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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光阴局 沧鳞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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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鳞剑中有师尊留下的水之圣文,它与自己一同掉进海里,此刻一定就在附近。如果她能与之产生感应,或许就能把这道水之圣文手诀打出去!
寻找沧鳞剑的过程倒是十分顺利,它就位于唐简右侧十里之外,这个距离对修士来说瞬息可至,前提依旧是她能动。很可惜,沧鳞剑也处于静止状态,唐简试图以神识唤醒剑灵,但此地规则霸道无比,让她屡试不果。唐简暂时放弃剑灵,她以神识之眼去看沧鳞剑,那枚铸剑之初就被镌刻其中的水之圣文会在哪里?
一直以来,她与沧鳞剑并肩作战,是关系密切的战友,但是她似乎从未仔细观摩过它本身。这个“身”,指得不是它的外观和造型,而是神韵。神剑不仅有灵,更应有韵!
韵者,道之附也。
修真之途,始于悟道。修士破境,一为灵,二为道。灵力满盈即可冲击小境界,但从填脉境叩开道门之后,若要跨越大境界,则必须辅以心境上的突破。境界越高,对道的感悟就越深。至寻道境时,心境圆满,己之道大成,一招一式间道韵天成,这便是过去招来仙桥的必要条件。
而器修大能则会在炼器之时,将多年悟道的心得融入器中,这时炼成的灵器通常会被称作法宝。
法宝是人之道,而道宝是天之道。二者之间没有绝对的高低之分,并不是说天道就一定凌驾于人道之上,这一点是逐光以五把神剑印证的。就算世族耗费千年时光抹杀她的功绩,但依旧有人将其逐字记录,细细珍藏,妥帖置于百脉楼,供所有学子翻阅!
现在,唐简多想师尊给她一点启示,她于炼器一道实在所知有限,她想不出一个顶级的炼器师,会将水之圣文落在剑的哪一处?
心里没来由的焦躁起来,当人太过于执着某件事的时候,反而会失去方寸。幸而有苍生剑灵坐镇识海,它在唐简陷入燥乱之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将她的思绪瞬间收拢回来。唐简一个激灵,忽然想到法子了。
既然是极致的静,那她不妨就彻底顺从它!
神识、灵力甚至是思绪,全部停歇!
就当自己死了。
不去管现实与游戏,不去争境界高与低,不去求此身去与留。
世界是无,她亦是无。
观无,而后见心。
是谁敲响鼓声,咚,咚,咚——
唐简于虚无之中,窥得一点光。她眯起眼,沁出泪,终于看清光影下的景色。
并不陌生的阶梯之巅,某道熟悉的身影敲击着一面古朴的鼓。
鼓名鉴道,敲响者——唐简。
昔日敲响鉴道鼓的点滴回忆涌入心头,神识小人盘坐在灵台上,食指伴着鼓点的节奏轻轻击打在膝头。
平静的海面和静止的时间,死水无澜,凝结光阴。那道无法打出眉心的水之圣文手诀飘回唐简双掌之间,她托起腮,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枚手诀。因为有过火之圣文手诀的施展经验,又有岁月一角中窥探到师尊结印的经验,所以唐简习得水之圣文后,并没有想一开始研究火之圣文那样去经历繁杂地拆解。
火之圣文共有二十六万二千一百四十四个小字符融合而成,当时唐简为了记住所有字符花去半个月时间。彼时的耐心,却没有用在水之圣文上。有前人指路,就可以投机吗?
唐简挥散这枚水之圣文手诀,转而用手指一笔一画地从头书写水之圣文。即使她已经可以一口气打出六十四道水之圣文手诀又如何?她连水之圣文本身都没去钻研过,打出再多的手诀都是空中楼阁。
灵力在指尖流转,不知是时间困住了唐简,还是唐简抛下了时间。总之,从第一笔落下开始,唐简就进入浑然忘我之境,她沉醉于水之圣文的神秘浩渺中,那是与火之圣文截然不同的感受。她曾将火之圣文比作热情和野心,看到了火最原始的模样。现在,她又从水之圣文中得到了安宁和侵占,世人皆知水之润物无声,可这种无声的浸润,又算不算是强势的占有?
万物莫不被其滋养,万物莫不为时所催。
唐简落下最后一笔,于水和时之间找到了共通之处。
这一回,她不再捏诀,而是重新放出神识。神识以她的身体为始,起笔,在这片无波无澜的汪洋上肆意勾勒。苍生剑灵抖擞剑身,在识海中与唐简一同书写。
两个水之圣文,联结两方天地。
“破。”
神识小人一指点在苍生剑灵写下的水之圣文上,与此同时,她的肉身动了,起初只是掌心下几不可查的微波,一圈又一圈,轻轻荡漾开去,直至袭卷整个海面!
万丈狂澜平地起!
唐简腾空而上,抬手一招,沧鳞剑冲出水面,携着一尾流光,落入手中。柄端的珠子里,原本的沧鳞二字出现细微变化,以神识完整书写过水之圣文后,唐简对它终于可以说一句了如指掌,所以她终于知道师尊留下的那枚水之圣文究竟藏在剑的何处。
只见沧鳞二字的每一笔每一画都在打乱重组,最终二字合一,成了水之圣文。
沧鳞剑,亦为水之剑!
唐简持剑立于狂澜间,目之所及,波光嶙峋,皆为沧鳞!腕间一动,剑气乘势而起,水波漾漾即为表盘,剑气纵横拟作时针,十二道剑气是为十二时辰。
静与禁,动破冻!
唐简心中一片空空,她依然守着那点“无”,手中舞过的所有剑招都未曾留下丝毫痕迹。惊涛直击苍穹,继而散做点滴雨水归入海中,而那一点一滴的雨水中,融入了二十六万二千一百四十四个小小的字符,唐简一双明眸瞬息间阅览全貌,然后,她说:“定。”
于是,连天的浪潮、降落的雨滴和溅射的水花全都于此刻定格。
那道仗剑傲立的身影成了海天之间唯一的灵动之姿!
唐简身形一晃,倏尔幻做千百道残影,穿梭在水帘之间。她就像是在玩农家乐一般,将这数十万个小字符当成枝头熟透的果实,一个一个摘取完后,又开始玩拼图游戏。此时的唐简好似童心未泯的顽童,将这方静止的天地当做游乐场,兴之所至,便去玩耍一番。
看着眼前这个被拼好的水之圣文,唐简挠了挠额角,在它的对面以灵力为墨,转而书写起火之圣文。既然她能够借助水之圣文摸索到时间运转的法则,那火之圣文中是否也潜藏着更深的意义?
在最初习得火之圣文的时候,唐简就意识到它与情绪、欲望息息相关。它生而热烈,永远欣欣向荣,仿佛能焚尽一切负面的东西。正如她接触过的火灵修,叶剑秋、柳执期、赵清商、燕何返······她们给她的印象都是生机勃勃的,那是一种身处逆境也不言放弃的积极处世之道。
但是,也有例外。南梧夏氏一族,不管是五百年前还是当世,她都见识过不少心怀鬼胎之徒,而夏家家主夏东杰,更是个中翘楚。所以单以五行区分善恶,过于刻板。
此前,唐简对火灵力的运用都流于表面,她手中的火都是充满攻击性的,以杀敌为目的,焚尽一切挡她去路的人或物。
火就是火。
她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与这热情的火格格不入,从小的经历让她不可能成为一个阳光开朗的人,她行事只求无愧于己,是己不是心,所以她不磊落。
一个不磊落的人,如何能领悟到火之圣文的精髓?
但是,她现在不这么认为了。如同存续在灰烬下的火星子,它弱小、隐忍,但你不能说它不是火。或许只需再添一把柴、一根稻,它就能从火星子凝成火苗、蹿成火柱,连成火墙!唐简就是那粒火星子,她为生计翻过垃圾桶,也为抢夺半片发霉的面包跟人血拼过,好几次因为变质的食物濒临死亡。她可以为了冰块蹬一天的三轮,哪怕最后只能余下几块碎冰。她的童年在别人眼里可以用悲苦来形容,但她从未自轻自贱过!
她见惯死亡,却从不漠视生命。即使面对凶残的赤眼神,她也能抡起铁棍还击!对唐简来说,每一次的危机都是柴,都是稻,他们越是想要她的命,她就越是执着于活下去!
所以,火是什么?火是她自保的手段,是她生存的执念,更是她对抗命运的决心!火一定要是光明的,美好的吗?那为什么卑鄙如夏东杰,都能成为寻道境修士?
唐简收回灵力,一枚火之圣文熊熊燃烧着,与水之圣文隔空相望。
一边是时间,一边是信念。
凡眼看水火,相克不相容;灵眼看圣文,道心已初成!
唐简合掌,两枚大道圣文贴近,试探。
“大道无形,方寸何凭?”
写在《缘求卷》之首的那句话反刍般浮现在脑海,水和火不应该是绝对的对立关系,它们相互制约,只要找到一个平衡点,这段关系就能稳定下来。而这个点,就需要唐简去寻找、发掘。她注视着两枚圣文接触的那个瞬息,五十多万个小字符就像在打群架一样,你不服我,我不服你。随后,唐简往前迈出一步,打破僵局,跻身这段关系的“第三者”。
冰火两重天!
一边是能冻结时间的冰寒,一边是直击心灵的炽烈。
唐简双手抡出一个弧形,以太极之姿左揽水,右拥火。她的身体效仿两仪之间的分割线,强势地劝架。这两枚出自她手的大道圣文还是给她几分薄面的,小字符们挤挤攘攘又井然有序地分置两侧,但这种泾渭分明的现状也不是唐简想要的。她所求的,是水与火能像阴阳鱼那般互相依存。
她将灵力覆于体表,如果将水之圣文和火之圣文比作齿轮,那五行合一后的灵力就是最好的润滑油,它让这两枚势均力敌的大道圣文找到了最契合唐简的运转方式。唐简仿佛又听到鼓声——
“咚。”
第一声,水与火似要贯穿她的躯壳。
“咚。”
第二声,唐简封锁五感,屏蔽痛觉,只余神识伴着心脏的跳动,默数着灵力运转的周天数。
“咚。”
第三声,唐简豁然睁眼,双臂看似缓慢实则迅速地抡完剩下的半个圆,于是水与火归于双掌之间。她感受到巨大的阻力,是它们在抗拒,水火不可融,法则不可抗,但唐简偏要做那个例外!这一次,她不想借助无相石,她要用这两枚世俗眼中相克的大道圣文,去印证心中初具雏形的道。
双臂战战,好好的衣袖在水火博弈间被撕成碎片,最严重的莫过于她的指甲盖正在脱离血肉,十指连心,这遭对唐简来说可谓是酷刑。而她剧目凝神,眼睛穿透光晕,细数那些小字符。失去她这条“分割线”后,原本因她而熄火的战局再度拉开,但这一次,唐简将灵力抽丝剥茧地包裹住每一个小字符,这就意味着在它们彼此相触前,会有同源的灵力作为缓冲带,最大程度上渐缓它们的冲突。
随后,唐简又以念力为引,穿针引线地主动将两枚小字符贴到一起。此消却不会彼长,相互消磨的小字符最终只留下一粒光点,这粒光点双色交织,正是唐简想要的平衡点!有了这个平衡点,剩余的小字符似乎找到了和解的方向,这一次,不再需要念力做引线,它们互相匹配,化作一粒粒双色光点,汇聚到一处,直至所有的小字符全部消失。
“咚。”
最后一道鼓声落下,唐简双臂陡然下垂,无力地晃在身体两侧。且不提两条手臂上细密的裂纹,也不提十根血肉模糊的指头,最严重的伤势埋在肌肤之下,她的灵脉都在水火交织的威势中被震断!
断裂的灵脉让她失去御空的能力,笔直地坠入海中。四面八方的海水将她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挤压得生疼,但下一刻,由双色光点凝聚而成的光球追着她落入海里,唐简心有所感,吃力地睁开眼,神识小人站在眉心处,敞开双臂,将它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