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留云》青蟹行

2、千年柏树·人与妖 花半见

　　花半见一瞬晃神。再回过神来时，发觉身体不受她控制，又发现视角只能在固定高度任意转动。查看四周时，看到从自己身上长出的树枝，惊讶于自己现在变成树。

　　一道霁蓝云霞飞跃丛林，连风都被他甩在身后。是云峰通过同心环感受到花半见的不安，飞奔而来。

　　花半见觉得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缠上她的小腿，“啊！什么？”

　　对未知的恐惧仍绕在花半见心间，她脑中控制不住地想象她被怪物吃掉的画面。

　　一只背生双翼的狼形幼崽正用他那毛茸茸的霁蓝色大尾巴环住花半见的小腿，不对，是树干，“不要害怕。我在。你可以在脑中和我说话。”

　　花半见视线不论如何旋转，都看不见脚边的云禾兽，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她一下认出是云峰在说话。依言在脑中试探，“云峰？”

　　“是我。”云峰的声音又在花半见脑中响起。

　　花半见得到确切答案，脑中想象的怪物刹那化为气泡消失，语气中都是雀跃，“太好了！你在！嗯？你好奇怪？感觉不像个人？”

　　云峰抖抖耳朵，“我现在是云禾兽幼崽形态。”

　　“这样啊。”花半见对于云峰现在的形象接受良好。她自己都变成树了。云峰变成云禾兽幼崽也很正常。

　　提起云禾兽幼崽，花半见想起自己穿越到千年前时，结交的一位妖怪朋友。那位在花半见离开时，还是只云禾兽幼崽，现在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这里是两千多年前的云望山同心湖所在地。目前没有异常。”云峰的话打断花半见的思路。

　　“嗯？”花半见疑惑云峰为什么知道这里的具体时间和地点。眼前是一片洼地，连个河都没有。目之所及的地貌和植被与同心湖一点不搭边。

　　“这是我小时候的场景。”云峰对花半见没有一点隐瞒，说完，仔细感知花半见的情绪。

　　“你是妖？现在是小时候的样子？”

　　“对。”

　　第一次穿越到千年前时，花半见遇到一群妖和鬼，还和他们处成朋友。联想到云禾兽幼崽可爱的样子，手痒，想摸。可惜了，她现在动不了。情绪不由低落。

　　云峰以为花半见情绪低落是因为害怕，连忙说：“我不会伤害你。只会尽我所有保护你。”

　　“我不害怕你。我更希望你保护好你自己。”花半见害怕危险，却不想有生灵因她陷入危险。

　　云峰弯起嘴角，说：“会的。”

　　花半见还是那个花半见，面对抉择时永远都是不连累无辜。

　　一袭青衣的柏伯从对面的柏树中走出。他头发被一支柏枝束起，神态洒脱。视一旁的云峰和花半见为无物。背着手，漫步于林间，巡视山中情况。

　　花半见盯着柏伯的脸怔怔出神。她觉得很眼熟，又和她记忆中的人对不上。

　　云峰瞳孔微缩，认出这是年轻时的柏伯。探查到柏伯周身围绕着异常活跃的三气，确定这小型执念灾区是因为柏伯形成的。

　　“叮。恭喜宿主发现执念源头——千年柏树。难度等级：困难。主线任务：避免沉迷。支线任务：无。灾区规则：1、时刻记得自己是谁。2、假做真时假成真。3、共其情，做其事。”

　　系统提示音印证云峰的想法。他心加快跳动。

　　有执念，就说明有灵魂存留在这世间，那个给予云峰诸多帮助的柏伯就有可能复活。

　　花半见眼前的景象不断前移。她以为自己又有新的变化，准备去看可爱的云禾兽幼崽，发现身体仍然不受控制。问云峰：“云大哥。你看我还是树么？”

　　云峰看被他尾巴好好圈着的花半见，“是。”

　　花半见毫不吝啬地说出自己的发现，“我的视角一直跟着面前的青衣妖在动。”

　　云峰说：“我的视角也跟着柏伯动。”

　　花半见听到柏伯二字明悟。眼前身影同脑中一个沉静的身影对上。不怪她第一眼没有认出来。

　　500年的风霜洗礼，妖的样子与气质完全大变样。

　　花半见带着对故友久别重逢的欣喜对云峰说：“柏伯。我认识。我穿越到千年前时，认识的他。他和柳伯母是一对。他曾经是云望山山神。嗯……这时候他应该还是山神。下任山神是……咦？我不记得是谁了。我记忆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云峰一听，耳朵尾巴都耷拉下来。

　　同样的系统提示音在花半见脑中响起。

　　花半见更为重视目前情况，率先研究事关生死的规则。第一反应就是对规则的嗤之以鼻。她一个人，都成树了，还沉迷，别扯了。她现在无时无刻不在难受。身体叫嚣着动一动，快动一动。

　　花半见又兴奋地分享发现，“我发现执念源头了。是柏伯。”

　　花半见带着笑意的声音将云峰从落寞中拉回来。他将花半见当做小孩哄，“嗯。真棒。”

　　“没有啦。一般般。”

　　花半见眼前画面静止。又一个熟人进入画面中。

　　少女长相英气，身穿一套红色劲装，头戴一顶鹿皮帽，手拿一柄长弓，身背一桶羽箭，身姿飒爽，带着四头猎犬，小心翼翼地靠近猎物。

　　这个柳娘和花半见记忆中的柳娘完全不一样。这个她鲜活，有朝气，生命力满满，像一株正在茁壮成长的柳树，这份生动感染着花半见。

　　远处那只鹿对危险浑然不觉，专注吃着矮处鲜嫩的树叶。

　　柳娘弯弓，搭箭，射击，一气呵成。

　　羽箭穿过鹿头，插到对面树干之上。

　　这一幕落到站在一旁的柏伯眼中，也落到被动追随柏伯视角的花半见和云峰眼中。

　　柏伯拍手赞叹。

　　花半见也想拍手，可惜她不能动。只能惊喜地看着这一幕，在心里为柳娘射到猎物而开心。

　　云峰看向柳娘的眼中尽是哀伤，是为他们未来必然的悲哀，更是对他和花半见曾经的悲伤。

　　柳娘顺着拍手声看过去，瞳孔骤缩。

　　一只老虎正悄然靠近柏伯，准备偷袭。

　　柳娘立刻张弓射杀老虎。

　　这次箭矢同样飞向头部。飞到一半，箭尖金光一闪，射穿老虎的头。

　　这老虎已经开了灵智，成为妖。普通的一箭自然是杀不死妖的。是柏伯隐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掐诀，给这个生异心的虎妖致命一击。

　　柏伯悠然向旁迈一步，正好避开倒下的老虎。

　　柳娘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柏伯有没有受伤，语气不善地说：“这荒郊野岭的。你一个文弱书生瞎跑什么。要不是我，你刚刚就死了。”

　　柏伯含满星光的眼睛地望向这个性格爽利的姑娘，想将眼前人的一嗔一怒都记在心中。

　　柳娘以为他吓傻了，撇嘴，还是软下心肠叮嘱，“下次注意。这次，你跟我一起下山吧。”

　　本应该拒绝的柏伯鬼使神差地应好。

　　柳娘用藤蔓和树枝做一个担架，招呼她的猎犬拖着两头猎物回村子。

　　四头猎犬察觉到柏伯的危险，哆哆嗦嗦地拖着猎物。

　　柳娘不觉得是柏伯的问题，认为是猎犬们被老虎余威吓得。

　　老虎死了，气势还在，猎犬们害怕很正常。

　　回去的一路上，柳娘都在和柏伯科普山上的危险。

　　柏伯只笑着应承。

　　柳娘起初还疾言厉色，见柏伯始终态度很好地应下，对他的态度也缓和下来。

　　柏伯目送柳娘回村，带着笑回到他本体所在的位置。

　　花半见一脸姨母笑地看着这一幕。

　　自此，柳娘每次进山，柏伯都会制造偶遇。他安安静静跟在柳娘身后，偶尔搭把手。

　　柏伯每次出现，猎物都非常多。

　　柳娘也就默认了柏伯的跟随。

　　一人一妖就这样熟识起来。

　　晌午，柳娘吃着自带的干粮。

　　柏伯坐在柳娘的身边，望着林间发呆。

　　柳娘不止一次看到柏伯中午饿着肚子。不禁想柏伯穿得不错，实际上却是个穷的，只有一套好衣服撑门面。遂将干粮分他一半。

　　柏伯接过，看向柳娘。他不理解。作为一颗树，他没有吃饭这个概念。

　　柳娘看他犹豫的样子，不耐烦道：“吃呀。你要是嫌弃，就还给我。”说着，就要抢。

　　柏伯躲开，学着柳娘的样子吃东西。

　　柳娘偏头，笑说：“你慢点。没人和你抢。”

　　柏伯被有好感的人一直盯着，很是局促，表情呆呆的，手脚不听使唤，只眼珠跟着柳娘动。

　　柳娘蛮有兴趣地看着满脸通红的柏伯，起了逗弄的心思，“你怎么老跟着我。是不是喜欢我？”

　　柏伯脸更红了，脑后绽放几朵小花。

　　柳娘看红脸的柏伯好玩，凑得更近，闻到柏伯身上传来一股幽香。

　　柏伯对上柳娘的眼睛，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你愿意么？”

　　柳娘眼睛一亮，笑着点头，“你长得挺符合我心意，还很香。我就答应你吧。”

　　花半见看见日后的每一天，柏伯和柳娘都腻在一起，感慨道：“真好。”

　　云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想笑又笑不出来。

　　爱于柳娘和柏伯是平平淡淡的长久相伴，腻在一起就是幸福。

　　于花半见和云峰来说也是一样。

　　这就是花半见理想中的爱情。和伴侣共享时光，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