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稔于晚风》》蛋兔包

11、风遇无声 第十一

　　第十一章：风遇无声

　　入冬之后，B市的气温一日低过一日，香樟的绿叶慢慢褪成暗沉的深青色，清晨时常裹着一层薄薄的寒雾。清越中学的日子按部就班，试卷、周测、竞赛集训填满了大部分课余时间，少年少女各自沿着自己的轨道往前走，交集淡得像冬日里一吹就散的薄雾。

　　温若禾的生活慢慢回归稳定。父亲恢复情况良好，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不需要她夜夜守在走廊。她依旧是人群里亮眼的存在，冷白的肌肤、柔和舒展的眉眼，常年芭蕾训练养出的挺拔体态，哪怕裹上厚重的冬季校服外套，也依旧出众。大部分课余时间，她都泡在音乐琴房里练声，空荡的房间反复回荡她通透温润的歌声。成为歌手这件事，不再只是心底模糊的憧憬，她一点点打磨唱功，积累作品，安静积蓄属于自己的光芒。

　　她很少刻意去寻找陆砚旬的身影，不再像从前那样，下意识在图书馆、走廊、操场搜寻那道身影。那场雨夜公交站台的善意，沙龙舞台下短暂的对视，都妥帖收在了心底，不再刻意期盼偶遇。

　　偶尔的碰面，全是不期而遇。

　　周一早上升旗仪式，全校学生整齐站在操场。寒风掠过，人群微微晃动，温若禾站在五班的队伍里，视线平视前方，安静听着台上的发言。余光无意间扫过隔壁实验班的队列，一眼看见陆砚旬。他身姿挺拔，认真垂着眼翻看手里的竞赛笔记，沈知柠站在他身侧，低声和他说着什么。

　　两人的目光没有相撞。
　　只是遥遥一瞥，温若禾便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升旗台，心底没有太大起伏。陆砚旬自始至终没有往她这个方向看过来，于他而言，她只是那个唱歌很好、思路清晰、长相出众的陌生女生，不会刻意留意。

　　午休的图书馆，是最容易碰面的地方，可近来他们很少能遇上。
　　温若禾大多挑中午最早的时段过来，快速写完作业就去琴房；陆砚旬常常是临近午休结束，才和沈知柠一起来梳理物理竞赛题。就算极少数时候刚好同处一间阅览室，两人也隔着好几排书架，各自安静埋头，互不打扰。就算起身走动时迎面碰上，也只是极浅的一个点头示意，没有多余的交谈，不会停下脚步寒暄，擦肩而过之后，便各自奔赴自己的事。

　　食堂里也是如此。
　　放学高峰人潮拥挤，温若禾和同班女生结伴排队打饭，陆砚旬和沈知柠排在另一列队伍。隔着攒动的人群，能隐约看见对方的轮廓，却不会特意上前搭话。端着餐盘落座的位置相隔很远，全程没有交流。

　　班里有女生闲聊，提起上次校园沙龙惊艳全场的演唱者，好奇地打听温若禾，也有人说起一班那个常年断层第一、竞赛拿奖的陆砚旬。有人打趣说两人气质很相配，温若禾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她清楚，他们本就处在两条并行的轨道，不必强行靠近，不必制造过多拉扯。

　　她依旧坚持练歌。
　　傍晚的琴房是她独有的小世界。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喧闹，她放开声音练习，旋律起伏，情绪沉淀。歌声透过薄薄的玻璃窗飘出去，消散在冬日冷风中，不知道会不会偶然传入谁的耳朵，她也并不在意。她唱歌最先取悦的是自己，是为未来那个闪闪发光的舞台蓄力，不再单纯为了被某一个人看见。

　　有一次晚自习结束，温若禾收拾好琴包走出教学楼。天色漆黑，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远远看见公交站台那里站着陆砚旬，他独自等车，沈知柠提前被家人接走了。

　　温若禾脚步顿了半秒，没有朝着站台走过去，轻轻转了方向，选择了另一条回家的步行路线。
　　不必上前打招呼，不必开启一段短暂的对话。那场雨天递伞的温柔已经留在记忆里，不必一次次刻意续上交集。

　　陆砚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转身离开的少女。他低头看着手机里竞赛群的消息，安静等候公交，心里完全没有想起那个五班的女生。他对她的印象依旧清晰：好看、聪明、歌声动人，只是，他依旧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没有生出主动去打听的念头。

　　日子平静流淌，没有新的故事发生，没有暧昧升温，没有刻意制造的相遇。
　　他们同校，共享同一片冬日的天空，同一阵穿过香樟林的冷风，偶尔视线相逢，短暂示意，随后继续各自奔赴前路。像两阵恰好擦肩而过的风，短暂感知到对方的存在，随即各自远去，不留多余牵绊。

　　深夜，温若禾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深棕色日记本，笔尖轻轻落在纸页上。

　　【十二月三日，雾。
　　我们很少遇见，就算碰上，也只是简单点头。
　　不再刻意期待和他说话，不再盼望他看见我。
　　琴房的歌声，日复一日，是我给自己的底气。
　　他记得我的样子，听过我的歌声，却依旧不知道我叫温若禾。
　　风与风相遇，不必纠缠，不必停留。
　　我会慢慢往前走，好好发光，至于什么时候让他知晓我的名字，顺其自然就好。】

　　写完，她合上本子，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青春里这份安静的心动，不再急切渴求回应，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一步步长成耀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