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稔于晚风》》蛋兔包

16、站台人海 第十六

　　第十六章：站台人海

　　开春之后的风褪去深冬的凛冽，裹挟着湿润的暖意吹进澄川中学。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飞速缩减，高考两个字沉甸甸悬在每个高三学生的头顶，试卷堆叠成山，模拟测试一场接着一场，所有人都被裹挟在奔赴终点的洪流里，脚步匆匆，少有闲暇停留。

　　温若禾的节奏依旧平稳从容。
　　褪去厚重冬装，单薄的校服衬得她身形纤细挺拔，芭蕾沉淀出的气质，让她哪怕埋首在题海之中，也自带一种安静柔和的光。课间休息时，别的同学扎堆讨论模考分数、猜测高考题型，她大多独自靠窗坐着，或是默背知识点，或是戴着耳机轻声开嗓。她已经悄悄投递了艺术相关的提前资料，朝着歌手的目标稳步前行，学业和梦想两条路，她都稳稳攥在手里。

　　她和陆砚旬，几乎没有产生新的交集。
　　偌大的校园，偶尔远远一瞥，总能看见固定的画面：陆砚旬和沈知柠并肩走在香樟道上，讨论竞赛和复习规划，两人步调一致，熟稔得仿佛天生同路。周围的同学早已习惯这样的画面，偶尔打趣两句，温若禾听见了，也只是低头继续刷题，内心不起一丝波澜。她早已习惯以旁观者的身份，远远看着属于别人的安稳与圆满。

　　三月的周末，市里组织高三统一全真模考，考点设在邻区的一所中学，学校统一安排大巴接送学生，清晨在校门口集合。

　　清晨天色微亮，薄雾还没有散尽，校门口挤满了背着书包的学生，喧闹声、说笑声响成一片，人声汇成茫茫人海。温若禾跟着本班队伍排队，目光无意扫过前方实验班的队列，一眼看见了陆砚旬。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利落，沈知柠站在他身侧，正递给他一瓶温热的矿泉水，低声叮嘱着考试的注意事项。陆砚旬微微低头，耐心听着，指尖自然接过水瓶，两个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在嘈杂的人群里格外清晰。

　　温若禾轻轻收回视线，跟着队伍往前走，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回避。
　　这个清晨的站台，人潮汹涌，他们同在一片喧嚣里，却隔着层层人群，像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河。

　　大巴按班级依次发车，温若禾所在的班次先出发。车子缓缓驶离校门口，她靠在车窗边，看着后方渐渐缩小的人群，陆砚旬和沈知柠的身影混杂在人海里，慢慢模糊，最终融进清晨的薄雾之中。

　　一整天的模考紧凑而压抑。
　　试卷难度偏大，考场里只剩下笔尖沙沙的声响。温若禾沉着答题，稳定发挥，结束铃响起时，从容收好答题卡。散场之后，不同班级的学生涌向停车场，等待返程大巴，人潮再次汇聚成拥挤的站台。

　　人流涌动，温若禾抱着整理好的文具，跟着本班同学慢慢往前走。转角处忽然和一群实验班的人擦肩而过，陆砚旬就在其中，沈知柠走在他身旁边，正和其他人讨论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

　　视线短暂相撞。
　　陆砚旬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瞬，依旧是那种熟悉的、模糊的印象——这个女生成绩很好，唱歌很好听，长相出众。可名字，依旧是空白。他礼貌性地微微颔首，随即移开目光，继续和身边的沈知柠交流题目，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温若禾同样轻轻点头，脚步不停，顺着人潮和他们反向而行。
　　短短一瞬的相遇，淹没在喧闹的人海里，转瞬消散，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人知道，这个安静擦肩而过的女孩，藏了他整整两年的心事。

　　返程的路上，车内很多同学疲惫地靠着车窗休息，也有人依旧在复盘考题。温若禾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初春的草木慢慢抽出新绿，生机盎然。她心里很清楚，这样同处人海、遥遥相望的机会，正在一点点变少。高考之后，这辆承载着少年人的大巴，就会驶向不同的岔路口，大家四散奔赴天南地北，或许很久很久，都不会再这样在拥挤的人海里偶遇。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房间里暖光柔和，那本深棕色的日记本静静摆在书桌一角，夹着那张未曾送出的明信片。温若禾卸下书包，指尖捏起笔，慢慢写下今日的心情。

　　【三月十八日，微雾。
　　统一模考，在校门口的人海里看见他。
　　我们同站喧嚣站台，隔着拥挤人群，短暂擦肩。
　　他依旧认得出我的模样，却依旧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身边永远有沈知柠，安稳如常。
　　人海茫茫，我们只是短暂同处一片喧嚣，随即各自流向不同的方向。
　　高考越来越近了，风快要吹散我们的少年时代。
　　我会继续往前走，奔赴属于我的舞台，不追，不等，不盼。】

　　写完，她合上本子，轻轻推进抽屉深处。
　　窗外晚风拂过树梢，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人海里的惊鸿一瞥，只是漫长青春里又一次无声的告别预告。风已经慢慢起了，等到盛夏高考落幕，所有人都会奔赴各自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