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盗》诸天小圣

47、黑雨林 逐光懒

　　逐光懒洋洋地掏着耳朵，说：“你们几个老不死的还在蹦跶，我怎么可以先登极乐？”
　　“老魏，跟她废什么话！她现在不过是用神临术附了别人的体，咱们一起上灭了这缕残魂，看她还怎么嚣张！”戎酒的道身最为魁梧，说起话来声如洪钟，让这脚下的地都震了一震。
　　逐光不屑：“就凭你们？”她不想做口舌之争，她出现的每一秒都是五族人争取来的，所以她运剑起势，苍生剑与她本为一体，心意相通，立刻明白了她的打算。
　　“眼、耳、口、鼻。”逐光脚尖一动，飘逸的身法带起剑势，她心口说出四个字，一字一顿，话落而剑至！
　　剑光过处，戎酒的眼珠、魏迟风的鼻子、白栖辞的耳朵和断天语的双唇齐齐离开了道身的脸！
　　一剑之威，竟止于此！
　　逐光割下一缕断发，指尖一点，断发化作一个没有五官的娃娃定在空中。道身的感知传递到真身，四名落尘仙几乎同时意识到她要做什么！
　　“浮生一渡！”
　　逐光五指一招，来自道身的眼珠、鼻子、耳朵和双唇就安在了娃娃脸上。
　　“阻止她！”四具道身顾不得其他，绝对不能让逐光完成浮生咒！
　　然而，逐光对于道诀的掌控已至化境，或许在他们印象中，浮生咒这种复杂且有违天理的术法十分消耗心神，但它在逐光手中就只需要两息。
　　两息，咒成。
　　逐光知道他们真身未至的情况下，就算彻底毁掉他们的道身，也只能伤其皮毛。但浮生咒不一样，此咒有违天和伦常，属邪术。它以活人为媒介，施咒者将浮生娃娃带在身上，就可以让它代替自己承受伤害。
　　逐光看着气急败坏的道身们，挑眉一笑，说：“别紧张，你们不是看出我只是道残魂吗？所以此咒只能维持五年，这五年里，只要你们约束好自己的人，别打我家徒儿的主意，自然不会受到咒术反噬。”
　　浮生娃娃在她手里上下抛动，她笑得有点坏：“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徒儿，劳烦四位给她当五年护卫，你们不会怪我吧？”
　　让四个落尘仙给登云初境的唐简做保镖，这么异想天开的事也只有逐光做得出来。
　　四具道身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
　　一炷香就快燃尽，逐光飞身而起，往西南方去。
　　无人敢拦。
　　一个小小的身影飘落下来，梦貘骂骂咧咧又无可奈何地飞到霍千山头顶：“原来是苍生剑，小唐可真能藏。”她心心念念的神器终于如愿得见，倒也不再执着于跟着唐简。
　　一场干戈因逐光降临而消弭，鳌灿轻轻地拍了拍霍千山的肩膀，后者双目含泪，终究一句话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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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临与南梧之间，有一处禁地，名曰黑雨林。
　　此地终年下着一场无止境的黑色之雨，从而得名。逐光飞至黑雨林上空，从唐简的储物镯里取出六面阵旗，这六面阵旗是唐简从夏昼迟那里搜刮来的，是中品灵器，勉强满足她的需求。
　　六面阵旗被打入黑雨林的六个方位，逐光又将浮生娃娃放入阵眼，就悬于阵法中心的正上空，看起来万分招摇。
　　布置完阵法，逐光走进黑雨林，神色哀伤：“老白，我来了。”
　　有风掠过，吹起鬓发。
　　神临术尽，唐简失去意识，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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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莽苍，神祭台。
　　云鸾没好气地瞥一眼回魂的人：“你可真是恶趣味。”
　　逐光知道她在说什么，揉着鼻子嘿嘿一笑：“至少当下，她是她，我是我。你们也别再把她当做我来看待了，她有独立的人格，崭新的人生，她是唐简，不是逐光。”
　　云鸾忧心忡忡：“可你们总有一天要合为一人，真到了那一刻，你又该如何自处？”
　　逐光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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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徒儿，为师给你五年时间从登云到化凡。这五年内，你安心留在这里，没有人可以打扰你。”
　　唐简是被雨淋醒的，承受过神临术的身体酸痛又僵硬，她抽着气转动脖子，这一幕竟然跟乱葬岗醒来时惊人的相似。
　　黑蒙蒙的雨雾让这片林子看上去阴森又诡谲，唐简聚起一点灵力将雨水阻隔，只是这么点小事就让她精疲力竭，幸好这身修为未损。安下心来，她双眼一阖，再次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沉，是从乱葬岗一路走来未曾有过的放松，既是因为逐光那句笃定的话，也是这副肉身透支太严重，让唐简不得不停下脚步好好休息一下。
　　黑雨林中几乎没有昼夜的分别，所以当唐简再次醒来，看着黑漆漆的穹顶，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但是修士的本能让她下一息就得出自己睡了六天六夜的结论，这对不太需求睡眠的修士来说是个足够长的时间。
　　身体上的酸乏经过六天的调养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而无相诀也在她沉睡的日子里自发地吸纳着林间的灵气，所以当唐简内视己身的时候，就看到又在灵脉中涓涓流动的灵力。
　　唐简先给自己换了身衣衫，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这片树林。师尊让她在这里突破至化凡境，那么这儿定然存在于她修行有利之处。
　　目之所及除了黑色的雨就是模糊的树影，唐简指尖弹出一簇火苗悬在身前，照亮前路。走了不过片刻，她就发现了某个一直被忽略的问题——照理说常年浸润在雨里的泥土应该泥泞不堪才对，但她脚下的这片土地不仅连湿润都欠奉，有些地方还有干裂的迹象！
　　这有违常理的一幕让她驻足，她撤去手上的灵力，顿时，黑雨就落在掌心。比之寻常雨水更为冰凉的触感让唐简更加起疑，她掬了半手水，凑到鼻下细细嗅着，并无异味。
　　雨水从指缝里漏下，唐简捏出一个水之圣文，只要它仍属于水的范畴，那么在水之圣文下定能明察秋毫。淅淅沥沥的黑雨中，一枚水之圣文手诀在被放大，唐简一指点出，雨势似有一顿的间隙，就在这个不到半息的时间里，她在雨中捕捉到一缕黑气。
　　黑雨非雨。
　　某种明悟浮上心头，唐简打散这枚手诀后，指尖飞转，七七四十九道水之圣文手诀以她为圆心，成环形扩展开去。一时间，方圆数十里内再细微的动静都如实反馈到唐简的识海中。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水之圣文包容万象，所过之处描摹出一道道奇诡的身影，它们被惊扰，在黑暗中睁开了眼。唐简汗毛猝然炸开，那是怎样一副景象？
　　成千上万只形态各异的妖兽纠缠嘶吼着，密密麻麻挤满林子，甚至将雨水都染成了黑色！
　　此时此刻，哪还有什么黑雨？唐简习惯性地往腰间一摸，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她的骨鞭已经断了，被她收进储物镯了。
　　“沧鳞，去！”
　　唐简长臂挥舞，沧鳞剑行随意动，清湛的剑芒刺破黑暗，荡出一片没有妖兽的真空带。她敛容清扫，视线过处皆是虎视眈眈的妖兽，它们对剑芒只是一时的忌惮，等回过神后就意识到孤身一人的剑修，再如何厉害也不可能抵得过它们这浩浩汤汤的一大群。
　　于是，兽群卷土重来，乌泱泱的一片宛如潮水般涌向唐简！
　　唐简暗骂一声，十指一放一收，四十九道水之圣文手诀骤然回拢，碾过兽潮，环绕在她身外。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至柔是它，至刚亦是它。
　　凶猛的兽潮被温柔又不容拒绝地阻隔在外，唐简持剑立在身前，双指并拢自下而上划过剑身。丝丝缕缕的血液被抹在沧鳞剑的剑刃上，沧鳞剑在颤抖、鸣叫，它在抗拒剑的本能，又在渴望更多的属于主人的鲜血。
　　神临术只是借用她的身躯，她与逐光共享这具肉身，所以她见逐光所见，知逐光所知。逐光舞动苍生剑的画面在她眼底一帧一帧回放，某一刻，唐简动了！
　　饮过她血的沧鳞剑清冽之中多了几分张狂，它是水之剑，在诞生之初就铭刻过水之圣文。只不过千年前，它落在歹人手里，成了弑主之剑。剑格有损，五把神剑不堪其辱，纷纷自毁。
　　炎流、镇岳、点苍、寸芒，四把神剑确实已经不存于世，而沧鳞剑是个例外。
　　水的特殊性在最后一刻保住了它的剑体，不过品阶终究是跌落了。
　　关于沧鳞剑的过去，唐简已然了解。正因为了解，所以她知道该如何去激发它的剑格。它因弑主而自伤，那就让她的血液去抚平伤痛，灌养新生。
　　以血为媒，唐简替师尊转达迟来的释怀。
　　“伤我非你本意，不要再囿于往事。蒙尘太久，你可还记得‘其辉若鳞波’？”
　　唐简额头抵在剑身上，轻声问：“沧鳞，你明白她的心意了吗？”
　　沧鳞剑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华光，这一刻，剑格重塑，它虽不再是神剑，却不会再堕繁主的威名！
　　唐简心绪激荡，直到此刻，她才觉得自己与沧鳞剑真正心意相通了！
　　兽潮被血腥味刺激，变得愈发狂躁。唐简弹剑而起，身侧四十九道水之圣文手诀簇拥着她，笔直扎进兽堆！
　　这些妖兽有形无实，分明是死去多年后留在此间的残魂。唐简将棋盘定在半空，一人一剑将这些残魂逐个挑入格子里。这波兽潮虽然数目庞大，但几乎都是些登云境之下的老弱病残，看上去唬人，实际没多大威胁。
　　唐简以迅雷之势涤荡出十丈空地，短时间内失去一群同伴让兽潮来势一滞，它们在重新估量这个修士。唐简沉沉地呼出一口气，长达数个时辰的战斗耗去不少灵力，但她的精神却很振奋，她知道自己恰好需要这个宣泄口，壶中天里，来自高阶修士的压迫让她分外难受，这种生死全不由她的处境太过压抑和难堪。她当然知道对方也是经历了几百年乃至上千年的苦修才有的境界，明白是一回事，油然而生的沮丧和不甘又是另一回事。
　　五年，她只有五年时间。
　　对修士来说，五年不过眨眼的工夫。唐简很清楚，此刻的黑雨林早已被重重包围！只要阵法一破，他们就会打进来！届时，壶中天的境遇又要重演一番吗？神临术有诸多限制，师尊不可能短时间内再救自己一次，而霍堂主她们也没有次次维护她的义务。
　　所以，她的倚仗仍旧只有自己。
　　唐简看着暂时不会攻上来的妖兽，从储物镯里掏出一只炼器用的鼎，把断裂的骨鞭投进去，接着又在镯子和几只锦囊内翻找一通，寻得几样适用的材料一并投入鼎内。封好鼎盖，祭起灵火，唐简回忆着《天工藏锋》中的炼器手法，着手修复骨鞭。
　　残缺的蛇骨无法再生，不过她在诸多“战利品”中发现了一种名为“幻影晶石”的稀有矿石。书中对它的描述是“无定身，皆可为”，外行会因为它粗粝的表象而弃如敝履，但在器修手里，只需灵火一引，它就会化作黑色的液体状物质。液态下的幻影晶石可以与绝大多数灵器相融，器修可以将它塑造成任何自己想要的形状，也正是因为这种罕见的极致可塑性，让它成为炼器界追捧的对象，至今已经一石难求！
　　这块幻影晶石似乎是在五百年前那一行里从某个世族的储物袋里摸到的，当时只是将它跟其他灵石、灵器一同囫囵收进镯子里，倒是看走了眼。有幻影晶石做载体，重塑骨鞭自然轻而易举，不过唐简俨然不满足于修复而已，骨鞭作为她主要的作战灵器之一，在过往的大小战役中立过不少功劳，但是它有个缺点，就是没有魂！
　　灵器之魂，便是器灵。
　　骨鞭固然趁手，但它无法像沧鳞剑一样独自为战，即便脱手，也必须有念力牵引。但器灵又岂是这般容易就能诞生的？通俗的说，器灵从来都是上品灵器才能拥有的，唐简暂时还没有炼制出上品灵器的实力，那么，就剩另一条路！
　　唐简的目光在兽潮中逡巡，既然骨鞭无法自个儿生灵，那她就亲自捉一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