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和孟氏》月照水

3、查案 路上县尉已

　　路上县尉已经了解韦阿丑是什么人，事发又在深更半夜，只怕真是寻仇。偏生赵老汉和林三都说韦阿丑其人虽然好吃懒做，为人倒也不能算恶，也没胆子去惹什么穷凶极恶的仇人。

　　仵作来到韦阿丑家，昨天后半夜又下了一场秋雨，室外痕迹全无，屋内倒是乱糟糟留下许多痕迹，不是本村村民就是韦阿丑的。

　　韦阿丑说不清贼人是从哪里进来的，他只看到贼人带着大刀，手起刀落，砍下他的手指头。村人都说房门是他们撞开的，韦阿丑在屋内喊救命，窗口狭小，他们不得已把们撞破，进屋救人。

　　贼人进出的窗口已经被村民看过不知道多少次，残留一点灰尘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仵作又检查韦阿丑伤口，最大的伤口在手上，右手小指头被砍掉一截，掉落在床边，又被人踩过，胳膊上也有几道伤口，是刀伤，只是力道太小，只有几道口子，破了皮而已，地面血迹多是手指头上流下来的。

　　韦阿丑举着手哭哭唧唧，请求官老爷一定要把这个恶徒找出来千刀万剐。

　　仵作验完伤，又丈量过窗口，与县尉说了一番话，自去填写仵格。

　　县尉沿着韦阿丑草棚走了两圈，田埂上些许脚印，大多是河西村方向，他吩咐村长将村中幼童集中过来。

　　河东村有十多个，男十女七，能拿刀砍人又能钻过窗户的只有七个，四男三女，分属三家，这三户人家在村中，昨夜家中大人都来查看，小孩在家中睡觉。

　　村长看仵作和衙役一直盘问小孩，忍不住问道：“大人，孩子们昨夜都在家中。”村长将夜间出现的人点数出来，其中还有两个陪了韦阿丑一夜。

　　仵作看过孩子脚上的鞋，又和县尉说了几句，吩咐村长召集村中女子。

　　村中女子不少，嫁人的没嫁人的加起来三十多个，她们站在韦阿丑屋前不知所措。仵作吩咐妇人伸出手掌，手心有茧的退到一旁，最后只剩下三名少女，其中就有赵老汉的小闺女。

　　赵家婶子忍不住问道：“大人，昨日小女与我一起待在家中，并未出门，您留下小女，所为何事？”

　　县尉看着围观的村民，村子里几乎所有人都聚到这里，乌泱泱好几十个。

　　“昨夜砍杀韦阿大之人，人小力弱，不是孩童便是女子。”县尉带着衙役从村民面前一一走过，“半夜带刀伤人，如此恶徒，不会因为年幼就被放过。”

　　赵家婶子惊呆了，她紧紧拉住女儿：“官老爷，这与我家河干，那那韦阿丑平常是去家里讨两口吃的，我，村子里人都知道，哪回我不与他半碗稀饭吃？连杀鸡也要分他半碗肉，从来没想过杀人啊。”

　　韦阿丑一直跟在县尉身后，穿着官服的县尉让韦阿丑安心。

　　赵家婶子气不过，一把抓住韦阿丑，指着他骂道：“你给官老爷说说，昨天可是我家人？你手受伤了，眼睛又没瞎，天天往我家蹭吃蹭喝，现在还要被你诬一个杀才出来，韦阿丑，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赵家女儿也是气性大的，她一把推开赵家婶子，对着县尉说道：“大人，我杀鸡，一刀砍下脑袋，韦阿丑个头虽然大，却也经不得我砍十几刀。”

　　村民也议论纷纷，韦阿丑光杆一个，杀了他，那几亩地只会被官府收走，村子里谁也继承不了遗产。要说韦阿丑为祸乡邻，也只是饿起来讨口吃的，河东村不是穷到吃不上饭的人家，不至于为了口吃的杀人。

　　再说了，韦阿丑被砍了十几刀，他那个伤口与其说是杀人不如说是玩笑，猫爪子闹出来的伤口都要更重些。可是韦阿丑又被砍掉一截手指头，怎么看也不像是玩笑。

　　县尉看韦阿丑一个大男人，抱着伤手，低着头，任由赵婶子骂，村里人大多看不上韦阿丑，骂骂他出气是有的。韦阿丑这样的性子讨人烦了些，倒也不至于与人结仇。

　　村长招待县尉、仵作和王衙役去家中吃饭，那挑出来的七个孩童和三名女子却不能离开。

　　村子里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彼此都不相信谁能干出这种事，不少人怀疑县尉断错案子，又有人怀疑韦阿丑那伤是怎么来的？庄户人家要种地的，没有深仇大恨，谁去砍别人手脚。

　　村长拿出酒菜招待县尉一行人：“大人，我们村子虽然不是同宗同族，彼此也互相照应，绝不会干出杀人这等事来。”

　　“韦阿丑哪里人？他爹娘呢？怎么取这么个名？”王衙役让县尉上座，转头又问村长。他们一路走来，报案两人韦阿丑长韦阿丑短，把韦阿丑说得清清楚楚，就差把他小时候尿过几次床数出来。

　　“大人，阿丑只是诨名，他本名叫阿大，韦家独子韦阿大。”村长这才想起来，韦阿丑是有名字的，只是村人人人叫他阿丑，渐渐本名就没人叫了。

　　“原来如此。”

　　王衙役点点头，这韦阿大脾性可真弱，若是气性大些，日日被人阿丑阿丑叫着，是他去杀人，而不是被人半夜找上门来砍伤才是。

　　“漏液杀人，不是亲友就是熟人。”县尉喝了一口酒，“我听闻这韦阿丑风评不太好，年纪老大又不成亲，家中无人管束，想是在村子里没少胡作非为。”

　　“大人，韦阿丑人是丑了些，你看他那样子也知道他娶不到媳妇，为人却没什么坏心，最多讨两口吃食。”村长也闹不明白，韦阿丑家中无财，为人却真个不能算坏。

　　赵老汉和林三一路去县衙报案，全城陪着县尉三人，他家闺女突然叫县尉点了出来，心里正觉得晦气和委屈，听到县尉和村长的话，又想起老婆所说，忍不住上前说道：“村长，韦阿丑前两日说他已经定亲，就要娶妻了呢。”

　　“胡说，韦阿丑定亲，我能不知？”村长摆摆手，“你不要听他胡说。”

　　县尉放下筷子：“他定了哪家女儿？”

　　“谁家会把女儿嫁给他。”林三也觉得韦阿丑胡说。

　　“把韦阿大叫上来。”

　　人人觉得韦阿丑胡说，县尉想起韦阿丑被一个妇人骂得抬不起头，他说要娶亲，不是胡说，就是想要攀扯哪家女子，惹到不该惹的人，这不被人家找上门来了。

　　河东村几十户人家，一半住在村口，其余人家沿着河床，三五户人家聚在一处，只有韦阿丑单门独户在田埂边上。

　　爱惜女儿的人家不会把女儿嫁给韦阿丑，贪财的人家，韦阿丑拿不出聘资，他倒是说过几回要娶个漂亮媳妇回来，奈何一直没有动静，说多了谁也不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