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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报案 赵老汉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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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汉起身,吃了半碗稀粥,怀里揣块饼子,跟着同村林三一起进城。
这里是河东村,村民倒有好几十户,家家户户只有几亩田地,河东村田亩贫瘠,税赋不算多,杂役又不少,日子算不得好,吃不饱也饿不死,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过节能见点荤腥,买不起羊,猪肉腥臊,大多人家杀一只鸡炖来吃。
这也是赵家婶子特别讨厌韦阿丑的缘故,他家里没有女人,别人家杀鸡,他就跑过去相食。自家还不够吃,赵老汉非要充好人,给韦阿丑一碗。
赵家婶子自己一块肉舍不得吃,连汤都省给孩子喝,韦阿丑倒是大剌剌端着碗。
河东村村民彼此都认识,多多少少沾亲带故,虽不是一个祖上,互相缔结姻亲的人家有不少,几十户人家二三十个姓氏,关系倒也不错。
种地辛苦,村里年轻人不多,灵活些都到城里讨日子去了,跑行商的,做盗贼的,认个好汉做爹爹,今日占个山头自封为王,明日加入朝廷大军,就吃上了皇粮。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河东村这样人人都认识的小村庄,在这样说不清是乱世还是盛世的大宋朝,也能算得上安静祥和的桃花源。
桃花源里出了半夜带刀杀人的恶人,河西村人人想不明白,韦阿丑不是坏人,他又丑又穷,怎么招惹贼人半夜上门呢?
韦阿丑昨天夜里挨刀子,赵老汉和林三一早就赶去县衙报案。
“杀人呐,谁那么大胆?”林三是赵老汉右邻;韦阿丑家离得远些,好算赵家左邻。
“韦阿丑伤得不重,想来不是存心杀人,就是要吓唬吓唬他。”
赵老汉报案前去看过韦阿丑,他手指头已经结痂,头脸上还有血痕,他只顾哭,越发让人看不下去。赵老汉见韦阿丑嗓门老大,肚子咕咕响,又给他半块饼子才离开。
“你昨晚就没听到什么?”
“干了一天活,睡还睡不够呢。”
天变冷了,麦子虽然种下去,柴要砍,肥要追,虽说没多少肥,好歹趁着下雪之前往地里铺一成,明年收成也能好些。
赵老汉和林三一路往县城赶一路闲聊:“那韦阿丑最近定了一门亲事,你知道是哪家吗?”
“韦阿丑那个样子,哪家会把女孩儿嫁给他?”
林三是个淳朴的乡下汉子,家中也有几亩薄田,儿女三四个,还有一个小郎特别聪明,小小年纪就会作诗,他家准备送小儿子去读书呢。
赵老汉不知道书好不好读,只埋怨道:“我们村一向和睦,怎么就出了个杀人的恶人出来?”
“还不是韦阿丑招来的,要我说,把韦阿丑赶走才好。”林三摇摇头,韦阿丑真真是丑人多作怪,那恶人怎么就砍了他一根手指头,而不是脑袋呢?
“老三,我们到底是看着阿丑长大的,看他爹娘面子呢。”赵老汉劝了一句。韦阿丑在河东村长大,赵老汉日日看着韦阿丑,渐渐习惯了。
人人都说韦阿丑长得吓人,赵老汉看他也就是眼睛小些,眉毛乱些,嘴巴大些,鼻子塌些,牙齿歪些,麻子多些,鼻毛长些,脸横些,比常人少一个下巴,算不得多丑。
再说韦阿丑个子长得高,他爹娘当年只生他一个,家中米粮由着韦阿丑吃,个子倒是长得高,就是韦阿丑懒,舍不得出力干活,才越过越穷,弄得家中一粒余粮也无。
河西村上头有一条河,后边又是山,山不高,无甚出产,山上枣树也有几棵,冬天也能砍两担柴,去县城的路不好走,大户也少来。
林三坐在路边喘气,山上绿叶子都掉光了,他原本还想着去县城找个短工补贴家用,现在村里出了杀人的恶人,只怕是没人愿意雇他。
赵老汉挨着林三坐着,掏出饼子掰了一半给林老三。
“你倒是好人。”林三接过饼子咬了一口。
赵老汉年纪比林三更大,家中却只有四口人,赵家婶子前后生下六个孩子,活到成年的只有两个。赵老汉一直待韦阿丑不错,就是因为韦阿丑长得又高又大,偶尔还给赵老汉搭手干两天活。
韦阿丑鼻子尖,谁家做点好吃的,他都能闻出来,有些人家给点他吃,有些人家把他骂走,只有赵老汉,会把韦阿丑叫进去吃。
日头高升,赵老汉和林三来到蓬莱县衙,告知河东村发生命案。差吏立刻禀报县令,县令一听是持刀伤人案,大怒,命人找来县尉,着他尽快抓捕凶徒。
县尉是本地人,生得很壮实,还会耍两把刀,蓬莱县令是个书生,最烦武者,没有命案不见县尉。偏生蓬莱县令断案严苛,但凡有人报案必要县尉亲自带队,将一干人等押来县衙,县衙大牢人满为患。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牢中新囚旧犯放个干净,半年不到,牢中又装满了人。犯人多,差吏和牢头也能赚些外快,蓬莱县这些差吏衙役对现任县令真是又爱又恨。
赵老汉和林三等来县尉,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衙役:“不是说命案么,尸身呢?你去叫仵作来。”
“大人,大人,人没死,受了点伤,伤人的人跑了。“
“伤人还是杀人?”县尉沉声问道。乡下村子里争斗,伤个把人是常事,杀人的极少。
“我们也不知道,那韦阿丑说有人要杀他,深更半夜的,我们赶过去人已经跑了。”
林三和赵老汉都说不清,他们报案前又去看过韦阿丑,有些皮外伤,伤口不大,都结痂了,若不是韦阿丑被砍掉一截手指头,实在不能教人相信那是带刀的恶徒。
县尉问道:“没有死人?”
“没有。”
“伤得重吗?”
“砍掉一截手指头。”
县尉听了半天,那算什么恶徒?但是县太爷上命已发,怎么也要抓个人来交差。县尉带着仵作和一个姓王的衙役一同去往河东村。
知县那里收到家书,说是已经替他活动,早则年底迟则开春,要将他调到京中,县令长吁一口气,放下家书。他本是大族子弟,几年前考中进士,却因为样貌平常,不能留在京中,被放到蓬莱来做县令。
蓬莱县不算上县,县中也有大户几个,可惜族中子弟不思念书,反而以贩货游乐为业,每年县考没有几个好苗子。
县令无法,只能用重刑重典,又命人修整书院,给富家子弟多派些读书名额,以此来改变县里好武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