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盗》诸天小圣

43、旧时忆（一） 唐简看

　　唐简看向棋盘原本所在的位置，一个四四方方的浅坑，她思索片刻，谨慎地将棋盘重新摆回去，严丝合缝。
　　然后，心跳声又出现了！
　　“扑通——扑通——”
　　有什么在诱惑她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唐简按住突然间狂跳不止的心脏，遵循本能坐上棋盘。
　　一瞬间，强烈的晕眩感袭上心头，唐简拼命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她察觉到苍生剑灵似要冲出识海的举动！它很激动，它也很悲伤，它的情绪轻易地影响到唐简，于是她鼻尖一酸，在她尚未反应过来前，眼泪已经爬满双颊。
　　光柱内浮起一个气泡，唐简泪眼朦胧地看过去，那是一处山清水秀的桃园地，两个妙龄女子相对而立，其中一人手里托着一方崭新的棋盘。
　　待看清那人的长相，唐简浑身一震，是逐光！
　　是她的师尊！
　　穿越岁月尘埃，她窥到往事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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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繁，又在捣鼓什么？”站在逐光对面的是一名青衣女子，但她的头顶立着两只晶莹剔透的角，像在明晃晃地告诉别人，她并非人族。
　　逐光献宝似的呈上棋盘，得意地介绍：“白糖最近老说无聊，我就给她炼制了一个玩具。正好我还没来得及给它起名字，青苍姐姐，要不你帮我想一个吧？”
　　青苍啧了一声，懒怠怠地撇开眼：“取名这种麻烦事，你该去找霓凰才是。”
　　逐光听罢，脸一垮：“哪敢劳驾凰姐姐呀——”
　　青苍似笑非笑地睇了眼，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堂堂繁主，有什么不敢的？无非是怕她又数落你不务正业罢了。”
　　一个又字被她重重点出，逐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炼得东西，还是我自己想吧！唉，果然时间久了，感情就淡了呗！”
　　“什么感情淡了？谁跟谁感情淡了？”一道轻灵的画外音横插进来，唐简总觉得有些耳熟。
　　逐光嗖地转过身，两只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云鸾：“鸾姐姐——”她拖着长长的尾调，让云鸾一阵恶寒，过往无数次的经验告诉她，每当逐光用这种语气喊她的时候，准没好事！
　　云鸾转身就走，逐光立时扑了过去：“鸾姐姐你别走啊，你知道的，咱俩感情最好了！”
　　青苍在冷笑，云鸾指着胳膊上生起的鸡皮疙瘩挑眉：“小繁，你可别仗着霓凰不在就乱说哦！你也知道的，你的凰姐姐看上去温温柔柔的，背地里脾气爆着呢！我可不敢跟她抢这个‘最’字，咱们呀，一般般好就行了！”
　　“诶！”逐光看着云鸾溜之大吉的时候还不忘拉上青苍，就觉得很受伤，她已经不是初识时被她们宠爱的小妹妹了。
　　“唉！”逐光叹着气，把玩着棋盘，其实她最讨厌想名字了，“算了，反正是送给白糖的，让她去伤脑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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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简抹干净脸上的泪痕，笑了。她发现自己对师尊的形象有很深的误解，原以为曾经备受世人推崇的繁主会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实则却是个跳脱不羁的性子。
　　气泡“啵”的一声碎裂，而后又一个新气泡浮了上来，唐简复又看去，发现场景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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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中，一只通体金黄却长着一对白耳朵的小猴子灵活地蹿上逐光肩头，竟是当日在鬼沼洞岩中“梦”到过的白耳猴！只见它与逐光甚是亲昵，不仅大胆地用爪子勾着逐光那顶鎏金凤尾冠中垂下的五彩编绳玩耍，还理直气壮地把爪子摊到她眼皮下，像在讨要什么东西。
　　逐光掌心一翻，那个还没取名的棋盘出现了，她把棋盘往白耳猴怀里一塞：“喏，答应给你的新玩具，可花了我不少时间！”
　　联系逐光之前所言，这只白耳猴应该就是白糖。唐简有种诡异的直觉，这个多少带点糊弄意味的名字一定是师尊的杰作！
　　白糖喜滋滋地接过棋盘，竟口吐人言：“主人，这东西怎么玩？”
　　逐光佯怒：“什么这东西那东西的？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好东西，白糖，你惹到我了！”
　　白糖对此见怪不怪，熟练地给她顺毛：“好好好，那这个好东西叫什么名儿？主人英明神武，一定给它取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名字对吧？”
　　唐简听得嘴角一抽，她发现宠似主人形，白糖怕是在火上浇油！
　　果然，逐光被戳中痛处，这下是真的炸毛了：“把它还给我，我送给鹿蜀或者老鳌去！”
　　白糖的尾巴怏怏地垂着，一双白耳朵也耷拉下来：“主人！主人我错了，这是我的宝贝，不能便宜他们俩！”她把棋盘牢牢地护在怀里，坚决不给逐光收回去的机会。
　　一人一猴吵吵闹闹地登上山巅，山顶常年被积雪覆盖，一脚踩下去足够没到腰间。而逐光轻盈地落下一步又一步，她看似走在雪地上，实则被灵力托着，并未留下任何痕迹。
　　冥冥中，唐简有了预感。
　　这里就是寒山。
　　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寒天秘境中的寒山是残缺的，而这座山显然是完整的。
　　这是寒山的前身。
　　逐光挠着脑袋，对白糖说：“你说我在这里圈一个鱼池怎么样？凰姐姐她们都甚爱鲜食，咱们在这里养一池灵鱼，到时候邀请她们来游玩！”
　　白糖指指点点：“几位圣主可不贪嘴，我看是主人自个儿想吃才对！”
　　逐光不满：“你怎么老是拆我台？”
　　白糖摊摊爪：“实话实说你又不爱听。”
　　“哼！”
　　逐光说干就干，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随意一划。庞大的山体在唐简震撼的注视下一分为二，其中一半依然立在原地，而另一半，则被逐光长袖一揽，不知收去了哪里。接着，她抬手一扬，不过一息，就将八十一枚手诀打入地下。于是，平地起波澜，一汪湖泊就此诞生！
　　但只有湖未免有些单调，逐光反手就把另一半山头移入湖心，令后世修士趋之若鹜的凌霜岛就以这般潦草的方式出现了。
　　“万事俱备，等下再过来的时候投下鱼苗就大功告成了！”逐光满意地点头，然后饶有兴趣地开始教白糖如何使用棋盘。
　　“凡是生灵，皆有三魂——生魂为现世，死魂为过去，灵魂为未来。此物可使生、死、灵三魂出窍，两两对弈，取长补短！”逐光趁白糖不备，一把将她丢了出去。
　　棋盘凭空变大，白糖怪叫着落入其中，顿时，一只小猴和一只老猴从她的身体里分离出来，与她呈对角之势。白糖抖着爪子指着老猴惨叫：“我不承认这是我！我就算老了也不可能这么丑！”
　　老猴听完就怒了：“怎么说话呢？！谁丑了？你骂我，你才丑！”
　　小猴在旁边一蹦一跳地拍爪子，看热闹不嫌事大：“都丑！都丑！”
　　白糖和老猴同时瞪过去：“闭嘴，就你最丑！”
　　唐简与逐光如出一辙地扶额苦笑，某些奇异的感应因此浮现。
　　逐光回首，脸上还有残余的笑意，明眸皓齿。她们分属不同时空，但这一刻，唐简恍然有种正在跟逐光对视的错觉。
　　逐光微微歪头，问：“你是何人？”
　　唐简喉咙一紧，涩然喊道：“师尊······”
　　逐光略带诧异地挑眉：“这位小友，可不能乱认师傅哦！我虽是有好几个妹妹，徒儿却是不曾收过的！”
　　唐简无言地打出一道手诀，她不确定逐光能不能看到，这是隔世传承自她的火之圣文，亦是最好的师徒凭证。
　　“咦？”逐光凝眸，她自然认得出这是只有她才会的大道圣文之一，其实唐简在她眼中只是一道模糊的身影，但这道手诀让她莫名就信了对方的话。这世间本就存在无限可能，逐光感知到交错的时空即将错开，她迅速取出一物抛向唐简：“虽然不知徒儿姓名样貌，匆匆相逢，只能先以此物相赠，若是有缘，你我还会再见！”
　　唐简喊道：“师尊，我叫唐简！”
　　可惜，这句话注定传不到逐光耳中，她握着一只精致的小葫芦，在心里默默说道：“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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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泡碎裂，却没有第三个气泡浮现，所以唐简不会知道，后来逐光神神秘秘地跟不少人炫耀过她收了个好徒儿，也不会知道，这只小葫芦名为乾坤，是她师尊最喜爱的法器之一。
　　思绪回拢，唐简抚摸着座下的棋盘，心里已经有底。
　　燕何返身死后，被棋盘吸入，死魂和灵魂化作抱剑女孩和老妪，而生魂则是随着溃散的神识变作一个个黑影。九次自爆太过惨烈，黑影带着死前浓重的负面情绪徘徊了五百年，直到唐简的到来，在寒山径施展火之圣文，将棋局唤醒。
　　唐简看着冰封中的燕何返，手中开始捏诀。
　　这一次，不是火之圣文，而是水！
　　逐光曾经打出的八十一道水之圣文手诀随着唐简的动作，纷纷破土而出，融入她体内。唐简灵台一片清明，对于水灵力的领悟豁然开朗！
　　原来，寒天秘境中最宝贵的东西从来都不在凌霜岛，而是被深埋在湖底，只等真正的传承者出现，将其取走。
　　最后一道手诀纳入体内，唐简长身而起，并指为剑，一剑斩出！
　　苍生剑残影在她身后浮现，伴随她的动作同时落下！
　　“咔嚓——”
　　冰层从中间裂开，燕何返跌落下来，被唐简扶住。
　　一瞬间，风起云涌，湖水倒灌！
　　在参悟水之圣文后，唐简终于能够在湖里运转灵力了，她揽着燕何返，顺着光柱往上游。光柱的顶端连着凌霜岛的底部，唐简目光如炬，金光甲将她和燕何返护在里面，两人直接穿透岛屿，冲上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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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轰鸣声让正在岛上争夺灵器道宝的修士们齐齐一顿，绚烂夺目的日光下，两道身影凌空而立，竟让人难以直视。
　　三魂归位，燕何返掀起眼帘，暌违数百年的阳光让她眯起眼喃喃：“天之苍兮燕何返——”
　　谁都没想到，底下居然传来一道附和声：“剑既出兮饮血还！”
　　唐简发现燕何返身体轻轻一颤，她低声询问：“能自己站住吗？”
　　燕何返吃力地笑了笑，不再是老妪那种阴恻恻的笑，依稀有了五百年前的爽朗，却又添了几分心事，她说：“十三，谢谢你。”
　　唐简松开她，不太好意思地揉着鼻子：“其实我不叫葬十三。”
　　燕何返说：“你叫唐简，我现在知道了。”每一段记忆她都没有丢失，五百年的孤寂和怨憎还在跟短短十几年的人格打架，她说，“我就知道，哪有人会姓葬啊？还叫十三，多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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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十三？你的名字吗？好奇怪的名字，怎么会有人姓葬啊？”
　　对唐简来说，这段话就发生在昨日，但她又真切地明白，对燕何返而言，已经过去整整五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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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大师傅——”柳执期使劲地挥着手，像个二愣子一样冲着天上的人喊。
　　唐简和燕何返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开口：“你徒弟？”
　　又不约而同地摇头：“当然不是！”
　　二人落地，就看到柳执期奔了过来，目标明确地跑到燕何返跟前，咧嘴一笑：“大师傅！”
　　燕何返惊了。
　　唐简好整以暇地退开两三步，她自己“认亲”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看到燕何返的反应，才后知后觉地替自己尴尬了几秒。
　　那厢，燕何返头都要摇掉了，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执期一拍脑门儿，连忙解释道：“大师傅莫怪，是弟子第一次见您太激动了！”
　　听听！第一次见！谁家师徒是先拜师后见面的？
　　燕何返目光谴责，落在唐简眼中，让她忍不住干咳两下。
　　柳执期生怕燕何返不信，话匣子一开，倒豆子般说了起来：“大师傅，我真是你徒弟！薛万辰你认识吧？那是我小师傅！饮血剑主燕何返，留客刀主薛万辰，我的两位师傅！”
　　薛万辰······燕何返目光一晃，记忆中那个小小的人儿竟然也成了他人的师傅······
　　留客刀主薛万辰？呵，还真是起了个唬人的名号！燕何返冷冷一笑，就算五百年未见，但师弟就是师弟，从小一起长大，她能不知道那小子心里想什么？
　　柳执期缩一缩脖子，总觉得大师傅笑里藏刀，他不会无意间把小师傅坑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柳执期摇去心中不好的预感，给自己催眠：柳执期，你可是仙灵大陆最听话最孝顺的好徒弟，不许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