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稔于晚风》》蛋兔包

12、备考潮汐 第十二

　　第十二章：备考潮汐

　　深冬的寒气裹着期末备考的紧绷感，漫过澄川中学的每一条走廊。倒计时海报贴在各班黑板的右上角，红色数字一天天缩减，试卷、错题本、限时测成了所有人日常的主旋律，连空气里都浮着一股安静又汹涌的紧迫感，像潮水无声上涨，裹挟着每一个埋首向前的少年。

　　温若禾的节奏一直稳得很。
　　父亲的身体已经稳步康复，不用她再频繁往返医院，她终于可以把大部分心神放回学业和练声上。她依旧是人群里一眼就能注意到的女孩，冷白的脸颊被冬日寒风浸出淡淡的薄红，常年练习芭蕾养成的体态，哪怕长时间伏在课桌刷题，脊背也依旧保持着舒展挺拔的弧度。课间很少闲聊，要么低头整理错题，要么戴着耳机小声开嗓，细碎柔和的旋律只萦绕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她没有刻意去打探陆砚旬的消息，也不会再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他的身影。心底那一份少年时的心动，已经沉淀成安静的底色，不再掀起躁动的波澜。偶尔听见班里同学提起一班的陆砚旬，说他竞赛和文化课两头兼顾，依旧稳居年级前列，身边总是和沈知柠一起整理复习资料，她也只是淡淡听着，低头继续演算手里的题目，不会接话，不会追问。

　　他们的相遇依旧是极低概率的不期而遇。
　　早读前的食堂，温若禾和同桌端着热粥找位置，远远看见靠窗的一桌，陆砚旬和沈知柠坐在一起，摊开厚厚的竞赛讲义，低声讨论着题型。两人距离隔着大半个食堂，温若禾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眼，便收回视线，和同桌轻声说着期末的复习规划，没有上前，也没有刻意回避。陆砚旬没有望向她这边，他的注意力全落在纸面的公式推导上，于他而言，这个长相漂亮、唱歌很好的五班女生，只是众多优秀同学里模糊的一个，名字依旧是空白。

　　图书馆里的交集更是浅淡。
　　最近期末自习的人很多，阅览室座无虚席。温若禾习惯一开门就过来，抢占靠窗的位置刷题，待到午休过半便起身去琴房；陆砚旬大多会和沈知柠在下午的自习时段过来，梳理期末重难点和竞赛储备。两个人几乎错开了所有能够近距离交流的时间，偶尔在书架之间迎面撞上，也只是极轻的一个颔首，脚步不停，擦肩而过，没有多余一句交谈。
　　有一回她蹲在教辅书架前翻找真题卷，余光瞥见不远处，陆砚旬正低头帮沈知柠抽取高处的书本，动作自然熟稔。温若禾安静拿起自己要找的习题册，轻轻起身，从另一侧通道离开，没有打扰。

　　晚自习的氛围压抑又沉静。
　　整栋教学楼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窗外天色漆黑，路灯晕开朦胧的光。温若禾写完一套数学限时卷，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望向窗外的香樟树，枝干光秃秃的，只剩深色的枝桠伸向夜空。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那个雨夜公交站台，少年递过来的那把黑伞，那一瞬间的暖意，是她灰暗日子里突如其来的微光。只是现在再回想，情绪已经不再翻涌，只剩下淡淡的、属于旧时光的印记。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人群涌出教学楼。
　　温若禾收拾好书包，抱着乐谱往琴房走，打算趁着人少再练半小时气息。途经公交站台的时候，远远看见陆砚旬和沈知柠站在站牌下，似乎在讨论明天竞赛集训的安排。她没有靠近，脚步微微一转，沿着另一侧的人行道慢慢走。
　　不必上前打招呼，不必制造短暂的碰面。备考的浪潮推着所有人奔赴各自的方向，他们本就属于两条并行的轨迹，不必强行交汇。

　　琴房里空荡荡的，隔音很好。
　　温若禾站在落地窗前，缓缓调整呼吸，清亮温润的歌声慢慢流淌出来，在密闭的空间里轻轻回荡。歌声里藏着她对未来舞台的期许，是独属于她的蓄力，不再是为了期待某一个人的注视。她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要成为站在聚光灯下被听见的歌手，这份目标，远比一场没有回应的年少心动更加清晰厚重。

　　夜色渐深，温若禾回到家中。
　　书桌台灯暖光柔和，她翻开那本深棕色的日记本，笔尖落在纸页上，字迹安静平稳。

　　【十二月二十一日，寒。
　　期末的潮水漫上来，所有人都在埋头赶路。
　　偶尔远远看见他和沈知柠并肩的样子，心里已经没有波澜。
　　我们依旧很少遇见，就算碰上，也只是无声点头。
　　我埋在试卷里，也埋在日复一日的歌声里，好好积攒自己的力量。
　　他依旧不知道我的名字。
　　潮水会退，少年的心事，也会慢慢沉下去。】

　　合上本子，温若禾将笔收好。窗外晚风掠过树枝，无声无息。备考的潮汐还在持续，青春里遥遥相望的人，依旧各自奔赴前路，安静，疏离，互不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