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盗》诸天小圣

44、凌霜岛 “嘶—

　　“嘶——”燕何返眉头一蹙，探手往后脑勺抓了抓，揪出睡眼朦胧的梦貘，抛给唐简，“这小家伙好像把我当成你了。”
　　唐简双手接过，梦貘在她被送往五百年前的时候掉在棋盘上，被燕何返顺手捡了起来，谁料她这么不见外，兀自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呼呼大睡。
　　“小唐别怕，姑奶奶罩你······”梦貘砸吧砸吧嘴，睡得更酣了。
　　这时，离她们不远的修士也反应过来，以秦少初为首的几名百学堂弟子率先凑过来。唐简与秦少初目光交错，似有千言万语，她微微颔首，并不习惯被人簇拥的场合，稍微应付几句就想脱离人群。
　　然而，岛上的形势与她设想的有些出入。唐简看着堵住她去路的人，脸一沉，手往后伸，握住剑柄，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裴锦韶目光落在燕何返身上，拱手道：“唐道友，我等无意与你为敌，只想问一句，此人当真就是饮血剑主燕何返？她与棋盘之主又有何关联？”
　　就算在此之前她们不认得饮血剑，但经由柳执期的大嗓门儿这么一吆喝，燕何返的身份肯定是瞒不住的！
　　裴氏少主被她所废，裴家与她说是血海深仇也不过分。而其他四家也或多或少有族人死在那场惊天动地的自爆里，故而，她们在想起这号人物的瞬间就虎视眈眈地围了上来。加之燕何返的容貌既然能被唐简看穿，其他的有心人稍作推敲也会发现蹊跷。
　　不管是五百年前废过裴和光的燕何返，还是五百年后刚在棋盘上屠戮过仙灵修士的棋盘之主，都是世族的眼中钉！
　　如果说燕何返仅是世族的要犯，那么棋盘之主就是岛上所有修士的共同敌人！
　　所以，这一回，包括海纳集市和千机楼在内的大小势力、宗门以及散修，都难得与世族统一战线。
　　本该如此，唐简心知她们的反应才是合理的，若非有了五百年前这一遭经历，她同样会毫不犹豫地对燕何返出手。
　　秦少初轻叹道：“唐道友、柳师弟，你们不要感情用事。此行诸多同道死于她之手，其中亦有百学堂弟子！你我皆知，她非善类。于情于理，她都不能留！”
　　柳执期扛起刀，叫道：“唐道友，你的恩情柳某感念于心！此事与你无关，有我在，谁都别想动我大师傅一根汗毛！”顿了顿，他声音一沉，这次是对秦少初说的，“秦师姐，今日就当我柳执期对不起故去的同门，我愿以命换命，替大师傅赎罪！”
　　燕何返抽出饮血剑，信手挽了个剑花：“我本不愿多造杀孽，是你们步步相逼！既然一个个都活得不耐烦了，那我成全你们！”
　　她的气息节节攀登，恐怖的威压笼罩住她们，众人这才惊觉眼前这人可是仅凭黑影就能让她们束手等死的高修大能。只怪她的外表太年轻，太有欺骗性，竟让人忘了即便是五百年前的燕何返，也是远胜于她们的化凡初境修士！
　　剑拔弩张之际，唐简忽然伸手握住燕何返持剑的手腕，后者眼中隐有赤色，她不置可否地看一眼唐简，问：“你要替她们求情？还是说，你也觉得我该引颈受戮？”
　　唐简以秘术传音于她：“你不要仗着有道宝新生护体，就一直压榨你的身体！你该知道你现在的修为都是三魂离体之后修炼所得，但你的肉身仍旧只是化凡初境，它负荷不了这些远超极限的灵力！”
　　在场只有唐简知悉燕何返的底细，她如果强行拔升境界，肉身所要承受的灵力冲击远超自爆，她不想燕何返受黑影影响，做出不明智的事来！
　　不错，燕何返的个人意志始终在被黑影残留的情绪挑唆，她不该是嗜杀之人，但识海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在诱惑她，让她杀光眼前这些挡路人。
　　“你已经拥有了足以睥睨她们的实力，为什么还要受这些冷眼和责骂？看吧，她们已经露怯了，你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扫清障碍！去吧，杀了她们，杀了这群聒噪的蝼蚁！”
　　“闭嘴！”燕何返咬牙切齿地喝出两个字，不明真相的修士们以为她就要动手，纷纷祭出灵器，各类攻击一股脑地往她身上砸出。
　　唐简暗自叫糟，原本她已经感觉到燕何返冷静了几分，但这些突如其来地攻击成了最后一根压弯她理智的稻草！燕何返瞳孔完全变作赤红色，她的皮肤在龟裂，露出里面犹如岩浆般的血色纹理。
　　尚未出手，她已自损八百！
　　“啊——”燕何返仰天长啸，饮血剑感知到主人的情绪，霎时幻做万道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所有攻势。不仅如此，它们还在绞杀修士，没有灵器护体的修士顷刻间就成了一滩肉泥，这还是完全由饮血剑主导的情况。
　　“落······落尘仙！她是落尘仙！！！”
　　饮血剑只是一把寻常的下品灵器，也不是出自名家之手，没有剑灵，不会思考。但它现在却因剑主的心境影响而发挥出了超越自身等级的能力，恰好印证了燕何返的真实境界！
　　落尘仙？怎么会是落尘仙？
　　仙灵修士神情茫然，燕何返五百年前不是只有化凡初境吗？怎么可能在短短五百年里变作落尘仙？！
　　要知道翻遍整座仙灵大陆也找不出两位数的落尘仙，逐光斩断的不止是仙桥，更是仙缘。玄仙已成传说，落尘仙沾了个仙字，同样是无数修士不可求之境。
　　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落尘仙就站在她们面前，却是她们的敌人。
　　不少人面露悔色，再多的热血都被浇灭了。有什么事是不能忍过去的？修界本就弱肉强食，有人未至寒山就已殒命，或葬于兽腹，或死在寒夜。棋局亦可视作秘境试炼的一部分，面对老妪的时候她们心存敬畏，为何却敢对少女模样的燕何返大言不惭？
　　就因为对方的身份不再神秘？
　　错了，都错了！
　　生死从来都在她的一念之间，是她们看不清形势，仅凭外表就贸然以势压人。
　　可笑，着实可笑！
　　她们一群道门境和登云境的蝼蚁，妄想挑战落尘仙？
　　道心不稳，一念堕尘！
　　唐简察觉不对，当机立断抛出棋盘，棋盘脱离掌心后越变越大，将仙灵修士包括柳执期在内全部收入其中。她看到不少修士身上都有黑气冒出，这是心魔被勾出来的前兆！
　　“唐简······十三······你也要与我为敌吗？”燕何返搓揉着剑柄，赤红的双眸似有不解，“我原以为，你与她们是不同的。这些道貌岸然之辈，就让她们在这座岛上永眠好了！你看，我已经是落尘仙了，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只能以自爆明志的可怜虫！你等我杀光她们，然后一起出这秘境，去找世族复仇不好吗？”
　　燕何返状若癫狂，已经看不到丝毫昔日旧影。
　　她不是落尘仙，她被黑影腐蚀了心智，她是魔！
　　道宝新生保她肉身不灭，却没留住她的神识。棋盘落在唐简手里的时候，她就隐约意识到不妥，或许最初的黑影是燕何返的生魂所化，但五百年里，每一个在寒山死去的修士残魂同样都进了这个棋盘，黑影吞噬它们壮大己身的同时，也在不停地被各种负面情绪侵蚀。
　　现在的燕何返，不止是燕何返，更是所有修士残魂的容器！想必现在她的识海中一定是浑浊一片，死魂和灵魂都在被生魂压制着，她到现在还没对唐简出手，已经是二魂合力抵抗的极限。
　　唐简摇着头，声音低低的：“我认识的燕何返虽然嫉恶如仇，但绝不会滥杀无辜。阿燕，请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里是五百年后的世界，你的师弟已经是独当一面的百学堂长老，更是入圣境大能，他还替你收了一个天资聪慧的徒弟。我不会劝你放下仇恨，但复仇这件事不该是在被恶念裹挟的情况下进行的！你的肉身就快崩溃了，难道你想回到棋盘，再度过下一个五百年吗？！”
　　燕何返眼中的血色淡去少许，短暂的清明让她露出一丝苦笑：“十三，你以为我还回得了头吗？我现在可以说是生不生，死不死，仙非仙，魔非魔，或许称作尸妖更合适！实话告诉你，我出不了秘境了——你不必惊讶，我的肉身即便现在不崩溃，出了秘境照样留不住。新生的能力不是无尽的，我神识已散，魂魄有缺，还能站在这里不过是执念难消！你说是恶念裹挟了我，又怎知不是我想借助恶念了断因果？”
　　“因果？”唐简咀嚼着这两个字，反问，“欺凌你的是五百年前的世族子弟，你却把屠刀挥向五百年后毫不相干之人，这算什么因果？”
　　“世族皆是一丘之貉，何来毫不相干之说！”燕何返大声道，“她们享受的资源，都是从别人手里掠夺而来！你不必再劝，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
　　唐简知道，此时明哲保身才是上策，换做在进入寒天秘境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棋盘里的人。但是现在，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变了，这种变化潜移默化：在棋盘里承接众修士的灵力是第一次，主持仙灵阵是第二次，留下来独自面对老妪是第三次。
　　都说事不过三，现在第四次选择摆在眼前。寒山径上，面对黑白生死碑，她只求生，不求死。此刻，无形的分叉口就在脚下，好似又有石碑立在两侧。
　　这一次，你选生，还是死？
　　唐简垂下眼帘，与它们对望：生死之外，还有心安。我拥有的东西不多，所以每每得到一点好，就想百倍还回去。
　　她看向燕何返，答案已然明了。
　　燕何返怒极，骂道：“冥顽不灵！”血色再度染红瞳孔，饮血剑发出尖锐的爆鸣，成百上千道剑气直指唐简！
　　唐简几乎在用本能捏诀，上善若水，水之圣文就是最好的防御之法，她打出六十四道水之圣文手诀，不过半息就被饮血剑气逐一贯穿！实力相差太悬殊，即便是大道圣文也无济于事！
　　唐简眉心急跳，她召回棋盘，以背面挡在身前！
　　下一刻，剑气齐至！
　　“噗——”唐简抱着棋盘倒飞出去，她赌对了，棋盘真的挡住了剑气，但它的余威仍旧让她筋骨俱断，躺在地上喘不过气。
　　弥留之际，她看到一道火红的背影正缓步走向燕何返，然后，她就彻底昏死过去。
　　灵力一卸，棋盘内的仙灵修士下饺子般掉出棋盘，她们先是看到生死不明的唐简，沈言蹊和裴锦韶同时出手，木灵力运转到极致，全力去保她的一线生机。
　　而其他人则是被前方正在激战的两人吸引了目光，其中一人正是落尘仙燕何返，而另一个能与她缠斗且不落下风的人，身着赤金华服，举手投足间都是逼人的贵气。最重要的是，在场所有的火灵修全都心神俱震，不敢直视这道身影！
　　她是与生俱来的火之神祗，世间诸火皆受其掌控，而火灵修，都该是她的信徒！
　　她是圣主霓凰！
　　随繁魔逐光一同陨落千年的霓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去燕何返针锋相对？有不少隐晦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唐简，如果说之前没人认出浮现在她身后的神秘字符是什么的话，现在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火之大道圣文！
　　仙灵大陆从古至今，仅有一人能读懂并施展！
　　两年前，苍生剑引得万剑同悲。随后天都令出，人心所向，众志屠魔，沸沸扬扬地闹了许久，却连半个魔影都没见到，这事就好像不了了之了。
　　也有不少修士怀疑过是不是天都五域的大能们太过草木皆兵，可能苍生剑只是在缅怀旧主，所谓的繁魔重现于世其实都是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
　　岛上幸存的修士中不乏领过天都令的，此刻纷纷掏出令牌，目光闪烁地看着唐简。
　　“反正她眼看着已经活不成了，如果她真是繁魔，那不如便宜自己，就当是死前再做一件好事。”阴暗的念头不知道掠过多少人心头，手刃繁魔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它是名望，是权势，是数之不尽的修行资源，更是从此一帆风顺的修行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