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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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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儒和李宗瑞最终还是欠了我的人情,这并非我本意,在我们去服装店的路上,一个中年男性突然冒出来把我撞开,冲到李宗瑞的旁边,抓住她的手腕,嘴里不断喊着“不要离开我。”
李宗瑞僵在原地,李青儒一把扯开那个男的,试图和他讲道理,男的见挣脱不开李青儒的束缚给李青儒的脸来了一拳。
说实话,那瞬间我很想问那个男的一句,你的手会不会被他的脸刮伤。
李青儒长得不斯文,行为很文明,他仍然试图和那个男的讲道理,男的声音太大了,像街边卖水果的商铺快要没电的喇叭,一句又一句。
“宗瑞你不能这样,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怎么可以说离开就离开我?我们在一起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他越说越起劲,动手去扯李宗瑞的帽子。
他很疯狂,甚至是恶心,他和李青儒越吵越凶,李宗瑞从刚开始的僵在原地变成瘫软在地上。
周边的人群全部往这里靠拢,我的手也在抖,手上的青筋凹凸变幻,源源不断的水灌进我的气管。
我看见爸妈在争吵,水杯砸在地上,碎片像水滴进油锅一样炸开,爸爸扇了妈妈一巴掌,妈妈掐住爸爸的脖子,爸爸的头撞碎了窗户,妈妈的背撞翻了我的书桌,我想要尖叫,我的气管被堵住我发不出声音。
我想让他们停下,于是我拿起身旁的玩偶,玩偶很重,等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到我的脸上,我的双手也陷进他的柔软。
一个活生生的人脸被血液染红,他的侧脑多了一个豁口,血液从那个豁口蔓延开来,铁锈味道的液体染红了我的双手,那个玩偶变成了人,那个人变成了玩偶。
耳边的轰鸣声变成了人群的尖叫,一双手环住我的腰身,苹果的味道和那道血腥味一样浓郁,一群人想要上前把我手上的活人扯走。店铺的碎玻璃渣上面滴着血,是从我的手上滴了下去的。
他倒在地上,他看起来很痛苦。
我动手伤人了。
“王和岁,你为什么要伤人?”
“不知道。”
“殴打到二级致残你告诉我不知道?“
“不知道。”
“你是否因为他骚扰同学而见义勇为?”
“不知道。”
“此前你两年里有多次转学记录,在校期间行为极其恶劣,在拿到医学报告显示你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第三天你就殴打公民是否是你个人具有报复社会的心理?”
“不知道。”
“王和岁。请你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打的人是谁吗?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嗯。不知道。”
他们走了,我觉得他们应该很想骂我,可是我,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那么冲动,我打他的时候也确实没有想过李宗瑞,所以我算不上见义勇为。而且我也很好奇我究竟有没有生病。
后面不知道在里面呆了多久,小姨请的律师来找我,说我打的那个人受到长期性骚扰未成年的指控,对方还未满十六周岁,只要我咬定是见义勇为加上疾病困扰,我可以争取到缓刑。
我问她,”小姨怎么样了。”
“她很担心你,早上就从洛杉矶回来了。”
“嗯。”
“有什么办法可以判我死刑吗?”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少一点麻烦”我看见他的眼珠子放大,好像我说的这句话是“上帝已死。”
如果我直接说这句话会好一点,起码少费一些她的口舌。相比缓刑,我反而更期待去死。
“和岁,你知道为了让你能争取减刑你小姨做了多少努力吗?你知道那个指控性骚扰的女孩要背负多大的舆论压力吗?”
“你小姨这么些年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打拼不容易,你就不能懂事点吗?”
“你死了这个事情也结束不了,二级致残,他的右眼被你殴打至完全失明,你以为你死了或者判刑这件事情就完了吗?你小姨要上门给这个人渣赔礼道歉,无论对方打她骂她她都要赔笑,每年还要要给他一笔不菲的赔偿金,请律师要钱律师要钱,上诉要时间,你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吗?”
“我认识你小姨这么多年对你的情况也有一定的了解,你爸妈的死不是你逃避责任逃避现实的借口。你以为转学只是钱的问题吗?以你的成绩你根本进不去那些学校。”
“担起你的责任来。他们死了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你居然弱懦的窝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只是你的小姨,她不是你的妈。”
她拿起公文包,“我希望你能仔细得考虑我和你说的话。”
“因为死的不是你的爸妈。”王和岁深吸一口气,这么些年来很多人会对她的父母评头论足,也有人在她的面前开玩笑说她爸妈没死她现在也过不上这样相对富足的生活。
她一直在反反复复的回答这些问题。
赵庆竹起身的动作只进行到一半,王和岁的脸躲在阴影里,声音变得一抖一抖的,也不见泪花。
“你们自以为自己是救世主,高高在上的施舍带有条件的饲料给我,无论我接不接受,你们坦荡的认为这就是你们的付出,并且要求我付出相等的回报。”
王和岁向前一靠,脸暴露在灯光下,她的表情很平静,“你们想要我出去,然后呢?”
“我会配合你们的工作。我只是想问你们,然后呢?”
其实王和岁长得不温柔,她的眼睛像她的父亲狭长而锋利,她的身形像她的母亲,身高一米八出头,所以才能在除了上学几乎不出门的情况下还能压制那个肥胖的中年男人。
只是在这次之前的日子里,她从来不会抱怨和发火,也甚少展现出悲伤和失望,所以人们总觉得她是个温和的人。
你们要来救我,然后呢?第一次我不能走向消亡,第二次我不能如愿的昏睡。
可是当我真的醒来了,细碎繁杂的生活会把痛苦揉进我的身体里,我却没办法治好它。
很快,我被送上了审判庭,这里很凉快,和书里不一样,我感觉很冷。
我只隐约听见有人问我,你为什么要对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动手?
“我看见他在打我的同学,他引来了很多人,我变得很……烦躁。”
“你认为你动手的时候是清醒的吗?”
“不是清醒的状态。”
“你打他的时候周围是否有人?”
“我不知道。”
“你打他的时候能不能听见周围有人叫你停手?”
“我没有听见。”
“你打他的时候是否有注意到周围人物对你进行阻止。”
“我注意到了。”
“什么时候?”
“我意识到自己在打人。”
“你对他进行殴打的过程中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打他?”
“没有。“
“你在打他的时候是否听见他的求救声音?”
“没有。”
“你对自己的犯案过程叙述是否属实?”
“属实。”
“你是否承认你对他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害?”
“承认。”
然后我的就医记录,我的医学报告,我在校违纪记录,我爸妈的死亡证明,我舅舅的失踪证明,我舅妈的死亡证明,我外婆的死亡证明,我爷爷奶奶的死亡证明被我的辩护律师承上了法庭。
“我方辩护申请传唤证人李青儒到庭以证实王和岁到案的经过。”
“在xx年8月13日上午,在盛兴广场x店铺前,王和岁殴打陈元祖时你是否在场?”
“我在场。”
问话的过程中王和岁的表情没有什么波澜,甚至看起来很困,李青儒总是忍不住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害怕或者悔恨或者是对自己有愤怒的情绪。
我期望这样能让自己内心的愧疚和细微的欣喜有所缓解,她救了我,救了我的妹妹。
在看见她冲过来一把把那个畜牲拉开的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麻烦可以以这样的方式消失。
从我的九岁,我妹妹的六岁,我记不清是哪一天,我只记得那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爸爸撬开了她的门锁,我看见她晕倒在血液里,妈妈扑在她的身上,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她抱着妹妹的身体,不断的叫着她的名字,不断的叫着,直到那道平时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来。
当妹妹被抬上担架,我的人生第一次发现,原来救护车的声音那么响,第一次意识到救护车的声音意味着一条生命可能消失,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
她在病床上,嘴里插着管子,脸上带着一个透明罩子,呼出的气把那个罩子染白,我一时间意识不到,躺在这里的是一具尸体还是我的妹妹。
医生把我的父母叫了出去,我听见了一个噩耗。
透过门缝,父亲近乎疯狂的扇自己的脸,母亲瘫软在地上,“那个混蛋”“我是个混蛋”我听见父亲这么喊着。
我的视线狭窄,身体倚靠在门上,我的手抓住门板,手臂支撑着我的身体。
我一左一右的摇晃我的手,摇晃着我的身体,直到我的手腕被五根肥胖的柱子握住。
长达九年的噩梦开始了。
母亲带走了妹妹,父亲带来了新的妈妈。
而我,被握住了手腕,他告诉我,“不是我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