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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模仿 往后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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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日子,教室成了我最煎熬的攀比场。
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总会下意识捕捉走廊里的身影,只要听见门口传来轻快的说笑声,心脏就会骤然紧缩。
我知道大概率是苏晚莹又来了,她总是这样随性自在,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从不拘谨,从不怯懦,肆意鲜活地活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她几乎每隔两天就会来我们班找苏熠。有时是问错题,有时是分享整理好的笔记,有时只是随口聊几句近况、聊聊从前在校的趣事。每一次的相遇都坦荡自然,没有半分扭捏,熟稔的模样像镌刻进岁月的默契。
他们站在一起讨论题目时的画面,成了我高中生涯最刺眼的风景。
苏晚莹思维敏捷,语速轻快,总能精准抓住题型核心,和苏熠的思路完美契合。两个人低头对着习题轻声探讨,偶尔相视一笑,默契得无需多余言语。周围同学早已见怪不怪,偶尔响起细碎的起哄声,温和又戏谑,落在我耳朵里,却字字诛心。
所有人都默认他们般配。般配的家世、般配的天资、般配的性格、般配的耀眼,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们是人群里天生的主角,是旁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是不用刻意追赶,就站在云端的人。
而我,只能缩在座位上,低着头假装刷题,指尖死死攥着笔杆,指节泛白,指腹被笔杆磨得发疼,却丝毫感知不到痛感。我的目光死死钉在纸面的字迹上,可视线早已模糊,脑子里反复循环的,全是他们从容交谈的模样。
我像个偷看别人生活的阴沟里老鼠,发着恶臭的气味。
我不敢抬头,不敢对视,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我看着苏晚莹大大方方地弯腰,指着习题提问,看着她自然地接过苏熠递来的草稿纸,看着她坦然接受旁人的调侃,眼底没有丝毫局促。她的勇敢不用铺垫,她的坦荡不用伪装,她的亲近不用反复心理建设,一切都是与生俱来,浑然天成。
可换做是我,哪怕只是和苏熠短暂对视一眼,心脏都会慌乱失控,脸颊发烫,连肢体都会变得僵硬。如果让我主动找他问题、递笔记、搭话闲聊,我需要积攒无数日夜的勇气,最后依旧会在自卑里退缩逃避。
差距从来都不止是皮囊与成绩,是刻在骨血里的底气。
为了缩小这遥不可及的差距,我变得愈发病态偏执。
我的生活彻底沦为两点一线的机械循环,教室和家,刷题和克制,再也没有半点鲜活的色彩。三餐被我刻意缩减,明明胃里空空泛泛,隐隐传来抽搐般的酸痛,我也会硬生生忍住所有食欲,一口多余的饭菜都不敢咽下。每次吃完饭,我都会对着走廊的玻璃倒影打量自己,一遍遍盯着下颌线、盯着侧脸,心底偏执地默念:再瘦一点,再好看一点,再靠近她一点。
我的成绩单确实在一点点攀升,从中上游稳步踏进上游,一次次月考的排名稳步向前。老师频频表扬我的刻苦,同学羡慕我的自律,父母欣慰我的懂事,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开窍了、上进了、找到了学习的状态。
无人知晓,我从来不是为了前程,不是为了理想。
我只是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人,为了缩短一段天生悬殊的距离,在拼命压榨、消耗、折磨自己。
我越努力,越清醒地认清现实。我拼尽全力熬夜刷题换来的上游名次,不过是苏晚莹随手落笔的常态。我耗尽心力克制身材、打磨皮囊换来的体面,不过是她与生俱来的寻常模样。我反复治愈、反复和解换来的坦荡,不过是她与生俱来的天性。
我的所有光鲜,都是苦熬出来的将就。她的所有优秀,都是与生俱来的标配。
长期的内耗与压抑,让我整个人迅速憔悴下来。
眼底慢慢染上淡青的乌色,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从前饱满的脸颊慢慢消瘦下去,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郁又脆弱的单薄感。我再也没有了前几日松弛温柔的状态,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与焦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沉闷气场。
我变得愈发沉默寡言,孤僻闭塞。从前偶尔还会和同桌搭几句话,如今彻底封闭了自己。别人主动和我闲聊,我也只是草草点头应答,不敢多说一句,怕自己言语笨拙、谈吐无趣,怕对比之下愈发凸显我的平庸浅薄。我越来越害怕与人相处,愈发沉溺在自己卑微的小世界里,反复自我否定,反复自我拉扯。
我无数次在深夜崩溃,疯狂喘气。躺在床上,闭眼前最后一幕,永远是苏晚莹明媚耀眼的模样,是她和苏熠默契相配的画面。我反复反问自己,为什么我不能像她一样?为什么我天生怯懦、平庸、无趣?为什么我拼尽全力的蜕变,依旧抵不过别人的天生优秀?
我矫正得了歪斜的牙齿,修得好别扭的侧脸,改得掉外在的瑕疵。可我改不掉原生家庭赋予我的怯懦,改不掉后天养成的敏感拧巴,改不掉平庸的天资与贫瘠的眼界,改不掉我和苏熠之间横跨山海的差距。
也是在无数次崩溃自愈的深夜,一个偏执又荒唐的念头,在我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既然我天生不如她。
既然我的本性沉闷阴郁、无趣怯懦,永远无法以真实的自己靠近苏熠。
那我可不可以,学着变成苏晚莹的样子?
我可以模仿她的开朗,模仿她的大方,模仿她松弛的姿态,模仿她坦荡的谈吐。我可以收起我所有的敏感、所有的阴郁、所有的怯懦,藏起真实、普通、黯淡的自己,戴上一层明媚坦荡的面具。
哪怕是伪装,哪怕是模仿,哪怕是东施效颦。
只要能靠近苏熠一点点,只要能让他看见我、注意到我,只要能稍微配得上我仰望了五年的光,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彻底吞噬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开始偷偷观察、刻意复刻。
我悄悄记住苏晚莹说话的语气,温柔又干脆,轻快又明媚,没有我的犹豫怯懦;我记住她走路的姿态,脊背挺直,步履轻盈,松弛又自信;我记住她待人的模样,大方热忱、不卑不亢,从容应对所有目光与寒暄。
我开始一点点压抑真实的自己。
我强迫自己抬头,强迫自己对视,强迫自己在别人搭话时扬起嘴角,学着她的样子浅浅微笑。哪怕笑容僵硬、眼神空洞,哪怕浑身别扭、身心疲惫,我也逼着自己坚持。
我知道这样的自己很荒唐,很虚假。我活成了别人的影子,丢掉了原本的自己。
可我别无选择。
真实的赵疏眠,灰暗、怯懦、平庸、拧巴,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模仿出来的、明媚坦荡的“苏晚莹”的我,才有资格短暂靠近那束遥不可及的光。
我依旧每日苛待自己,依旧疯狂刷题内耗,只是此刻的执念多了一层新的寄托。我不再仅仅想要变好,我想要变成另一个人,变成那个最适配苏熠、最耀眼完美的模样。
我沉溺在这份自我欺骗之中,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走。至于这条路会通往何处,我不敢深思,也不愿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