　　识海是每个超凡者的精神空间，私密，排它，很重要，也很脆弱。

　　现在柏伯的灵魂太过脆弱，他身体早已死亡，只能被收入接纳他的识海中蕴养。

　　柳娘郑重冲花半见和云峰一拜，“谢谢。”

　　花半见和云峰闪开，并不受这一拜。

　　花半见扶起柳娘，“我们是朋友。救柏伯是我们应该做的。”

　　柳娘一招手，一个满是功德金光的柳条缠绕到花半见的手腕上，另一个满是功德金光的柳条飞到云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