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盗》诸天小圣

42、湖心迷 自爆需

　　自爆需要多大的勇气？
　　韩棠算错了。
　　化凡初境自爆一次确实无法波及到他们，但是燕何返整整自爆了九次！
　　粉身碎骨有多痛？是怎么样的信念支撑着她一次又一次重组血肉再爆裂？
　　五族联手支起防御阵，但护不住所有人。境界低一些的族人在狂暴的灵力场中无声消弭，而自爆中心，裴和光祭出一件又一件护身灵器，如果燕何返没有自爆九次，他是可以活的。
　　不，其实九次过后，他也没死。
　　但是第九次，他只能让本命枝去抵命。木灵修独有的第二条命，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十三果真料事如神，废人，哈哈······”燕何返神识溃散，纵使肉身再次重塑，也只是空有躯壳。
　　紧紧拽着裴和光的手松开，燕何返重重摔在地上。
　　唐简飞身赶回，横剑挡在前方：“赌上这条命，不会让你们再动她分毫！”
　　这一刻，什么生死，什么劭腾，都被抛之脑后！唐简脑中乱糟糟的，各种画面喧嚣尘上，最终定格在燕何返推飞她的那个眼神。
　　她想，如果今天她连燕何返的遗体都保不下，那便以死酬知己！
　　好奇怪，明明她是被五百年后的燕何返使诈送回来的，明明她连真正的姓名都没告诉对方，但缘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让她们短短一天就成了生死至交。
　　“蠢货，真是蠢货。”古炅摇摇头，面带不屑，“区区登云初境，能掀起什么浪来？当一只溃逃的丧家之犬不好吗？”
　　詹天礼：“啊，我懂了！这就是她们所谓的情深义重吧？哎呀，真是太感人了！韩世兄，我看要不废了她的修为，将她送到裴家谢罪好了！”
　　裴家少主成了废人，裴景珩父子的怒火总该有人去承受。
　　韩棠挑眉，冷笑：“还是詹世弟有办法，裴蓉，还不去把她捆了？”
　　裴蓉上前一步，看向唐简，虽然容貌变了，但她从衣着上认出了这是结伴同行过的“詹璃”。她掏出专门用来捆绑修士的绳索，沉默地走向唐简。
　　唐简迅速捏诀，六十四道火之圣文早已烂熟于胸，登云中境的裴蓉挡不下，被击飞出去！
　　神秘的符文悬在身后，石门内，有什么开始松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詹天礼一挥手，两名登云极境的詹氏族人一左一右包抄向唐简。而韩棠和古炅也分别指派了两个登云极境的族人去凑热闹。
　　裴蓉咳出一滩血，与那六个登云极境的修士一齐攻向唐简！
　　金光甲附体，沧鳞剑在手，在坠星的掩护下，唐简身若游龙，于陨星间肆意出剑！
　　纵使不敌，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若论搏命之术，不管在劭腾还是仙灵，唐简从未怯过场！她放任左侧空门大开，以三道贯穿伤换走一名古家修士的命，两人的鲜血同时洒在石门上，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石门会在这一刻开启，将她们全部吸入门内！
　　惊变打乱了世族的节奏，门内一片昏暗，目之所及不过身前五步距离。唐简在石门开启的瞬间就一把揽住燕何返的尸身，所以她们并未失散。
　　五百年前的石门后面没有奇怪的棋盘，没有诡异的黑影，当然也没有女孩和老妪。
　　这里的温度远低于石门外，那股能将灵力乃至灵魂都冻结的能量又出现了，但它远比唐简在冰原上遭遇的冰雪雨来得凶猛，不过片刻，冰棱自脚底开始攀爬，就要将她冻成冰雕。
　　唐简将燕何返固定在背上，打量着四周。原本棋盘的位置现在就是一块巨大而又平整的石面，再往前，能看到一片湛蓝色的湖泊，湖中心是一座岛屿，应该就是凌霜岛。举目不见世族的人，唐简行至石面边缘，这后山就像是被利器直接劈去一半般，料峭险峻，不存在下山的路。
　　湖上禁灵力，不可御物亦不可御空，若要去凌霜岛，只能跳入湖中游过去。
　　石壁何止百丈高，没有灵力护体，贸然跳下去定会四分五裂。唐简取出匕首，将它插入壁中，一点一点往下挪。冰棱并没有因为她下山就放过她，在她攀爬的过程中，它们持续不断地出现，试图封住她的动作。每一次，当冰棱出现，唐简就用那个部位狠狠地撞击石壁，以此来剥落它们。
　　她的四肢、脑门儿乃至各处关节都已布满刮痕和淤青，而背后的燕何返已经被冰面覆盖了八九成，只余脑袋还露在外面。
　　唐简看着脚下与湖面的距离，这个高度已经不会致命，她选好角度，拔出匕首，义无反顾地带着燕何返跳了下去！
　　两人双双沉入湖中，四面八方的湖水将她们包围、吞噬，唐简屏息往湖面游去，忽然背上一松，她猛地探手往后摸，就发现燕何返不见了！
　　用来固定她的布条松松垮垮地搭在双肩，唐简冲出湖面换了口气，立刻又潜入湖中，往深处游去。
　　那么大个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她不接受这个事实，就算把整个湖翻个底朝天，也要把燕何返挖出来！
　　第九十六次换气，唐简已经来到凌霜岛的另一侧，在游过岛屿的时候，能看到世族子弟的身影在上面穿梭，她只看了一眼，就头也不回地游向湖底。
　　燕何返究竟去了哪里？
　　第两百二十一次换气，唐简已经游遍了整个湖，她浮在石壁下的原点，任由水波带着她漂往随便一角。
　　天地寂静，时间都像放慢了脚步，湖水荡呀荡，唐简晃啊晃。没有灵力兜底，铺天盖地的倦意将她裹挟，唐简闭上眼，很想以水为床好好地睡一觉。
　　可是燕何返怎么办？如果一直找不到她，她是不是就会在某个地方悄然腐朽？
　　她生前轰轰烈烈，唐简不允许她死后落寞如斯！
　　不对，死后？
　　唐简抓住一闪而逝的灵光，她突然想起，自己是被五百年后的燕何返送回来的！倘若燕何返真的就这样死了，那五百年后的难道还能是鬼吗？
　　她开始回忆关于燕何返的传闻，那个因为废了裴和光而被世族追杀，最终没有走出寒天秘境的散修燕何返，在没有自己干预的情况下，又会是怎样一番经历？
　　由结论逆推，燕何返必然没有死于世族之手，她在寒山邂逅了某种机缘，留下性命，却也被困在此地。她让自己回来救她，却没说怎么救？
　　是忘了说？还是不可说？
　　棋局里那么多修士，为何偏偏挑中自己？唐简意识沉入识海，握住苍生剑灵，在虚空中刻画出棋局上发生的一幕幕。
　　抛开最初的五轮回合战，变数应该藏在混战中。混战之初，她们各自为战，自己的表现应该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唐简慢慢往后推演，少顷，剑势一顿，她想到了！
　　要说她与其他修士最大的不同，除了五行合一的灵力外，便是火之圣文！
　　如果是五行灵力，那么一开始，燕何返就该注意到她了，但是她很肯定，那时候不管是老妪还是抱剑女孩的目光都没在她身上停留过。
　　所以，玄机就在火之圣文！
　　唐简睁开眼，虽然灵力被封印了，但她仍旧可以掐诀。不以灵力催动的手诀捏起来并不费力，她可以毫不费力地打出八十一个。
　　八十一个徒有其表的手诀捏完，唐简放缓呼吸，她在等。
　　“扑通——扑通——”
　　这声音像极了心跳，但唐简知道，这心跳声不属于她，而是这个湖，在与她共振！
　　“扑通——扑通——”
　　唐简把手按在心口，完全一致的节奏，它缓慢而有力地响应着湖泊的召唤，唐简在这一刻，似乎看到过往十八年的人生轨迹逐一划过。
　　“扑通——扑通——”
　　嗯？找到了！
　　唐简深深地吸口气，低头扎进水里，朝心跳声传来的方向奋力游去！
　　经历过两百多次深潜，唐简已经适应了湖底的强压，耳膜鼓鼓的，让她险些迷失方向。
　　此处位于凌霜岛正下方，透过朦胧的天光，依稀能够仰望到它的底部，一束幽蓝色的光柱内，燕何返被封在一块坚冰中，神态安详，像是睡着了。
　　这个位置唐简往返过不下五次，从未发现过异样。光柱和寒冰就像凭空消失的燕何返一样，又带着她凭空出现！与她同频的心跳声来自于光柱投射下的湖底深处。
　　唐简掷出断裂的骨鞭，它的长度虽然已经不够绕冰块一周，但是仅仅穿过光柱够到它的表面还是能办到的。
　　好消息是，骨鞭没有遭遇任何阻拦就进入到光柱内部。
　　坏消息是，没有阻拦的原因可能是光柱和冰块只是一段投影。
　　海市蜃楼？
　　水里也会出现海市蜃楼吗？过往的常识告诉她，不会。
　　那么，究竟是什么将她隔绝在光柱外呢？
　　这个时候，唐简反而沉淀下来，她推断，一切的变化都源自心跳声。那么，是否找到声源地，就能探清脉络？
　　唐简肺部开始灼痛，这口气快用尽了。但是她又担心上去换气的功夫，光柱又会带着燕何返消失。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赌了！
　　唐简目光坚定，继续往下方游去。光柱从凌霜岛底部冒出，一直深入至湖底，唐简终于来到光柱的末端，在这里，她看到一块经年累月中被泥沙覆盖住大半面貌的棋盘。
　　这个棋盘······
　　唐简伸手拂去表面的泥沙，令它露出原貌。虽然五百年后她立在棋盘上，没有机会看过它的全貌，但这一刻，她笃定，这块棋盘就是后世困住她们的那一块！
　　棋盘是真实存在的，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拾起，换来光柱一阵扭曲！唐简立刻停下动作，这个棋盘果然是关键所在！
　　她把耳朵贴在棋盘上，凝神去听。
　　棋盘会有心跳吗？它又不是活物，怎么会有心跳？唐简失望地挪开耳朵，难道这里还有别的存在？她单手捣入泥沙中，细细地摸索着，然而，除了棋盘，再无其他。
　　唐简端详着棋盘，很难想象此刻被她托在手上的小小棋盘未来会变作修士与黑影厮杀的战场——等等，黑影？
　　如今燕何返和棋盘都在了，那些黑影又是怎么回事？它们因何而生？与燕何返之间又有何种联系？
　　燕何返现在应该与她年龄相当，而初见时，她是怀抱饮血剑的怯弱稚童，亦是行将就木的白发老妪，唯独不是意气风发的少女剑修。
　　稚童是过去，老妪是未来，那么现在呢？
　　唐简望向被冰封的燕何返，你的人生分明被定格在少年时，是什么夺走了你年少张扬的模样？
　　稚童和老妪携黑影现世，待黑影散去，她们都在慢慢变回旧日模样。那么问题又回到黑影是什么了，一开始，唐简以为黑影是棋盘的附属品，棋盘有缺，只有黑子，也就是黑影，而她们的到来补全了白子的空缺，所以棋局被激活。
　　后来，她发现黑影其实是受老妪或者说抱剑女孩的驱使，并且它们能够吸收负面情绪从而壮大己身，她猜测黑影可能是她们的阴暗面。
　　而现在，唐简推翻所有假设。这个时候，燕何返生机断绝，棋盘又埋在湖底，她与棋盘虽同在光柱内，却又不在一个空间。所以，就目前的情况看来，燕何返不可能得到棋盘。
　　那么，棋盘同燕何返产生联系，又是因为什么？
　　是在五百年中某个时间节点，她们的空间有过交叠，从而发生了某种奇异的事件？还是有其他人来过这里，发现了棋盘和燕何返，由于这个外来者的某个举动，影响了光柱的内部平衡，让她们有了接触的可能？
　　或者，唐简更加大胆地假设着：会不会是棋盘“主动”去找到燕何返？它困住了燕何返，又在之后的岁月里将她分割成稚童和老妪，这一举动促使黑影的形成。
　　稚童、老妪、黑影，三者其实都是燕何返的一部分？
　　唐简被自己的猜想惊到，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现在棋盘落在她手里，她该如何操作，才能抵达燕何返所在的空间？
　　倏地，唐简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湖底耗费了很长时间，但肺部的灼痛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呼吸太过本能，以至于她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竟然能像鱼一样在水里自在的生存。
　　她当然不会真的长出腮变成鱼，之所以会这样，或许是因为在拾起棋盘的时候，她无意间进入到光柱之内。光柱和燕何返分明都是触碰不到的存在，但当她置身其中，又确实因此隔绝湖水，拥有了一方新鲜的空气。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光柱若存在，为何无法触摸？光柱若只是投影，又怎么能够真切的隔出一片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