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和孟氏》月照水

7、县令问案 治平四年九

　　治平四年九月二十五日，蓬莱县令端坐在大堂上，两排衙役拿着杀威棒呼喝出声，杀人命案啊，县城里不少来跑到县衙看热闹。

　　现任蓬莱县令断案严苛，动辄就是杀头大罪，他又不禁百姓观看。自从他上任，百姓才知道原来很多案子都可以判死刑的，唯一可惜的就是蓬莱县令判了死刑，人就要押往登州，他们看不到行刑。

　　一时堂下人员站定，案情分说明白，韦阿丑站在大堂上惊惧不敢出声，他焦急地看向阿云叔父，想要他站出来说阿云是闹着玩的，他还想要把这个漂亮的小媳妇娶回家呢。

　　蓬莱县令抬起头，他生了一双三角眼，杂乱的眉毛像两把野草，满堂那么多人，也就比韦阿丑好看些。但是他穿着官袍，坐在堂上，无端带着些威严来，他先看了一眼韦阿丑，继而厌恶地盯着阿云，又是一个不守妇道的女子。

　　阿云上到大堂，她先看到衙役差吏手里手腕粗棍子和巴掌后木板，王衙役说得不错，她在心里反复琢磨衙役告诉她的话，她倒是不怕死，偏偏那些差吏下手不会打死人。

　　蓬莱县令看着阿云尖尖的下巴，心中厌恶更甚，他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所谓何事？”

　　县令厌恶地看着阿云，这名女子仗着有两份颜色，惯会挑三拣四，如若不是按例他需要问两遍，他会一开始就给阿云十棒子，让她好好收收心。

　　“大人容禀·····”阿云不想挨打，她嗫嚅着说她如何半夜出门，为何带刀，她不能嫁韦阿丑，她要告诉韦阿丑他们的亲事做不得数，但是韦阿丑总是不醒，她才拿刀敲他，夜色太黑，她什么也看不清，才会错把刀刃当成刀背，伤到韦阿丑。

　　“ 你可知持刀杀人，是为谋杀？”蓬莱县令怒气更甚，阿云口口声声狡辩，她拿刀是真，半夜上门是真，伤人也是真：“你一小小妇人，为何半夜去到男人家中，可是两人有私情，相谈不成，又起杀念？”

　　“大人，大人，民女尚在孝中，怎会与人有私？”阿云害怕极了，她宁愿承认杀人，也不能忍下私情，阿云着急地大喊：“我不要嫁给他，我还在守孝，我和他没有任何私情，我宁愿杀了他也不会和他有私情。”

　　堂下一时失了声音，河西村村长紧紧盯着阿云，他一直觉得官差弄错了，那样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怎么生出杀人的心来？他又看了一眼韦阿丑，哎呦，韦阿丑呆愣地张着嘴巴，整个人更丑了。

　　“你可知韦阿大是何人？”

　　“是，”阿云抬头，“民女不想杀人的，我只是不想嫁他。”

　　蓬莱县令抬头看向韦阿丑，他的确长得不太周正，也能算得上伟岸男子，难得有人不嫌弃，许下亲事，这女子不尊长辈之命，还想私下里去退亲，真是一点妇德也没有。

　　女子婚嫁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云父母俱无，本就该听凭叔父安排，哪里能因为男方相貌丑陋便要退亲？若是世间女子都如阿云，这世上多少男人娶不到妻？

　　堂下看热闹的乡民议论纷纷，他们只盯着韦阿丑看两眼，纷纷转头看向阿云，还有人调笑着说：“小娘子不愿意嫁韦阿大，定是嫌弃他丑陋，我相貌堂堂，小娘子你看可好？”

　　旁边还有人说：“那是个敢夜里拿刀出门的，你不怕被她砍死？”

　　看热闹的人里面有说韦阿大丑陋的，有说阿云俊秀两人的确不相配的，更多的人怀疑阿云瘦瘦弱弱，怎么有胆子拿刀砍人的，县尉莫不是抓错人了？

　　可是阿云自己招供，她怎么走去河东村，怎么爬进韦阿大屋舍，底下人安静下来，渐渐有人喊道：“小小妇人，心思歹毒得很。”“大人，打她板子。”

　　蓬莱县令再次看向阿云，堂下阿云穿着半旧夹袄，身段苗条，容色只能算一般。这样的女子也要挑剔起丈夫来，真是岂有此理？

　　“赵丁二何在？”

　　阿云叔父站出来答道：“是，大人。”

　　“你家阿云可是与韦阿大孝期成亲？”

　　阿云叔父突然惊醒过来：“大人，我只是替她说定人家，阿云在孝中，要等她出了孝才嫁人。”

　　“那就是婚约为真，赵氏阿云夜探河东村，谋杀亲夫是实。”

　　堂下众人也呆住了，他们来看一个伤人案，突然变成谋杀亲夫，那个小姑娘瘦瘦小小，心眼倒是黑得很。不少人当堂骂了出来。

　　蓬莱县令高兴地看着众人义愤填膺，连韦阿丑也变得俊俏起来：“来人，将赵氏阿云押入监牢。”

　　阿云低着头跟着衙役下去，县令也退到后堂。河西村村长心中暗叫晦气，村里出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明年河西村劳役又不知道要多少，那县令眼是瞎的，看不到阿云一身孝衣还是看不到韦阿丑只伤了个手指头。

　　河西村村长看着阿云被官差带走，他一直不相信阿云敢拿刀杀人，还怕她被县太爷打板子弄个屈打成招，哪里知道她一个板子没挨，老老实实把作案经过说了出来。

　　阿云才十三岁啊，谁给她的胆子？莫不是她住在坟地里，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河东村村长拉着韦阿丑出来，他举手挡住脸，想要尽快离开，人群反而围住韦阿丑：“你可真倒霉啊，好好聘了个媳妇，差点把命丢了，赵家肯定要赔你一个媳妇。”

　　“那是叔父，不是亲爹娘。”总算有人看清了韦阿丑模样，“怪不得肯许亲呢，哎，你出了多少聘金？”

　　韦阿丑没想到县老爷判阿云谋杀亲夫，他还想阿云跟他回去，两人尽快成亲呢。

　　“老爷，老爷，”书吏在后堂找到蓬莱县令，“谋杀亲夫，十恶不赦，咱们判不了啊。”

　　蓬莱县令官不大，抓抓小偷小摸还行，县衙监牢里都是小贼，一遇上大赦，全部能放出去。如今县令突然出了个十恶不赦大案，人往哪里放？

　　“你快点把卷宗写好，明天就让县尉带人送去州衙。”

　　蓬莱县令很生气，现在的女人越来越挑剔，聘金要得多，人要长得好，中了举人还不够，还要冒插红花，想当年他也曾冒插红花，怎么就得不到一个好女人？

　　女人总是要嫁人的，不满意亲事就拿刀砍人，这等风气的确不能助长。阿云要怪只怪她命不好，没有一个好叔父，韦阿丑那样的人物也能将她许出去，想来她在家中也是不听话得很。

　　女子要柔顺，女子要听话，乡下妇人，就是没有妇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