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先生他到底爱谁》十棺

10、第 10 章 不卖了

　　曹飓昨天晚上等了许久，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他居然又回了画室。

　　今天他跟他爸又请了一天的假，老头子本该暴跳如雷，却是反常地有些平静：“听说，你昨天去见了莱达集团的束先生？”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倒是可以结交结交……”

　　曹飓手握成拳，听他爸絮絮叨叨叮嘱，他随意敷衍了两句，没说自己是被人“驱逐”的，挂断电话，看着屏幕里的金樵，目光沉沉。

　　此刻，他看到眼前的金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里吐出冰冷的语句：“没必要吧，曹飓。”

　　“昨天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还是说——”
　　他不耐烦地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些不解：“这种你情我愿的关系还要再正儿八经跟你说一声结束？那好吧，我现在说……”

　　“我不同意！！”曹飓猛地截断他的话，“我不同意跟你结束。”

　　金樵的眼神先是一怔，随后又变成了那种极度厌弃的姿态，看垃圾一样看着他，仿佛凭空划了道楚河汉界。

　　“你不同意，关我屁事啊。”
　　你算老几啊。

　　曹飓不知道自己一句话让金樵更加厌恶他了，金樵最烦别人掌控他，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样在他面前自以为是。

　　他扔开对方的手，继续往前走，曹飓大步一迈，又挡在他跟前，金樵耐心实在有限，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曹飓吃痛，踉跄两步，他还是很快凑上来：“你——喜欢那个姓束的是不是？”
　　“你玩我？你也不干净，你也拿我当替身！”

　　金樵：“………………”

　　“哈？？”

　　这次他真的是被荒谬住了。

　　什么玩意儿？
　　谁？？
　　这是人类在说话吗？

　　“你有毛病吧。”他直言。

　　曹飓却凑近，指了指自己眉下痣，金樵莫名其妙。

　　“姓束的这里也有一颗痣，我都看到了。”

　　“你也是在我的床.上，跟我上.床的时候，就更爱他了，不是吗？”他拿金樵说过的话堵他。

　　金樵脸上明暗交替，曹飓紧紧盯着他：“你也哄骗了我，这段关系不可能由你一个人说了算。”

　　随即他又示弱：“……我跟你说对不起……金樵，之前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会忘了他，只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喜欢……”你。

　　金樵又被他蠢笑了。

　　那笑竟有些怜悯，让他整个人显得诡异地柔和了几分。

　　曹飓一时错愕，过去这几个月，金樵在他面前表情实在很少，以至于，他其实都看不太懂他的表情，他已经觉察到金樵的异于常人之处，这种完全无法掌控又无从下手的感觉让人很不安，他眼睛快速眨动，心里又是一阵阵翻江倒海。

　　“可我就是不会回去了，你要怎么办？”
　　“我……”

　　“叩叩——叩叩——，金老师，是我——”房门突然被敲响，是肖斌的声音。

　　曹飓看了金樵两眼，起身去开门。

　　“什么事？”曹飓没好气地问。

　　肖斌见他出来，不动声色朝里张望了两眼，“老曹，今天来了个买画的，就是那个，金老师之前一直看的那幅画，我想问问他如果不看了的话……”

　　“不卖！”曹飓是不知道什么画，但既然是金樵要看的，他斩钉截铁地拒绝，随即又补充，“他出多少钱，我付给你。”

　　肖斌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不是钱的事……哎，好吧，他出，这个价格——”他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我这就转你。”
　　“……两百万。”

　　曹飓不耐烦的表情也是一顿，两百万他不是付不起，但什么画没名没姓地能值两百万？

　　果然，肖斌轻声说：“客人说，这是他家里人的画作，流落在外，无论出多少钱他都要买回去。”

　　肖斌回想起那一身西装革履，气势逼人的男人，听总监说，来人是从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上下来的，显然不缺钱，不缺钱又是对画很重视的样子，只怕是不会轻易放手。

　　“啧——”曹飓不耐烦地出声，肖斌问：“不如你帮我问问金老师，他要是同意……”

　　“我同意什么？”

　　金发人影已经探出身来，曹飓连忙想要抓住他的手，又被他一手拍开。

　　肖斌目睹这一切，以为两人是正常的打情骂俏，他还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想着不如直接跟金樵说，于是三两下交代干净。

　　“这画不卖给他。”金樵却也这样说。

　　肖斌于是看了眼曹飓，曹飓冲他眼神示意，于是他说：“哦哦那好金老师，我这就去回绝。”

　　却又听金樵说：“卖给我吧。”

　　“啊？？”

　　“他出多少钱，我买下来。”

　　他要买下来，把画撕掉，他不需要了。

　　金樵说完带头往外间走去，曹飓嘴唇紧抿，肖斌在一旁使眼色也不见他回应，快要到西侧那间存画房，刚经过拐角，“哎呦——”

　　“金老师！！”却又遇到季北。

　　季北看到他身后几人：“曹老板，肖老板！”

　　肖斌冲他点头：“小季来啦。”

　　季北走到他身边：“肖老板，贵宾室那个大叔是谁啊，是股东来视察了吗？气场真强呐。”

　　“买画的，姓相。”肖斌做长吁短叹：“唉，咱这画廊哪有那么大本事，要真是股东估计也挺好的，保准是条粗大腿……”

　　季北跟着他捧哏，却被突然停下的金樵挡住视线，“咋了金老师——”

　　金樵缓缓转头，望向肖斌：“你刚刚说，那个来买画的姓什么？”

　　肖斌一顿，但还是回他：“姓相，怎么了？”

　　“他是不是戴眼镜，这里——”他忽然比着鬢角的地方示意：“有一缕白发。”

　　肖斌一寻思，点头：“是啊。”

　　曹飓意识到什么，连忙问：“你认识？”金樵并不搭理他。

　　季北左右看看，小狗似的直觉又开始发动，难道这又是金老师的人脉？？

　　金樵嘴角微勾，对肖斌说：“那这画，你可以卖给他。”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
　　相修腕上仍然挂着那条十字架项链，手轻轻摩挲长柄底部，他在贵宾室待了没有多久，茶水还一口没动，老板就回来了。

　　“相先生，请——”肖斌引他过去，“您先看看是不是这幅画。”

　　那幅画并未挂在外面，而是单独存放在房间里，总监、顾问、经理纷纷为相修领路，进了室内，里面却还有一个人。

　　见到那人时，相修瞳孔当即一缩，攥在手心的十字架，紧了又紧。

　　金樵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相修正要开口，肖斌上前：“相先生，您看，是这幅画吗？”

　　相修略有些迟疑地看了看金樵，突然想到，他可能不一定愿意在此揭开同自己的关系……犹豫一瞬，视线还是回到那幅巨型画作。

　　这幅画在刚画出来时，他就看到过。

　　他对艺术不能算特别了解，隐隐看出里面蕴藏着的感觉，后来这幅画不见了，刘叔说金樵自己处置的，不知是不是送给别人了，他怕金樵介意，没有去查。

　　最近实在心不能静，才辗转查出画是在这里。

　　顾问在相修跟前轻声介绍，他听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可以了。”顾问连忙噤声。

　　他看向金樵：“请问，能请这位——这位先生帮我介绍一下吗？”

　　房间里其他人都散去，保镖也在远处跟着。

　　金樵走到离画像更近的地方，背对着相修。

　　“好久不见。”相修主动开口。没有尝试走近，但很悄悄用力着说道。

　　“好久不见。”

　　然后便是一片沉寂。

　　金樵等了许久，对方仍然没有出声，就只有这么生疏的问候吗？

　　他于是回头，却见相修用一种痴痴地、定定地目光望着他，不知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

　　金樵于是又没有那么生气了，他问：“要我跟你讲解？”

　　相修回神，有些纠结似地，张了张嘴。

　　他今天身上穿的这身行头，还是之前金樵给他搭配的，分毫不差。

　　金樵一挑眉：“那换你给我讲解。”

　　“啊？我……”好几个月没有感受金樵神来之笔的语言节奏，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试试。”

　　他推了推眼镜，在之前第一次尝试视频联系金樵被拒绝后，他们这几个月就都没有面对面对话了，金樵发现他瘦了一些，四十岁的男人此时有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拘谨，环视了一圈画作，转头，对金樵说：“这是——”
　　“画的金先生和金太太，对吗？”

　　金樵眼睛眨了眨，示意他继续，相修于是不太熟练地阐述：“应该是关于爱的阐释，充斥着互相毁灭、激情、仇恨，但似乎也有一种，怨气消解的感觉。”

　　金樵双手环抱在胸前，像个老师一样提问：“哦？为什么这么说。”

　　相修飞快看了他一眼：“你……你之前说看画要重意，如若情理并重，多为取情，取轻，因为举重若轻，我看画里的人像缥缈如云，又似花团锦簇，如此轻盈的意象，我——”
　　“妄自揣测而已。”
　　金樵的审美非常好，他耳濡目染，自己也在其中做过审美积累罢了。

　　金樵又问：“还揣测了什么？”
　　相修这次面色更加紧张：“没有，真的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揣测过。”

　　金樵眉毛又沉下来。他还以为相修这次终于决定过来，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没想到还跟从前一样。

　　相修看他脸色不好，面色更加显露出着急，金樵这次没管他，直接从一旁的工具箱里拿出尺刀，“唰——”

　　巨大的画幅被他从下往上直接划开。像割开一块腐肉。

　　“樵樵！”相修惊呼出声，手伸到跟前，却又停住，金樵已经连续把画划出来几道大口子，又逆向划破，再“嘶——”一把扯下。

　　巨幅画作变成了一片废墟，满地狼藉。

　　他拽着手里的碎片，捏成一团，往地上一扔。

　　他对相修说：“这画不卖了。不适合你。”