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稔于晚风》》蛋兔包

18、歌声藏念 第十八

　　第十八章：歌声藏念

　　初夏的蝉鸣一日比一日喧嚣，密密匝匝的香樟树叶在日光里翻涌，投下晃动的碎影。高考倒计时的数字只剩寥寥几十，整个高三楼层都浸在一种沉静又紧绷的氛围里，所有人都在和时间赛跑，把青春最后的力气，押在即将到来的盛夏大考之上。

　　温若禾依旧保持着独属于自己的节奏。
　　白天埋首在堆积如山的试卷里，稳稳推进文化课的复习；等到傍晚放学，大部分同学结伴离校或是留在教室刷题时，她会独自去往空置的音乐教室。空旷的房间没有多余的人，只有落地窗外涌进来的晚风，陪着她一遍遍地开嗓、练歌。

　　芭蕾塑造出挺拔舒展的身形，长久打磨的嗓音温润又富有故事感。她选的曲目大多温柔绵长，旋律漫开在安静的屋子里，一字一句，藏着她无人诉说的情绪。
　　她不再像年少懵懂时那样，期盼某个人能够听见自己的歌声。可那些沉淀了两年多的心动、遥望、克制与成长，自然而然融进了曲调里。歌声藏着旧念，却不再是渴求回应的执念，只是属于她青春独有的印记。

　　校园里偶尔还是会撞见陆砚旬和沈知柠。
　　大多是午休时分，两人坐在香樟树下的石凳上，摊开厚厚的复习资料，互相梳理重难点。陆砚旬思路清晰，耐心给沈知柠拆解复杂的题型；沈知柠会细心整理好笔记，分给他背诵提纲。周围路过的同学早已习以为常，偶尔低声说笑几句，说他们连最后的冲刺阶段都始终并肩。

　　温若禾远远瞥见的时候，脚步不会停顿，目光也不会长久停留。
　　她清楚地知道，他们的未来早已绑定在一起，北方的那所重点大学，是两人共同奔赴的终点。而她的前路，在千里之外的南方音乐院校，聚散早有定数。

　　班里筹备毕业前的小型文艺汇演，算是高压备考里难得的放松。文艺委员找到温若禾，再三邀请她上台唱一首歌。
　　“大家都知道你唱歌特别好听，就当给咱们高三最后的日子留个纪念好不好？”

　　温若禾犹豫片刻，轻轻应下了。
　　她选了一首舒缓安静的抒情歌，没有热烈直白的词句，只有淡淡的怅然与和解，像吹过香樟的晚风。
　　消息很快在年级里传开，不少别的班同学都期待着这场演出，其中自然也有人随口告诉了陆砚旬，说五班那个气质很好的女生要上台唱歌。
　　陆砚旬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手里依旧翻着竞赛整理的讲义。他对这个女生的印象依旧单薄：长相出众、成绩优异、歌声动人。名字，依旧空白。他没有特意打算去观看汇演，冲刺阶段的时间，他大多会和沈知柠一起留在教室复盘错题。

　　汇演当天，阶梯教室里坐满了学生，灯光柔和，人声轻轻嘈杂。
　　温若禾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连衣裙，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落在她身上，身姿挺拔沉静，话筒抵在唇边，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歌声温柔绵长，里面藏着十五岁那年成为同桌的悸动，藏着雨夜公交站台那把黑色的伞，藏着无数次人海里遥遥一瞥，藏着那张没有送出的明信片，藏着整整两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台下很多人安静聆听，轻声赞叹她的歌声富有感染力。
　　人群后排，陆砚旬陪着沈知柠刚好处理完错题，顺路进来坐了一小会儿。他听见了这首曲子，心里承认确实很好听，却不会联想到这首歌背后沉甸甸的少年心事，更不会知道，歌里的故事主角，正是他自己。
　　沈知柠侧头和他小声讨论着曲子的旋律，陆砚旬的注意力很快又落回身边人的话语里。一曲终了，掌声响起，他跟着人群一起轻轻鼓掌，随后便和沈知柠悄悄起身离开，赶回教室继续复习。

　　温若禾站在台上，目光轻轻扫过台下涌动的人影，恰好捕捉到两人一同离去的背影。
　　心里没有起伏，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微微鞠躬，走下舞台。
　　她完成了这场演唱，把藏了许久的念想，借着歌声轻轻释放。不需要他听懂，不需要他知晓，这场歌唱，是她和自己年少心事的一场温柔告别。

　　汇演结束之后，日子依旧飞速向前。
　　模拟考一场接着一场，错题本越积越厚，课桌上的书本堆得越来越高。温若禾把更多精力投入最后的文化课冲刺，练歌的时间适当缩减，只是每天睡前，会戴上耳机静静听一遍那天演出的录音。
　　旋律回荡在耳畔，那些遥遥相望的时光清晰浮现，而后慢慢沉淀。

　　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两周，学校开始陆续安排整理考场、清点物品，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的离别气息。很多同学开始互相写同学录，交换照片，在本子上写下祝福。
　　有人递来同学录让温若禾留言，她字迹清隽，写下温柔平和的祝愿，却没有在任何人的本子里，提起那个藏在心底很久的名字。
　　她没有去找陆砚旬，没有递上同学录，没有说出那句藏了很久的自我介绍。
　　有些心事，适合永远藏在歌声与文字里，不必惊扰，不必揭晓。

　　入夜，房间里暖光安静。
　　温若禾翻开那本深棕色的日记本，笔尖缓缓落在纸页上。

　　【五月二十三日，晴，蝉鸣不息。
　　我在毕业汇演唱了一首歌。
　　歌声里面藏了我整个少年时代的念想。
　　他恰好短暂到场，听见了旋律，却听不懂曲子里藏着的故事，也依旧不知道我的名字。
　　没关系。
　　歌声藏念，不必人知。
　　这首歌，是我给自己青春的献礼，不是唱给他的告白。
　　倒计时越来越短，盛夏很快到来，我们会去往南北不同的城市，奔赴各自崭新的人生。
　　香樟的风快要停下，年少遥遥相望的故事，快要走到尾声。】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轻轻放进抽屉深处。
　　窗外晚风掠过枝叶，蝉鸣阵阵，少年时代的秘密，温柔地藏在了歌声里，安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