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江湖散人

4、APPLE

　　我睡了一个晚上，没有梦见什么东西，也可能我梦见了，但是忘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我所看见的梦境，一开始，我尝试记录下来，这些梦大多连续，有些是爸爸妈妈在世的时候的记忆，有很多是很奇妙的的东西，像我生活在电影里，梦里的世界很多是绿色的，山林，竹林，坟墓，里面的人和事物有自己的轨迹，记得多了，我会把它们串联起来，像在写小说一样。

　　我睁开眼睛，周围一片黑暗，打开门，外面很刺眼，像这样强行让我的眼睛酸涩的感受倒是经常发生。

　　餐桌上有早餐，厨房多了很多电器，可能是，我打开手机，小姨给我发了消息。

　　大体的意思是，她要去国外参加一个什么活动，给我转了很多钱，让我和同学去玩。

　　我打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日期，八月十三号。

　　原来这两个星期上课时间那么短是因为在补课。

　　房间忽然变得更小了，里面多了很多东西，像动物园一样，多了很多没有生命的，柔软的动物。

　　这个时候像是计算好的一样，我的手机响了，因为这把手机几乎没有响过，我一直以为它没有这个功能。

　　“是和岁吗？”

　　“嗯。你？”

　　“我是李宗瑞啊，今天放假第一天，你可以出来吗？”

　　“嗯。”

　　“太好了，我们在盛兴广场门口等吧！你记得不要穿睡衣出来，也不要穿校服哦。”

　　“我……”

　　“这个电话是我找老师要的，你就放心出来玩，我没叫杨齐康，可以吗？”

　　“嗯。”

　　“那就说好了，我们刚好去那里吃午饭，十一点到可以吗？”

　　“嗯。”

　　“一会儿见！”

　　我听见手机嘟嘟嘟的响，觉得很奇妙，显得周围的一切都莫名其妙。

　　盛兴广场是什么地方？

　　打车软件就像一个随身携带的监控，看见他们精准的把控我行走的动向，等绿灯的秒数，这感觉更像是在坐牢。

　　不知道在肖申克里面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感受。

　　在下车的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响起一阵电流声，我的身体忽然僵在原地，电流流过我的全身，眼前的景物慢慢发散，直到变成彻底的白色，一声怒骂忽然把我拽了回来。

　　“塞林老母淦林北及白亭叼牙日呢嗯咳洗！（闽南语脏话）我靠嘞，干什么卡在路中间，滚！”

　　我正往前走了两步，看见一个男生朝那个骂人的大叔点了点头然后向旁边靠。

　　一个女生跑过来，拉住男生，然后忽然向我走过来，我细心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这是李宗瑞。

　　“和岁！你怎么也站在这里？”

　　“有点不认路。”

　　她没有碰我的身体，而是跑过去把那个刚刚被骂成狗的男生拉过来，我觉得她很像一只仓鼠，穿着一身白，着急忙慌的窜过来窜过去，让我不存在的良心都作痛起来。

　　我想着要走过去，仓鼠的力气不小，男生先一步被甩到眼前，我率先看见他的眼睛，然后因为惯性，他的脑袋撞击我的鼻梁。

　　我很想让这个男生感受一下路易十六的痛苦。

　　“我的天，不好意思啊。李青儒你道个歉啊！“

　　“对不起。不是你给我甩过来的吗？“

　　“没事。”其实我觉得应该有点事的。

　　我们被李宗瑞带到了一个很多座位的地方，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

　　“那个，对不起啊和岁，我哥非要跟过来，我偷偷溜出来，没想到他又偷偷跟过来。”

　　李宗瑞给我拿了一杯粉色的，冒着气泡的，装在看起来像透明的豆浆杯子的饮品。

　　“没事。”

　　那个男生摸了一下鼻子，“咳咳咳，那个什么，第二次见面，我也不是故意撞你的鼻子的。”

　　“你？”

　　“你们之前见过吗？”李宗瑞边说边给我拿了一个用印着图案的纸袋包的油炸物，“这个很好吃的，你试试。”

　　“谢谢。”

　　男生的眉毛抽搐弹跳一下，又摸了摸鼻子，拿起面前的可乐，”上，上次在医院，你不是挂的精神科吗？应该是你妈带……”

　　李宗瑞用胳膊顶了他的肚子，他又被可乐呛到，疯狂咳嗽起来。

　　李宗瑞又给我塞了很多东西，一直在说很多没有什么关联的话。

　　我想起来那个在医院走廊里的人，忽然又觉得他和我爸爸也不是那么相像，我爸爸应该比他没道德一点。

　　“嗯。”

　　“你们长得不像。”

　　李宗瑞的眼睛圆圆的，眼球很大。李青儒的眼睛比较尖，上眼球被眼皮遮住部分，一个像仓鼠，一个像雏鹰。

　　也不能说他们不像，这两个人看久了都显凶。

　　“你确诊的是什么？我是进食障碍。”

　　“忘了。”

　　“哥。你不要问这个，这是人家的隐私。”

　　“哦，对不起。额，你考得怎么样？”

　　“哥。”

　　“对不起。你……你和你妈长得挺像的。”

　　李宗瑞双手盖住自己的脸，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对不起，我马上让他滚蛋。”

　　“嗯。”

　　“啊？我能帮你们买单啊，你们能买点新衣服什么的，逛一下什么化妆品？”

　　“我有钱。”

　　“听到没有，你赶紧走，你在这里我们哪能放开玩。”

　　“我是不放心你，等一下那个人又来缠着你。”

　　“哎呀真的没事喽。”

　　“他跟着没事。”我喝了一口李宗瑞给我的饮料，像刚摘下来的苹果，喝的时候，苹果的香味在舌头上炸开。

　　其实小姨给我买过类似的东西，不过我从来没有喝过。

　　“可是……明明是我约你的，你不用迁就我的。”李宗瑞双臂交叠在桌子上，脸颊靠在上面。

　　“谢谢……怎么称呼？”

　　“王和岁。”

　　“我叫李青儒。”他向我伸出一只手，大拇指根部还有伤疤，我没有回握他，他伸回去，两只手的拇指相互摩擦。

　　“那什么，那我们起身吧，你们要吃什么吗？蛋糕？烧烤？”

　　“和岁你要吃什么？”李宗瑞忽然又看向我，我情不自禁模仿李青儒的动作，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不知道。”

　　“那我们去吃拉面吧，行吗？”

　　“嗯。”

　　“你呢？”李宗瑞又转头看向李青儒。

　　“可以啊，走呗。”李青儒的喉结一直上下滚动，我注意到他的手抖动的不自然。

　　其实仔细一看，他的穿着不错，黑色背衫，上面有很夸张的图案，黑紫色格子外套，泛黄的蓝色牛仔裤，单边耳钉，短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头发像刺猬一样。

　　去店面的路上，李宗瑞和我走在前面，李青儒在我们后面。

　　李宗瑞忽然拽了一下我的外套，她矮我一截，我只能歪着脑袋听她说话。

　　“和岁，你知道为什么我想和你出来玩吗？”

　　我摇头。

　　“因为和你相处很舒服。“

　　“嗯？”

　　“我有时候和你扯的话题挺无聊的，但是你都会应我，而且也不嫌我烦，所以，之后我还能不能和你一起出来，我会甩掉我哥的。”

　　“嗯。”其实李宗瑞的话题不是很无聊，因为很多她讲的东西我根本没听过。

　　“太好了！”

　　李青儒抓住李宗瑞的帽子，“别聊了，到了。”

　　李青儒和我差不多高，我感觉他很紧张，牙齿一直在咬他的脸颊里面。

　　吃相没有他人长得好看，拉面很大碗，我和李宗瑞都没吃完，李青儒吃了两碗，过程里李宗瑞一直在劝阻，李青儒吃完又马上跑去厕所。

　　等待的过程里，李宗瑞和我说一些关于音乐专辑这类的话题，托我小姨的福，我还能听懂不少。

　　李青儒去了有些时间，李宗瑞的脸色不是很好。

　　“他多大？”

　　“我哥吗？他十八，不过留级了一年，他数学很差，所以没能和我上一个学校。”

　　“嗯？你？”

　　“我跳过两级，我还比你小一点呢。和岁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二月二日。”

　　“我也是二月的，我是二十五号的，我们真有缘分，那我比你小差不多两岁。”

　　“欸和岁，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啊。”

　　“衬衫。”

　　“行，等会儿让我哥好好出出血，你别看他那样，他很臭美的，让他帮你搭几身。”

　　李宗瑞穿的是白色T恤，黑白条纹无袖连帽外套，和李青儒一样的牛仔裤，然后很多金属配饰。

　　“你的好看。”

　　“你居然会夸人？”

　　“嗯？”

　　正说着，李青儒回来了，他的衣服有些凌乱，脸颊泛红，脖子和额头的青筋暴起，都沾着水。

　　李宗瑞看起来很生气，但是又不一样，生气里面好像还带着一些奇怪的情绪。

　　“你们吃好了吧，我，我先去买单。”

　　虽然我不介意呆在这对暗流涌动的兄妹中间，不过我觉得至少暂时这里不太需要我存在，“我去厕所。”

　　我绕过餐厅，找服务员结了我们那桌的账，要走回去的时候，李青儒忽然向我走过来，我原以为他会上演过年的时候亲戚们你推我抢的结账戏码。

　　但是他没有，他忽然靠近我，我这才闻到他身上很重的香水味，和李宗瑞给我的饮品一个味道。

　　“等一下你们买东西让我结账，可以吗？”

　　“嗯。”

　　我往后推了一步，喝的时候觉得这个味道很舒服，但是在他的身上我只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