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稔于晚风》》蛋兔包

10、琴房回声 第十章

　　第十章：琴房回声

　　日子平稳地向前流淌，父亲的伤情渐渐趋于稳定，不需要日夜守在病房，温若禾终于不用再来回奔波于学校和医院之间。只是那段压抑难熬的时光，还有公交站台雨夜那束突如其来的微光，已经悄悄沉淀在心底，轻轻一触就会泛起涟漪。

　　她依旧是清越中学里格外惹眼的少女。冷白的皮肤，柔和精致的五官，常年芭蕾训练塑造出舒展挺拔的体态，哪怕安静坐在教室角落刷题，也总能不经意吸引旁人的目光。课余没人的时候，她常会独自去往音乐琴房练声，干净富有感染力的嗓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那是她藏在心底的目标，是未来要站上舞台、被无数人听见的底气。只是这份天赋，她很少在众人面前展露，只愿意悄悄打磨，静待时机。

　　她和陆砚旬依旧维持着不远不近的交集。
　　图书馆偶遇、升旗时遥遥相望、食堂排队时短暂点头问好，偶尔碰到难题，会停下来简单交流几句。陆砚旬对她的印象越来越深，清楚这个女生聪明沉静、歌声动人，身上有种和同龄人不一样的韧性，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问过她的名字。在他的认知里，她只是一位很优秀的隔壁班同学，萍水相逢，彼此欣赏。

　　这周学校要举办小型的校园沙龙，面向高一学生，自愿报名节目，不算正式汇演，更偏向小型交流。文艺委员又一次找到温若禾，再三劝说她上台演唱一首。
　　“若禾，上次彩排大家都念念不忘你的歌声，这次沙龙人不多，就当放松一下好不好？”

　　温若禾犹豫了很久，最终点头应下。
　　一方面是不想一直藏起自己热爱的东西，另一方面，心底有个微小的念头悄悄冒出来——或许这又是一次，让他看见自己光芒的机会。

　　排练安排在傍晚，沙龙的小礼堂人很少，只有学生会干事和几个提前来彩排的同学。温若禾提前到后台调试伴奏，刚戴好耳麦，余光就瞥见门口走进两道身影。

　　是陆砚旬和沈知柠。
　　他们是作为竞赛代表，来确认沙龙里物理分享环节的设备。

　　陆砚旬一抬眼，就看见了后台的温若禾。
　　少女站在灯光边缘，身形纤细挺拔，长发松松地垂在肩头，侧脸柔和干净。他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熟稔。沈知柠也看见了她，笑着轻轻拉了拉陆砚旬的袖子：“是之前唱歌特别好听的那个女生，没想到她这次也有节目。”

　　陆砚旬轻轻“嗯”了一声，视线没有移开。

　　很快轮到温若禾彩排。
　　伴奏缓缓响起，舒缓轻柔的旋律漫开在小小的礼堂里。她调整好呼吸，开口的一瞬间，澄澈温润的嗓音流淌而出，情绪细腻饱满，没有刻意炫技，却轻易攫住了场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黄昏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将优越的轮廓勾勒出来，整个人像是自带一层淡淡的光晕。

　　陆砚旬靠在后排的座椅边，安静地听着。
　　之前礼堂的匆匆一瞥，只留下惊艳的印象，此刻近距离聆听，更能感受到她声音里独有的力量。他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个女生身上好像总有源源不断的惊喜，安静的时候沉稳内敛，唱起歌来，整个人都会发光。

　　一曲收尾，短暂的安静过后，礼堂里响起轻轻的掌声。
　　温若禾微微鞠躬，抬眼时，刚好对上后排陆砚旬的目光。
　　他眼底带着清晰的赞许，朝她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出声夸赞，只是一个简单的示意，却让温若禾的心跳悄然快了半拍。

　　彩排结束，大家陆续散开。沈知柠要去找学生会核对资料，先行离开了，只剩下陆砚旬收拾手里的分享稿件，温若禾抱着谱子慢慢往外走，两人刚好在走廊转角相遇。

　　走廊窗外是漫天温柔的橘色晚霞，晚风裹挟着香樟的气息吹过来。
　　“唱得很好。”陆砚旬率先开口，声音干净平和。
　　“谢谢你。”温若禾弯了弯唇角，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精致的面容在晚霞映衬下格外好看，“只是简单排练一下。”

　　“你很适合唱歌。”陆砚旬顿了顿，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问出那个名字，只是随口问道，“以后打算一直坚持吗？”

　　“嗯，想做歌手。”温若禾坦诚地回答，眼神明亮坚定，“希望以后可以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陆砚旬有些意外，随即由衷认可：“以你的条件，一定会的。”

　　简单的几句对话，分寸恰到好处，没有过度的打探，没有暧昧的试探，只是两个互相欣赏的同龄人，自然的交谈。
　　短暂寒暄过后，两人互相道别，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温若禾走了很远，还能清晰记得刚刚少年平静真诚的那句肯定。

　　正式沙龙当天，小礼堂坐满了学生。
　　温若禾上台演唱的时候，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影里，她一眼就找到了陆砚旬。他安静坐在座位上，认真地望向舞台的方向。
　　聚光灯落在她身上，她从容开口，歌声穿过喧闹的人群，轻轻飘到那个少年的耳边。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一点点积攒光芒。

　　演出圆满结束，后台不少同学过来和她搭话夸赞，温若禾礼貌一一回应，目光却下意识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是陆砚旬已经和沈知柠一同提前离开了。

　　回到家，夜色沉静。温若禾拿出那本深棕色的日记本，坐在书桌前，慢慢写下文字。

　　【十一月二十二日，晚霞很美。
　　沙龙的舞台上，我唱完了一首歌。
　　他坐在台下，认真听我唱歌，肯定了我的梦想。
　　他看见我站在光里的样子，看见我想要奔赴的远方。
　　可他依旧不知道，我的名字是温若禾。
　　琴房反复练习的回声，舞台落下的歌声，都是我悄悄积攒的光亮。
　　我不急，我会继续往前走，等到那一天，我的名字会和我的歌声一起，被他牢牢记住。】

　　她轻轻合上本子，望向窗外的夜空。
　　属于她的舞台才刚刚启程，那些藏在歌声里的心事，藏在日常偶遇里的温柔，都在静静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