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稔于晚风》》蛋兔包

17、两地春秋 第十七

　　第十七章：两地春秋

　　春日的暖意一天浓过一天，香樟抽出嫩生生的新叶，层层叠叠的绿铺满澄川中学的校道。高考倒计时的数字跳得越来越快，空气里紧绷的气息几乎触手可及，所有人都埋首于无边无际的试卷与背诵，时间像是被按下快进键，悄无声息地推着这群少年走向盛夏的终点。

　　温若禾的日子依旧规律而沉静。
　　白天扎根在教室刷题复盘，把文化课的分数稳稳攥住；傍晚避开人流，独自去音乐教室练声。通透柔软的歌声落在空旷的房间里，一遍一遍打磨气息与情绪，为之后的艺术招考积蓄力量。褪去冬日厚重衣衫的她，一身简洁校服，脊背永远绷着芭蕾刻下的舒展弧度，眉眼清润，安静坐在人群里，自带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和陆砚旬，几乎再也没有产生过有效的交集。
　　偶尔课间抬眼，或是放学途经香樟道，会远远瞥见他和沈知柠走在一起。大多时候是沈知柠拿着错题本轻声提问，陆砚旬微微垂眸讲解，阳光穿过新抽的樟树叶，在两人肩头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旁人眼里天造地设的默契，落在温若禾眼里，已经掀不起心底半分波澜。
　　她不会刻意驻足，不会长久凝望，只平静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演算手里的题目。这份藏了许久的心动，早已从炽热的期盼，沉淀成一种安静的旁观。

　　模考一场接着一场，排名反复波动，不少同学被压力压得情绪焦躁，走廊里时常能听见低声的叹气。温若禾一直稳在前列，班主任多次找她谈话，确认她艺术报考的志愿方向，叮嘱她平衡好文化课与专业考核。她认真记下老师的叮嘱，有条不紊推进计划，心里早已勾勒好属于自己的远方——一座南方城市，专业的音乐院校，能让她尽情歌唱的舞台。

　　她隐约从同学闲聊里听到陆砚旬的去向。
　　他成绩拔尖，竞赛履历亮眼，和沈知柠已经敲定了同一所北方重点高校，两个人约定好高考结束，一起奔赴千里之外的校园。
　　南北相隔，一南一北，是两座完全不同的城市，是即将铺开的两段截然不同的春秋。
　　温若禾听见消息的时候，笔尖顿了半秒，随即继续在草稿纸上写下公式。没有酸涩，没有遗憾，只是清晰地意识到，高考之后，他们会被距离彻底隔开，往后的四季寒暑，再也不会共享同一片校园的香樟晚风。

　　四月末，艺术统考的成绩正式公布。
　　温若禾拿到了远超合格线的高分，专业排名十分靠前。同桌抱着她惊喜地欢呼，班里不少同学都过来道贺，夸赞她果然天生适合唱歌。她笑着道谢，心里却格外平静，这份成果是无数个独自练声的夜晚换来的，是她为自己挣来的前路，不再依附任何人的光芒。

　　喜悦过后，压力并没有减轻。
　　剩下的日子，重心全部落在冲刺文化课上。教室里的氛围愈发沉默，大家都在为最后的冲刺咬牙坚持。温若禾早出晚归，和大部分人的作息错开，更少遇见陆砚旬一行人。偶尔在图书馆书架前远远望见，也只是隔着几排书籍，互不打扰，各自翻找复习资料，擦肩而过时的颔首轻得像一阵风。

　　没有人知道温若禾心里的规划，没有人清楚她将要去往南方的院校，和陆砚旬、沈知柠奔赴的北方遥遥相对。
　　他们的青春，即将走向分叉路口，往后的朝暮春秋，再也不会重叠。

　　初夏悄然而至，蝉鸣渐渐响起，预示着毕业的盛夏快要到来。
　　某个周五的傍晚，温若禾结束练习走出音乐教室，天色已经染成淡橘色。香樟道上的人不多，远远看见陆砚旬和沈知柠并肩走着，沈知柠手里拿着两张高校的宣传册，指尖点在院校照片上，兴致勃勃和陆砚旬规划着大学的日常。
　　陆砚旬侧耳听着，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时不时补充几句规划。
　　温若禾沿着道路另一侧慢慢走，没有靠近，没有停留。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安稳而长久，那是属于他们的、早已敲定好的未来。而她的前路，在千里之外的南方，有歌声，有舞台，有独属于她的春秋四季。

　　回到家中，夜色慢慢漫上来。
　　温若禾坐在书桌前，暖光笼罩着那本厚厚的深棕色日记本，夹在书页里的明信片平整安静，从未送出。她拿起笔，笔尖缓缓落在纸页上，字迹平和舒展。

　　【四月二十八日，晴，蝉声初起。
　　我查到了艺考的成绩，前路清晰起来。
　　也听见了他和沈知柠的规划，他们要一起去北方的大学。
　　而我会去往南方。
　　从此山海相隔，两地春秋。
　　我们共享过同一段香樟树下的少年时光，可往后的朝暮、四季、风雪与春光，再也不会一同见证。
　　我不再奢望和他产生交集，不再期盼他知晓我的名字。
　　少年的心动已经圆满了它的使命，推着我走到了如今的路口。
　　接下来的路，我独自往前走，去遇见属于我的风，我的舞台，我的岁岁春秋。】

　　写完，她轻轻合上日记本，妥善收进抽屉深处。
　　窗外晚风穿过枝叶，轻轻摇晃，带着初夏独有的温热气息。
　　倒计时还在跳动，盛夏的高考近在眼前。一场考试之后，少年四散南北，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春秋岁月，那些遥遥相望的心事，会跟着风，悄悄沉淀在澄川中学的香樟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