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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孝女阿云 韦阿丑的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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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阿丑的伤势经过仵作检验,重新包扎。他洗过头脸,总算不再是满头满脸吓人的血迹,身上破衣也被拿去当证据,村长无奈找了一件旧衣给他。
如今韦阿丑人在村长家里,稀饭喝了两碗,正等着官差捉拿犯人呢。他看到县尉从村子里点出几个人来,一时看村子里所有人都是仇人。谁曾想官差将他叫进去,问他定亲的事。韦阿丑顾不得手疼,忍不住笑了,他真的定亲了,女方是河西村赵家阿云。
县尉王衙役几人抬头看到韦阿丑,纷纷放下筷子。
刚才韦阿丑有伤在生,头脸又是血,看着就是一个普通伤者,如今洗干净了,露出本来面目,他的脸就像雨落在沙滩上,坑坑洼洼,还有几个红肿的疥疮,一张猪嘴,满口黄牙,人还离的老远,县尉几人已经觉得胃中翻腾。
此时正是治平四年,然而春天老皇帝去世,河西村有户人家,当家主母与官家同一天去世。这件事沸沸扬扬传了很久,都说那户人家必然也是有点什么的,可惜只留下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儿,那女孩子名字就叫赵阿云。
“不可能!”赵老汉叫了起来,他家姓赵,赵阿云也姓赵,两家算得上远亲。赵阿云多孝顺一个女孩儿,她守着母孝,哪里会嫁人?。
“是真的,是真的。”韦阿丑大声道,“大人,我还给了两升米做聘礼。”
两升米的聘礼?所有人都抬起头,宋人重嫁妆,聘金也不少,两升米对韦阿丑来说算多的,家中有女儿的人家,哪怕日子过不下去,把女儿送到城里做婢女,工钱也不止两升米。
县尉和衙役一起看向韦阿丑,此人生得叫人吃不下饭,怎么会有人把闺女许配于他?偏生他又说出女方名姓,女家离得不远,村里还有人认识。
村里人低声议论,县尉怀疑韦阿丑撒谎,他面色一沉,大声喝道:“你莫不是在外面坑蒙拐骗,叫苦主找上门来要你性命?”
“没有啊,大人,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韦阿丑呼天抢地哭了起来。
他嚎哭着好不容易有人看上他,眼见要娶媳妇了,手指头被砍掉一截,他本就不好看,如今又增加了一个残疾,女方嫌弃他可怎么好?
韦阿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越发显得面容丑陋,县尉挥手让他下去,又问赵老汉河西村赵阿云是谁,家中境况如何。
河西村赵家两兄弟,赵家虽然算不得大户,田亩却要比河东村要好些,因为河西村在河流上游,灌溉比河东村要好。
赵老汉说什么也不相信赵家会把阿云许配给韦阿丑,不停说那阿云是个孝女,父亲早逝,母亲缠绵病榻大半年,全靠阿云照料。阿云小小年纪,既会熬药,又会做汤饭,是个好孩子。
众人散去,县尉看写好的仵格,他细想韦阿丑隔壁上的伤口,是刀砍出来的,力道偏生又细又小,只怕真是女人下手。那赵阿云才十三岁,又守着母孝,伤心过度,手里能有几分力气,还真不好说。
“你说韦阿丑的亲事是真的?”县尉也重视起来,“她不愿意,退了亲事就是,为何还要半夜来砍伤韦阿丑?”
“大人,河东村人说那个阿云父亲早亡,如今又守着母孝,只怕是旁人替她定下亲事。”仵作想到韦阿丑胳膊上细小的伤口,“只怕是女方家中出了事,怀疑到韦阿大头上。”
仵作在人名那里填上韦阿大,心中却想那韦阿丑当真人如其名,女家看清楚韦阿丑想要毁亲也是有的,两家好好商谈不拢,韦阿丑不肯退亲,女方带刀上门吓唬吓唬他也是有的,只是不该伤人,现在变成人命案子,谁也落不着好。
王衙役从外面走进来:“大人,那韦阿丑说是阿云叔父许亲,聘金又只要两升米,只怕是赵家叔父想要发嫁阿云。”
“那赵阿云没有兄弟,家中只有她一个,自当招赘夫婿鼎立门户,如何能嫁人?”县尉摇摇头。
“阿云还有叔父,家中又有几亩良田,她若嫁出去——”仵作见惯了生死,为了几两碎银将侄女卖了的都有,如今只是找个夫婿让她嫁人,谁也说不得阿云叔父不好。
“若真是那赵阿云?”县尉沉吟起来,他招来王衙役如此这般吩咐一番。
河东村案情查明,县尉几人跟着村长去往河西村,两村村长陪着众人一起去到赵阿云叔父家。
阿云叔父是个精瘦的汉子,一脸老实憨厚模样,看到村长带着官差过来,满面诚惶诚恐,叉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村长沉声问道:“你将阿云许人了?”
“那,那不是她父母都不在,我不能不替她着想。”阿云叔父小心地回答,“村长,阿云父母不在了,自然由我发嫁她。”
村长不大相信,忍不住问:“你给阿云找来什么样的夫婿?”
“就是河东河东村的韦家大郎,家中也有几亩地,日子也过的。”
“你糊涂!”村长忍不住喝道。
“村长怎么说话呢,”阿云婶娘从屋内走出来,“我们既没有贪图男方聘礼,将她高价卖出去,又许她带走随身衣裳做嫁妆,哪里糊涂?”
“那,那韦阿丑都三十出头了,长得那副模样,哪里是好人家。”村长生气极了,“你们收了男方聘礼?快还回去,退了这门亲事。”
“村长,亲事已经订好,怎可无故悔婚。”阿云婶娘不同意,无故悔婚是要打板子的。
“我不与你一个妇人歪缠······”
县尉等人听了这番话,知道韦阿丑所言不假,跟在县尉身后的王衙役退后两步,走了出去。他找到门口看热闹的孩子,问清楚阿云所在,便让小孩带路,前去寻找阿云。
“这里是阿云家。”小孩站在一个土坯房前,院门紧闭,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房子在村里不算出挑,三间正房,两边厢房。院中干净整洁,想来阿云是个勤快的姑娘。
王衙役上前两步,正要推开院门,小孩儿又说:“屋子里好久没住人了,赵二叔想要这个房子呢。”
“阿云在哪?”
“在她娘墓前。”小孩脚下一拐,带着王衙役出了村。
村口不远处,山脚下一堆坟头,一座新坟旁边搭着一个茅草棚子,不比韦阿丑屋子小多少,棚子前挖了一个地坑,上面吊着一个瓦罐。
山脚下,除了荒坟,只有着一间草庐,原来阿云在亲娘坟前结庐守孝呢。
“阿云姐,有人来找你。”小孩儿大声叫起来,一个瘦弱的小女孩从草棚里走出来。
小姑娘个头不大,一身孝衣,腰间扎跟麻绳,整个人瘦脱了相,脸上只有一双眼睛能看。
阿云还是个孩子,王衙役看到那个叫阿云的姑娘,她双眼通红,如一只惊惶的兔子,后退一步,一手紧紧抓住草棚,整个人似乎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