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先生他到底爱谁》十棺

9、第 9 章 地位等级

　　巨大的瓷器碎裂声像子弹一样爆开，房子里的佣人自然察觉，前来敲门：“束先生，您还好吗？”

　　“没事。”束藏没有开门。

　　他看金樵急促喘息，等他呼吸稍微平复，才说：“去沙发那边坐吧。”

　　金樵没有抬头，却也没有摔门离开，还是坐到了沙发上。

　　他再一次回想起儿时目睹的那场火，回想起这么多年来在父母佛龛前的轻蔑。这轻蔑本应只执行轻蔑本身的功能，却原来反过来刺伤了他自己。

　　一场浮夸的毁灭照见了浮夸的俗世，也让他对此深深失去了信任，不肯放开一个口子。

　　可他渴望的人身处红尘，他又怎能真的飞跃在天，不向红尘俯首呢。

　　坠落，坠落，但愿这坠落是方法，而非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抬头，下定决心一般盯着他说：“我偏要做。”

　　束藏挑眉，却似乎并不意外：“那行啊，不愧是你。”

　　金樵眯起眼睛，“你激我。”

　　束藏摊手：“管用就行。”

　　金樵缓缓抬手——束藏歪头，难道他真气到要动手？只见，金樵锐利地朝他竖了一个中指。

　　“噗嗤——哈哈哈哈！”这次他真的没忍住爆笑出声。

　　索性经过这么一通，熟悉的感觉也终于回来。

　　金樵难得地，改变了一直以来在人前的那种不承认、不改变的做派：“我会接受的，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我就是会接受的。”

　　束藏挑眉，似有疑问，金樵唇角微勾，“我不告诉你。”刚刚让他看了那么久的笑话，他才不会说。

　　束藏翻了个白眼，这人果然跟他一样没什么良心。

　　他转而又说：“我再问一遍，这次不是激将法。”
　　“你真的要做吗？”

　　金樵停顿几秒，又沉默下来，他还是不太能习惯：“俗世的永恒，真的存在？”

　　“如果不存在，你就不去尝试了吗？”
　　“不存在只能证明过去不存在，你难道信过去吗？”信过去的人？

　　金樵果然一脸嫌弃，束藏觉得他不需要急着考虑清楚，“慢慢想呗，想好了再说。”
　　一切行动都必须有坚实的理论基础指导，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理论基础就是：自己的心之所向。

　　束藏眼睛弯起：“我们来打个赌吧。”

　　“就赌——你多久可以得偿所愿。”

　　他自顾自比了个数字，彼时金樵满脸黑线地看着他，并不想接茬，想反将一军：“那你呢？”
　　“你没有想要什么人吗？”

　　他并非真的多么感兴趣，只是以牙还牙，束藏手撑着腮：“诶，这个嘛，我比较随意啊，能得到就得到，得不到，说明他也没那么重要，我又不是你，我可以接受短暂的爱。”

　　金樵翻了个白眼：真是俗气。

　　束藏笑笑：“我又不怕做蠢货嘛，蠢货有蠢货的快乐。”

　　……
　　海浪翻涌，那天以后，他们再没有见过面，直到两年后的现在，在游艇上再次相遇，束藏再次感觉到金樵的变化。

　　金樵，或许还是幸运的。

　　吃完晚餐，游艇也在乐声中停泊到岸，彩毛军团玩疯了，开了不知多少好酒，各个喝得醉意熏熏，季北也被肖冕撑着，管家帮忙安置送众人回去。

　　金樵也要走了，他转身往前，束藏在他身后喊：“诶——等你的好消息。”

　　金樵没有回头，挥了挥手。

　　相越倒是没有喝酒，蓝毛已经醉得顾不上他了，他悄悄跟着金樵：“哥，你现在住哪里啊，我能不能——”

　　金樵皱眉：“你之前住哪儿？”

　　相越挠头：“爸让人给我订的酒店房间，但我一般住朋友那儿。”

　　“那你继续住那儿吧。”他直接安排了，相越也不敢再问。

　　——是在六年前，相越搬到了这个家里。

　　相越不是相修的孩子。

　　当年他母亲失恋后，被他外公安排与得意弟子相修结婚，婚礼前三天，母亲和前男友的最后一次见面，不想最后因此有了他，其实出生时登记血型的时候母亲就知道了，他一岁时，母亲决定离婚，也告知了相修这个事实。

　　离婚时，相越的外公当然也得知了真相，作为提携相修的老教授，他也是觉得丢脸，对不起相修，相修倒是没说什么，彼时他又能说什么呢？

　　母亲离婚后，前男友也就是相越的生父回来，三人生活在一起，倒也开心。只是那两位实在是爱折腾，他七岁时，二人跑去大洋彼岸挑战极限运动，双双出事，外公只有她母亲这一个女儿，大受打击，也于三年后病重。

　　亲朋好友没有一个值得托付的，临终前，老教授找到相修。

　　当年离婚后相修很快从医院辞职，却反倒在生意场上闯出一片天地，思来想去，当初他因为生气，不许女儿给相越改姓的事，反成了最后一点契机。

　　他知道相修是很仁义的。

　　相修父母早夭，是个孤儿，早年受一户人家的慈善捐助才能安稳求学，后来那户人家出了事，相修照看了人家的孩子好多年。老教授找人打听，那孩子一看就没有吃过苦头，甚至被养得比寻常孩子还要威风。

　　老教授把请求说出口：“小修，我今天豁出这个老脸，我也知道，相越他母亲对不起你，但，我也实在没有办法，阿越他才十岁……”

　　“小修，阿越小时候你也是抱过的，没有父母看护的孩子可怜，我信不过别人，只有你，我十分信任……你……不需要培养他成才，只要稍微看着他，等他18岁，让他继承遗产——”

　　“以后如何，就看他的命吧。”

　　彼时相修没有立刻答应，他握住老人的手放进被子里：“老师，你对我有恩，我理应报答，当初的事，也并非你所愿……”

　　“……但这件事关系重大，我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金樵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收拾出国留学的行李，他一边在画室里翻翻找找，一边听相修说话。

　　“……所以，就是这样，樵樵。”

　　金樵动作不停，恍若未闻。

　　相修沉思片刻，又补充道：“我没有答应老师，樵樵，我是回来跟你商量，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答应……”

　　“噔——”金樵把画框搁在架子上，起身朝他走来。他刚刚成年，恰到好处地显示出一种咄咄逼人的美丽，此刻似笑非笑地看着人：“怎么——你想让我做坏人啊。”

　　相修一愣，反应过来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不是的……”他看着金樵的脸，连忙道：“对不起樵樵，我不是那个意思……”下一秒，他决心道：“我这就去拒绝老师——”

　　“等等。”金樵阻止他。

　　“那小孩儿真不是你的儿子？”

　　相修摇头：“真不是，当初有验过DNA，有鉴定的。”他说着想起什么，转身去书房，在柜子里翻翻找找，找出了辞职时的文件袋，抽出一张资料递给金樵。

　　金樵后来跟着相修一起去了医院，见到了老教授，也见到了相越。

　　老教授过世后，相越被带到了相家。

　　金樵提了两个要求：
　　一、他不在的时候，不许相越搬进他们常住的别馆。
　　二、相越不许叫相修的名字，也不许叫相修叔叔，要叫相修爸爸。

　　于是相越有了一个奇怪的新家。

　　家里明明有正宅，爸爸和哥哥偏偏不住，爱住别馆，哥哥不在时，别馆也没得住，他和爸爸住在别馆附近的另一栋别墅。

　　还有，哥哥常常直呼爸爸的名字：“相修！”“相修在哪儿！”“相修呢？！”

　　他很轻易地就察觉到了这个家的地位等级。

　　两人继续并肩走着，他突然又说：“哥，我刚刚在船上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爸看到了。”
　　金樵没有回头，他皱鼻一笑：“那什么，把你也拍进去了。”

　　他隐约察觉金樵和相修之间可能出了什么事，不敢明目张胆地问，只敢搞小动作，但搞了小动作，又还要坦白，总之是里外都要敞开。

　　他以为金樵会有些不悦的，没想到对方突然停下来，“相修说什么了？”眼睛里竟像是突然噙了一束亮光。

　　相越一愣，他不避讳，连忙点开手机翻给他看：“没说什么，就让我发照片给他来着。”他方才暗自揣摩，是悄悄拍了些有他哥的照片发给相修。

　　金樵直接接过来他的手机，往上翻到底，相越抻着脖子看，他跟他爸的交流不算多也不算少，应该没有什么让金樵不高兴的东西吧。

　　金樵翻来翻去，也确实没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最近的除了照片，就是红包。相修没怎么在相越面前提起他，相越问起他来，相修的回复也很寻常。

　　他把手机还给相越，最后坐束藏安排的车回了画室。

　　天色黑了，他玩了一天，先睡了一觉。

　　不知是不是白天在海上的缘故，梦里他也似乎在起起伏伏，没有梦见想见的人，只有乱七八糟的碎片。

　　一觉醒来到了第二天下午，床头却竖着一个人。

　　——曹飓。

　　他看上去似乎一夜没睡，眼睛通红。

　　金樵手撑着额头，懒得搭理，视若无睹地起身，准备去洗漱，曹飓一把抓住他的手——

　　“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